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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上品寒士-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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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葳蕤在信里显然非常快活,说丁氏嫂嫂能去看她她真是喜出望外,还见到了润儿,润儿可爱至极,又盼陈郎君明年入京时能再去见她一见——

  ……

  次日上午,陈操之与谢道韫去见会稽内史戴述,说了在东山见到戴安道先生之事,戴述问陈操之去余姚游说虞氏成果如何?陈操之据实而言,戴述思忖片刻,说道:“叔宁公专心著史书,当知历朝、世家兴废之由,应该会有决断的,桓大司马不是当年王丞相,叔宁公岂能不知。”

  郡丞陆俶得知陈操之两手空空的回来,以为陈操之在虞预那里碰了壁,自是暗笑不已,他要看看陈操之还能有何作为?

  十一月三陈操之回到山阴的第三天午后,虞啸父求见戴使君,当时陈操之也在座,戴述“呵呵”笑道:“操之游说大有成果啊,虞啸父此来定有好消息。”

  虞啸父进到郡衙,拜见戴内史之后,又分别向陈操之、谢道韫见礼,对陈操之说道:“陈兄,古之苏秦、张仪亦不及陈兄。”说罢,命手下将一叠簿籍呈上,说道:“这是我虞氏的部分家籍,这里有七百民户簿册,连同先前交出的三百隐户,余姚虞氏在本次土断中计交出一千户。”

  陈操之拱手道:“虞兄有劳了。”

  戴述大喜,会稽郡最大的家族虞氏一下子交出七百隐户,这消息传出去,会稽士庶大族都不敢再犹疑观望了吧,此后半月来郡上交出隐户的定当络绎不绝——

  虞啸父上交簿籍不到一刻时,陆俶就知道消息了,简直气急败坏,即命小吏来请虞啸父去见他,虞啸父便去郡丞署见陆俶,陆俶脸色阴沉,强忍怒气,问:“令叔应该收到了我的书帖,贵宗何以擅自行事,置会稽其他士族于何地?”

  虞啸父亦是极傲气的人,岂耐陆俶这样的教训语气,说道:“陆郡丞,我虞氏是本郡第一大族,会稽士庶都盯着我虞氏,两位土断使也盯着我虞氏,彭城王以五十逃户被拘,我虞氏又何敢阻挠土断?真要闹出大事,陆郡丞可有保我虞氏之策?”虞啸父这是讥讽陆俶不能保护其心腹职吏张伦。

  陆俶气得脸发青,怒道:“我江左士族的利益都是被汝等懦弱之辈葬送!”

  虞啸父冷笑道:“且看强横的陆氏如何在本次土断中自处!告辞。”

  虞啸父走后,陆俶在堂上来回踱步,命人去请贺铸和魏博来商议。

  午时,贺铸、魏博先后来到陆俶寓所,听陆俶说了虞氏交出七百隐户之事,贺铸又惊又怒,魏博却不动声色。

  陆俶叮嘱贺铸、魏博莫要慌乱,现在距复核限期尚有二十日,这二十日内必能想出对策,会稽士族绝不能向陈操之低头,虞氏交出这么多隐户必然后悔。

  魏博唯唯,见陆俶并无他事,便先告辞了。

  魏博走后,贺铸即大骂虞预老悖昏庸,竟事先不与他贺氏商议,就先交出七百隐户,真是岂有此理!

  贺铸问陆俶现在该怎么办?前日陆始从建康来信,要虞氏、贺氏、魏氏疏慢陈操之,临到期限时再各交出几十隐户应付一下即可,会稽士庶大族有庄园墅舍数百处,陈操之有何能力一一搜检!可现在因为虞氏倒向了陈操之,会稽士族联盟基本瓦解,而且时限紧急,不可能再去向陆始问对策。

  陆俶道:“先不要急,道方,你派去钱唐的人回来没有?”

  贺铸道:“估计这两日也该回来了,已经去了八日了。”

  陆俶道:“若能抓住陈操之的把柄,即命快马报知我父,我父有权将陈操之撤职。”

  贺铸道:“我再派人去钱唐,这两日定有消息传回。”

  贺铸派去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当日下午,山阴魏氏向陈操之交出了四百隐户的簿册,又把陆俶、贺铸气得头发晕,贺铸恨恨道:“很好,现在就只剩我贺氏独木支撑了,陈操之虞氏、魏氏、孔氏、谢氏都去拜访,独缺我贺氏,看来是要拿我贺氏立威了。”

  陆俶道:“吴郡朱氏、还有我陆氏也至今安之若素,贾弼之在吴郡束手无策,道方莫急,目下当务之急是搜罗到钱唐陈氏作奸犯科的证据。”

