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余罪:金丝雀-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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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三爷缓缓地环视了一圈,然后说道:“耀恒,启文,你们两个人,陪叶小姐四处走一走,熟悉一下。”
陆耀恒立即抗…议:“我要去审核秘书拟定的合同。”
“那就带叶小姐一起去看合同。”
豹三爷的语气不容置疑,而所有人的目光也再一次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种瞬间升高的关注度并没有让我觉得舒服一点,但我还是维持着淡然,不退不避,迎上了那些探询的目光。
我知道他的意思,这是要开始把我带进陆家的圈子里来。如果此时我有半点羞怯和退缩,被他们看轻,我将永远也打不进来。即使到时候豹三爷当面宣布我是陆家的血脉,这也将不会给我带来任何助力,而只会是困扰。
陆耀恒依然不大情愿,气氛瞬间僵持住了。这时周启文打破沉默,“既然耀恒没有时间,那我陪叶小姐四处走走吧。”
豹三爷的目的已经达到,也没有再强求,点点头,“好。”
我落在周启文身后半步的距离,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会议室。直到走出了东楼,我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但这也落在了周启文的眼里,他回头看我,“紧张么?”
我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赶紧摇了摇头。
他的整张脸瞬间染上了笑意,眉眼间都像是带着温度,我忽然发觉这个男人其实长得还不错,他笑起来的样子远比他一本正经的时候要好看得多。他带着这样的笑容,“兰心,你刚才的表现很好。”
我并不以为他这是在夸我,相反,他这样的态度让我最惴不安,总觉得他是要打什么坏主意了。我同他可没有那么熟,上一次我还住在陆家的时候,他一直是疏离地叫我“叶小姐”的,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兰心”了?
而且,这样的笑容,好像也是之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我同他见过两次,第一次他带着花篮来看我,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笑容也显得虚情假意。第二次,他是来警告我,不要妨碍他接近陆锦心的计划,当然也是不必对我笑的。
这人给我的感觉就是目的性很强,对于无用的人,连一个笑容都十分吝啬。所以此刻他对我笑得那么灿烂,我有种伴了一条狐狸的感觉。
这条男狐狸现在引着我走进了花园里,沿着石子的甬道往前走,前面就已经看到了那株极大的榕树,荫得整个东楼的一角都带上了一点潮湿的凉意。这时他顿住了脚步,抬起头,指着那株大榕树,“陆家这处宅子,其实是当年号称黑豹子的老太爷建的,后来三爷又扩建了两次,才变成现在的模样。这棵树,也是老太爷亲手栽的,荫坏了墙壁,靠着树的那一面墙已经修葺过很多次了,但是三爷喜欢那处荫凉,私人办公室也安排在那里,始终也不肯把树移开。树下,最适合走累了的人休息了……”
我盯着他看,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他像是知道我的意思,任由我看,笑得眯起了眼睛。
大榕树,上一次我正是站在这棵大榕树下,听到了豹三爷和杜大成的对话。若非如此,我还不会这么急着离开陆家,现在也不会对豹三爷埋着这么深的怨愤。我从周启文狐狸一般的笑容和语气中听出端倪来,上次,他是故意设计让我听到的。兴许就是为了让我早日离开陆家,离开陆锦心。毕竟,女孩子家之间的心事,互相一道破,有商有量,对于他来说,就要难骗得多。
“你的离间计起到了作用,我现在讨厌陆家,很讨厌,你满意了?”
周启文笑笑,引我从另外一边走,绕开了那株大榕树,“离间计,兰心,你认为我那是离间计?我只是让你知道了一些真相而已,就算那天我没有提醒你,你那天没有走到树下,或者时机不巧你恰好错过了某些对话,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一切事情,都在按照他预定的轨迹走,你知道了真相,也仅仅就是多看到了一点而已,我并没有改变什么。”
我一时语塞。
周启文双手插在口袋里,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前面大片的紫荆花树下站定,“不过,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回到了陆家——大概这就是命运吧,多奇妙。”
天气正晴朗,满树的紫荆花鲜艳夺目,十分美丽。周启文站在花海的背景下,身姿颇显挺拔。我刚走到他身边,他忽然转过来,面朝着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下,“兰心,我们结婚吧,我想请你嫁给我。”
第100章惨烈的往事
我瞬间蒙圈,吓得向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一个男人对我单膝下跪,向我……求婚?
而且这个男人是周启文,我觉得我应该没记错,不久以前,他还在警告我,说他对陆锦心一见钟情,要我不要妨碍他们。
请今天是我第三次和他见面,他忽然发什么神经?
