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逆时代-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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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如此,永远不会轻易满足一件事,即便是这件事是用自己的命来完成。
“二叔,我们去哪?”肥猫大口喘着气说着。
狍子突然停住脚,身边已经有了人流,正是早高峰,两个被社会遗忘的人就这样停住。
一个心情忐忑揣着他人生当中的巨钞却满脸彷徨,一个气喘吁吁无比的左右为难。
没有人会真正在意这两个小人物的心,无论是可敬还是可耻。
或许这就是这两个小人物放纵的理由。
“回家。”狍子深深吐出一口气说着。
“北京我们还会回来吗?”肥猫仰着头,很幼稚的问道。那双快被肥肉挤没的小眼中似乎有一丝留恋,这座告诉肥猫太多东西的城市虽然注定无法记住他们的名字,但在他们心中,这座城市所发生的会留上一辈子。
这是绝对不公平的事情,但对于尝过这个社会苦难的哥俩来说,早已经习惯。
“估计我们再也回不来了,除非我们现在王富贵都需要仰望的高度,不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狍子很不年少轻狂的说着,虽然他是个无比年少轻狂的人。
人总是在不断的适应中改变,然后迷失。
肥猫深深低下头,有些触景生情,总是在离开时,才觉得这座城市人男人女人们到底是多么的可爱。
晓月湖刚刚迎来久违的平静被打破,甚至这波澜都传到了方十街道之中,没有牌照的车在道路上横冲直撞着,气氛绷紧到了极点。
一个头上绑着绷带仍然昏迷着的男人从抢救室转移到监护室,这男人头上的伤口着实的恐怖,这样的伤口就算是放在再怎么强悍的人身上也算是致命伤了,谁也想不清楚这个身材瘦弱到极点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监护室门口空无一人,甚至病危通知单上都没有任何签名,这注定是一件很悲凉很悲凉的事情,这个在关键时刻奋不顾身的家伙就这样被遗忘,似乎他的存在仅仅是被遗忘的价值罢了。
就如同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脑中一片浑浊,徐饶慢慢睁开眼,脑中一片刺痛,眼前是洁白无比的天花板。
不是活动板房中老旧的屋顶,也不是自己那昏暗的出租房。
徐饶努力回想着什么,记忆却停在了某一刻,只感觉头疼欲裂。
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吗?徐饶这样认为着,一直到一个阴沉着脸的家伙出现在他的面前,徐饶脑中出现了本能的恐惧。
周围的声音模糊不清,徐饶只感觉人来人往在走个不停,自己就像是一个木偶一般,甚至做不出一个表情。
“徐饶,徐饶。”王虎焦急的声音再次唤醒徐饶,徐饶微微睁着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不安的汉子,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让他说话。”王虎冲身边主治医师吼道。
这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中年男人吓的打了哆嗦,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王虎显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但现在就算他是大罗神仙,也不可能让徐饶说出话来了,从昨晚抢救到现在醒过来,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这已经算是奇迹了。
徐饶感觉脑中一片混乱,太多太多的记忆,不管好的坏的,就这样一股脑的出现,又瞬间消失,这是一种胜过身体的折磨感。
就如同一个世界的开辟一般,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徐饶似乎又回到了那停车场,那不知所措的女人,那满脸挣扎的狍子,还有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但身上的痛苦却要比什么真实,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真的该醒了。
终于,这副身体的主导权慢慢回到了徐饶的手里,徐饶动了动手指,歇尽全力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有着氧气的原因,徐饶所发出的声音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这种无力的感觉,徐饶早已经体会过无数次,正如同自己在狂吼一个装睡的人一般,永远不会有结果,久而久之,徐饶放弃了,尽管他为这个世界所付出的那么多,尽管他不该是属于被遗忘的那一个,但现实总是把这个小人物推到一个最尴尬的位置,让这个小人物左右为难。