  贺铸道:“我先回庄,一有消息就来见你。”

  当日傍晚,贺铸带着一名典计、三名庄客来到陆俶寓所,这一名典计和三名庄客就是贺铸派去钱唐的得力人手,午后从钱唐赶回来的。

  贺铸让那典计将钱唐之行的经过向陆俶细细禀报,典计恭恭敬敬道:“好教陆郡丞得知,小人带着这三名庄客于上月二十六日赶到钱唐,小人原是钱唐人,对钱唐颇为熟悉,小人还有个堂兄在县署为吏,小人堂兄得知是陆郡丞和贺舍人重托,岂敢不效微劳,即领着我等四人去密访原褚氏、鲁氏的佃客——”

  这典计还想向陆俶解释一下钱唐陈氏与褚氏、鲁氏的仇怨,陆俶摆摆手,问他:“陈氏在本次土断前后,荫户数目可有变化。”

  典计道:“小人晓得轻重厉害,首先便查了这事,但钱唐陈氏并未借此次土断扩充其荫户,这点无隙可乘,但陈氏三年前仅有不足四十顷的田产,而今扩展到两百顷,小人不信这其中没有违禁枉法之事,当即细细寻访,发现不少自耕农把自己的占田很廉价地卖给陈氏,至于课田,都是白送给陈氏,自身成为陈氏的佃户,小人问那些佃户,却道是心甘情愿的,小人不信,多方打探,却是陈氏许诺那些自耕农,若逢天灾荒歉,由陈氏代那些佃户补足课田租税,不使其因缴纳不起租税而破产——”

  第三十六章 解语花

  东晋承袭西晋的土地赋税制度,实行占田制和课田制,男子年满十七岁算成丁,开始承担官府的徭役赋税,丁男占田七十亩,这七十亩是私田,向官府交部分租税即可,另有课田五十亩,这五十亩是官田,耕种所得全部上交官府,等于是给官府服役,当然,实际执行中不可能督检你课田所得有多少,而是统一规定每亩课田赋税标准,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因为地有贫瘠、年有丰歉,遇到灾馑之年,官府若没有减免租税的政策,那么自耕农就会因无力缴纳赋税而破产,很多自耕农就此背井离乡,抛弃户籍,进入士族大庄园为士族地主雇佣耕种,成为了逃避徭役赋税的隐户,有的自耕农没有占足七十亩私田,却依然要缴纳那么多的租税,履田而税变相成了按丁课税,这也加剧了自耕农的破产,流入士族庄园的隐户就越来越多,国家执役无人、赋税流失——

  陆俶听罢贺氏典计所言钱唐陈氏扩张田产、兼并农户之事,说道:“课田乃是官田,陈氏如何能据为己有!”

  贺铸冷笑道:“单此一项就可让陈操之身败名裂。”

  那典计比志大才疏的陆、贺二人精明而且更知时务,说道:“陆郡丞,钱唐陈氏虽将那些农户的课田并入陈氏大庄园,但照样承担了官府的赋税,而且这些课田并未涉及买卖,是那些农户带入陈氏庄园的,若要以此来状告陈氏侵吞官田似乎难以定陈氏之罪——”

  陆俶点头道:“此言有理。”抬眼看望着那欲言又止的典计,说道:“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此次若能成事,我定重重赏你,你那堂兄也可到我手下为职吏。”

  那典计赶紧施礼:“多谢郡丞恩典,小人想,那陈氏已经交纳过赋税的课田就不好与其计较了,但必然有最近新兼并的农户私田和课田,那些课田尚未到纳租之时,要状告陈氏,就可从这里入手,小人这次收买了两户原褚氏的佃户,到时可作人证,还有一户自耕农,有一百六十亩上品田,因土地肥沃,不愁缴不起赋税,不肯依附陈氏,愿自耕自足,陈氏觉得那百余亩田地横亘在中间,使得陈氏大庄园不能连成一片,就派人软硬兼施,终于本年七月初将那块地买下,那农户很是不满,但也无可奈何,陈氏势大,只有腹诽而已——这农户我未曾惊动,到时侵占课田案发时再说服他控告陈氏豪夺其田产,两案并举,陈氏必败。”

  陆俶大喜:“很好,你做得很好。”即命从事,赏绢五十匹,事成之后,另有厚赏。

  那典计着三名庄客退下后,已是夜里戌时,贺铸道:“子善兄,此事缓不得,应速将此事报知令尊,务必在本月二十三日前有回复,罢免陈操之土断使一职。”

  陆俶道:“距离复核期限还有十九日,我明日以四百里加急文书将此事报知土断司,不出半月,定有回复,不管陈氏侵占课田、豪夺乡邻田产之事确否,皆可援例暂免陈操之土断使之职,听候审查。”