没有人会在乎这个弱者,尽管这个弱者豁出去了一条命,但在大多数眼中,似乎仍然是让人厌恶无比的。
久而久之,徐饶放弃了,王虎也不在咄咄不休的跟主治医师说些什么,坐在监护室门口很颓然的抽了一根烟,一脸的无奈,徐饶可以说是王虎最后一根稻草,但结果不出任何人意外,这根稻草在最危急的时候折断了。
也就在王虎将要绝望的时候,一个双手插兜的男人出现在了王虎身前。
第十七章 一人
王虎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把帽檐压的很低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一副邋遢无比的打扮,甚至身上有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王虎却双眼放光一般,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在做着什么样的丧尽天良的勾当,但对王虎来说,又像是另一株救命稻草。
“虎爷,是不是在找两个人?”中年男人一脸轻佻的说着,像是在为着什么虚虚实实的东西洋洋得意着。
王虎虽然心中把眼前这个家伙埋汰了个遍,但还是挤出一张不算虚伪的笑脸道:“黑叔,想要做什么买卖你就直说,都是明白人。”
黑叔尔尔一笑,那张还算淳朴的脸上划过一丝狡诈,或许这朴素背后所隐藏的黑暗才是这个中年男人真正的生存之道。
“这买卖可不是小买卖,虎爷能不能接的起?”黑叔试探的说着。
“二十万,两个名字,而且没有后患。”王虎咬了咬牙说着,虽然对王虎而言,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但在这个关头,有些钱还真不能不花。
“一个叫狍子,一个叫肥猫,方十街的两个混子。”黑叔笑了,脸上划过一丝狡猾的神色,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不过王虎对这种表情却是格外的心有余悸,像是在这上面吃了多大的亏一般。
“就凭这两个混子,敢打王富贵掌上明珠的主意?”王虎没有窃喜,而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王虎此刻有一种直觉,就是他在不知不觉中,触碰到了他最不该触碰的东西。
“等你逮到这两个混子的时候,一切都会明白的。”黑叔把一张写着银行卡号的纸条丢给王虎,笑了笑,没有多余的逗留几分。
王虎一个人拿着纸条出神良久,默默收起,大步离开医院。
离开医院,王虎直接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他平常不敢触碰的号码。
仅仅响了一声对方就接通了电话。
“白爷,医院里有信了,绑架王家闺女的是方十街的两个混子。”王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小心翼翼的说着。
“抓人。”对方仅仅就吐出两个字就挂掉了电话,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又或者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唯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有一种时间如同金钱的感觉。
王虎离开之后,满头雾水的主治医师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徐饶的身体,有些惊讶徐饶这副排骨般身体的恢复速度,不过也仅仅是惊讶罢了,背着手离开监护室,这偌大的房间又剩下了徐饶一人。
徐饶孤零零的躺在床上,脸色因为太过虚弱而显的苍白,脑中仍然浑浊着,却没有什么睡意。
他身边空无一人,即便是饿死在这监护室中恐怕都没有人知道,这是一种无边无际的静,让人抓狂,甚至是疯狂,让人无法将就。
这是徐饶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委屈,像是个孩子一般,死死睁着眼却无法避免眼中流下的泪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恐惧这份孤独到什么地步,只是顺理成章的把徐饶变成一人。
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往往是打在身上不留痕迹的伤才最疼。
监护室的房门慢慢打开,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个男人走进了监护室。
“哭的像是个娘们。”郭野双手插兜,嘴里叼着根牙签,含笑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无比凄惨的家伙。
徐饶的身体有些颤抖,虽然被这个徐饶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家伙注视着,但眼泪这东西就是那么不争气的一滴滴落下来,没有原因的泪水,就如同一个犯了错事的孩子的委屈一般,这让徐饶越发瞧不起自己。