  贺铸恨恨道:“待罢免了陈操之,我倒要看看虞氏、魏氏、孔氏、谢氏又是一副什么嘴脸,想必会为交出那么多隐户而痛心疾首吧,交出来的自然不能退还,哈哈。”

  陆俶道:“道方,你贺氏也得再交出两百隐户才行,土断结束后,另行招募也是一样。”

  贺铸想想陆俶说得有理,会稽其他大族都交出了大量隐户,独他贺氏一毛不拔,这的确不妥,说道:“也罢,我回去与我叔父商议,就交出两百隐户吧,我要待陈操之罢官后再交。”

  陆俶一笑。

  ……

  次日午后,会稽内史戴述急召陈操之入郡衙议事,说陆郡丞以四百里加急送密信进京,究竟何事不得而知,但想必是针对陈操之的,要陈操之小心提防。

  陈操之谢过戴内史,回到驿馆,请谢道韫商议,谢道韫道:“子重本身无可指摘,我料陆、贺要寻你之隙,必从你族人入手,子重应立即回钱唐一趟,查看族人有无犯禁之处,预先处置。”

  陈操之点头,说了陈氏荫户之事,谢道韫赞许道:“子重心细有远虑,但难保陈氏族人没有其他违禁之事,本来就族人有违法之事也连坐不到子重头上,但现在是土断的非常时期,而且土断司长吏大陆尚书对子重不满,所以极易借此生事。”

  陈操之道:“英台兄,我要求你一件事——”

  谢道韫含笑问:“子重是要请我代你去陈家坞处置此事吗?”

  陈操之道:“英台兄总是这般善解人意。”

  谢道韫道:“也好,我去更能掩人耳目,我也愿意多看看润儿呢。”

  陈操之心中感激,情不自禁伸手覆盖在谢道韫搁在书案上的右手背上,玉石般微冷,谢道韫受惊地抽回手,脸通地红起来,赶紧起身道:“子重,速给令叔写一封信,我即刻启行。”说罢,回房收拾行李去。

  陈操之也有点发愣,不知怎么竟想要执谢道韫之手,是真把英台兄当作顾恺之、刘尚值了,还是另有所感?

  陈操之不愿多想,这些完全在他掌握之外,他不能控制,对陆葳蕤,他可以有明确的信念,但对谢道韫,他不能——

  陈操之匆匆给四伯父陈咸写了一信,命荆奴和来震随谢道韫一起回陈家坞。

  冬月初六午前,谢道韫一行十余人来到钱唐,并未过江去陈家坞,谢道韫只让来德和荆奴持陈操之之信回去见陈氏族长,她要先去拜访钱唐县令冯梦熊,这事必须要有冯梦熊相助,才能在短短数日内查明有无外县人来查问钱唐陈氏的根底——

  冯梦熊见到谢道韫,听了谢道韫所言有人欲构陷陈操之之事,岂会怠慢,即命两名亲信属吏率十名差役听候谢道韫差遣,谢道韫带着侍婢柳絮、还有自家八名私兵,与县吏、差役一十三人赶去枫林渡口过江,刚至南岸,就见陈氏族长陈咸、还有北楼陈满、陈昌父子正准备赶往县城——

  陈咸知道侄儿陈操之复核土断是很得罪人的事,接陈操之来信,颇为惊惧,急与陈满父子赶往县城来见祝郎君,且喜在枫林渡口就遇上了。

  谢道韫向两位陈氏长辈说了陈操之在会稽土断之事,陈咸、陈满听说会稽郡丞陆俶与会稽大族贺氏一意阻挠土断、妄图构陷陈操之,二人都是忧心忡忡,吴郡陆氏、会稽贺氏是江左豪门,势力强横,远远不是他钱唐陈氏所能抗衡的,操之得不到家族强有力的支持,完全是靠他一个人独支支撑啊!

  谢道韫宽慰二位老人道:“两位伯父莫要忧心,子重既料到陆、贺有此阴谋,派我来此助两位伯父彻查此事,就一定有应对之策。”

  谢道韫办事极是麻利,就在枫林渡口吩咐两名钱唐小吏带着十名县役去走访陈氏荫户,好言相问,莫要恫吓,傍晚到陈家坞会合。

  那两名小吏领着差役分头去了,谢道韫与陈咸等人来到陈家坞,匆匆拜见了丁幼微,无暇多说话,便去陈氏祖堂听陈满父子向她说明三年来陈氏庄园扩展的大小诸事,陈操之在信里请伯父陈咸莫要对祝郎君隐瞒家族庄园发展方面的任何事,越有理亏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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