郭野慢慢走向徐饶,在徐饶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看着这个极力强忍着泪水的家伙,有点可笑,同样有点心疼,郭野慢慢翘起二郎腿,似乎自己也有点为眼前这个家伙觉得不值,明明他付出了最重要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记得有这么一个家伙。
白九城也好,王富贵也好,甚至是王虎,哪一个不是什么响当当的大人物,眼中有着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哪有这些小人物的生死,又或者委屈。
或许这是郭野最想要给徐饶所上的一堂课,意义非凡。
“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郭野看着瞪着他的徐饶道。
徐饶没有表示,或许自己的恼火全都来自于让郭野看到了他最狼狈的模样。
“这个世界啊,本来就是这个模样,总是不断的把小人物折磨的死去活来,要么在这无边的折磨中灭亡,要么在这折磨中爆发,安稳的生活,哪有那么容易得到啊。”郭野一脸心有余悸的感叹着,习惯性的掏出烟来,但看到大大的禁止抽烟的标识后,硬生生的把烟瘾憋了下去。
徐饶只是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就这样傻傻的死死瞪着眼,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郭野的这一阵肺腑之言听进去。
郭野仍然一脸惬意的说着,他没有问徐饶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徐饶为什么变成这副惨模样,也没有说他离开的这一个月,他又经历了什么。
或许他们互相调侃着,甚至厌恶,但在某些方面上,却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或者就是因为这个,这两个这个世界的异类才这样走到了一起。
沉默良久。
“虽然咱是烂人,但咱也受不了这口气不是。这个社会不给你一个说法,我一定给你个说法。”郭野满脸懒散的说着,像是一句无心之言,一句让人没有任何搭话欲望的无心之言。
但就是这么一句无心之言,让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家伙哭的像是个孩子一般,或许习惯了一个人扛住这些难以接受的,身边说了一句算不上感动的话,让内心那些所谓坚不可摧的东西轰然倒塌。
这一次郭野没有在调侃徐饶,只是转过头看向监护室外的一片天,嘴里喃喃着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感慨。
“安心在这里躺着,我出去走一遭。”郭野默默起身,脸上多了一股其他的东西,不过徐饶对这种东西一无所知,他不知道郭野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郭野即将要做些什么,他只能躺在这病床上,只能远远的看着,徐饶打心眼里厌恶这一切,因为这都是他无能为力的。
郭野还是走了,就如同有来过一般。
监护室再次剩下了他自己一人,不过此刻徐饶脑中却无比的清醒,身体的疼痛也渐渐消逝。
他不是主角,对于北京,对于扑克牌酒吧,对于方十街,甚至对于郭野,虽然不确定以后,但至少现在不是。
双手插兜的郭野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多瞅几眼站在门口几个挺有姿色的实习护士,这个满脸不良的家伙过足了眼瘾才心甘情愿的离开,但门口却有一个无论气质长相还是身材都要比这些算的上漂亮的护士小妹们高上无数个等级女人在等着他。
这个身高一米七五,身穿艾格Etam黑色短裙的女人高傲的站着,像是一只名贵的波斯猫一般,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能把周围的牲口的魂给勾出来,不过显然这个在这天寒地冻亭亭玉立的女人对这些有点脑子的老鼠们没有兴趣。
走出医院,这个满脸猥琐的无良大叔却对这个守在医院门口的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一脸自然的在这个气场格外强大的女人身边的台阶上坐下,让周围一干只敢远观的
“每天望着这千篇一律的街道,看着那千篇一律的人,有意思吗?”女人看了眼这个正常人不会多瞧一眼的大叔,皱着眉头说着。
“至少有某些东西不是千篇一律的。”郭野蹲在医院的台阶上点燃一根烟,如果说这一个月郭野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那就是抽的烟从四块一盒的红梅换成了七块的兰州。
“你是说现在还躺在医院的家伙?”女人不假思索的说着,聪明到让人觉得自愧不如,如果非要说这个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无懈可击的女人真有什么弱点的话,那么就是这个女人实在太完美了点。
“尉迟妹妹,你真应该学学你姐,多出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