我愣了半天,这才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周先生,你看清楚了,我不是陆锦心,我是叶兰心。”
他又弯着眉眼笑了起来,打开手里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钻石的成色不错,个头也不小,是一枚至少有三克拉的公主方钻。
“不要怀疑我的视力,我求婚的就是你,叶兰心,叶小姐。”
我咬了咬舌尖,脑子才勉强转过弯来。既然陆耀恒都已经知道了我是他妹妹的事,那么周启文,可能也已经知道了?所以说,他想娶的,或者一见钟情的,并不一定是陆锦心这个人,而是她的姓氏和身份?陆锦心一直被养在国外,回国才没多长时间,豹三爷又打算再一次把她送到苏黎世去,显然只想给她一个富足无忧的人生,并不打算让她插手陆家产业的管理。而我的待遇正好相反,我一回来,就被带进了东楼的会议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亮相。
所以说,站在周启文的角度来看,如果想通过娶陆家的女儿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我比陆锦心更合适。
这个周启文,行事方式还真够果断的,一点过渡都不带,直奔主题。
对我来说,我虽然确定身上流着陆家的血,可我毫无根基,我那个好哥哥陆耀恒对我充满了敌意,视我为威胁他地位的虎豹豺狼。目前来看,跟着陆锦心还能好一点,等她走了,我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我要想在陆家站稳脚跟,过得不那么艰难,借助周启文手里的势力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现在,直接向我求婚,我还是有一点不太确定,他当真不知道我原来的事?
“周启文,我是秦公子的情…人。”
他轻嗤一声,“如果你现在还是,好像不应该大半夜被赶出牡丹园,然后空身一人回到陆家。”
连这都知道,我脸上一窘。那么身孕这件事,就算我现在不告诉他,过一阵子天气就更暖和了,根本藏不住。我相信陆家人的神通,只要他们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真相。我指指自己的肚子,“我怀了秦公子的孩子,三个月了。”
他单膝跪地的姿势依然没动,仰视着我,脸上没有半点意外或者异样,“陆家和秦家唯一的血脉,说句实话,这个孩子身份比你还贵重。买大赠小,我可以赚一大笔。”
我知道周启文想和我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他真的看得这么开?男人不都是非常介意这个问题的吗,自己的老婆在夜店坐过台也就算了,还当过小三,还怀着别人的孩子,确定没有问题?
我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周启文,你醒醒,就算你跟我结婚,人家陆耀恒才是唯一的儿子,也比女婿要亲得多。”
周启文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容,压低了声音,“我告诉你一件秘辛,陆耀恒也不是三爷的亲儿子。他是陆夫人跟野男人生下的野种,当初三爷娶亲的时候,陆耀恒都已经下地走路了。不过,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陆夫人结婚没多久就在衣服里塞了个枕头装作怀孕,所以陆耀恒对外宣称的年龄比实际年龄要小将近两岁,连满月酒周岁宴什么都没敢办。”
所以说,周启文敢这么多年来一直跟陆耀恒对着干,就是因为知道陆耀恒跟他一样,都是养子?
看来陆家的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面对我的沉默,周启文又丢出一个更大的重磅炸弹:“你以为,项采薇当年跟三爷爱得死去活来,最后怎么离开的?如果不是被陆夫人拿家庭,拿孩子给骗得七晕八素,她又怎么会急急忙忙的,随便找一个男人就嫁了?结果男人吃喝嫖赌打老婆样样都是把好手,结婚不到三年就香消玉殒,这笔账,应该算到那个女人的头上。”
我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当年的事竟然这样惨烈。项采薇匆匆忙忙嫁人,应该是因为发现自己怀孕了。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一件比较严重的事,会被整个社会唾骂。
而她结婚不到三年就去世了,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我最多两岁,她根本不会知道我三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的事,当然也就不存在寻找了。而豹三爷,他应该当时根本就不知道项采薇怀孕了,甚至可能以为项采薇是移情别恋,就更不可能在那个时候找我了。
我错怪了那个可怜的女人。
周启文握住我一片冰凉的手,继续说道:“当年,项采薇是三爷的初恋,可是因为老太爷不同意,这段感情拖了很多年也没能修成正果。后来老太爷做主给他娶了亲,没想到那个女人心机深沉,手腕极高。逼走项采薇以后,三爷一度消沉,那个女人趁机上位,生下了陆锦心。不过后来,三爷最终还是知道了项采薇离开的真相,所以……所以那个女人就‘早逝’了。”
他的语气很平顺,没有任何波澜,可这样的秘闻还是听得我胆战心惊。即使项采薇的死跟她的确有关系,可豹三爷弄死同床共枕十来年的人也太过于狠辣了些。
他告诉我这些,意思是……
“所以兰心,即使三爷对于每个孩子都很心软,你也应该明白你在陆家真正的身份和地位。”
也就是说,豹三爷即使对陆锦心万般宠溺,也仅仅只是愿意把她培养成一位单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永远不要知道那些黑暗的往事。而陆耀恒,更不是他的最佳继承人人选,所以才会有一个养子周启文。
周启文的手掌温暖宽厚,握着我的手良久,等到他的体温染上我的手指,把我的手握得温热,这才取出戒指,往我的手指上套,“兰心,嫁给我。”
我猛然回过神来,用力抽出手,“你让我考虑考虑。”
他并不生气,把戒指收好,放回口袋,然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依然看着我,“兰心,我认为我们结婚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不碰你,而且我完全可以把你的孩子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来疼爱。你知道,我要娶你,并不是为了娶一个能在床上取悦我的女人。”
我当然知道,他要娶的陆家的女儿,豹三爷和项采薇的女儿。相比之下,这种夫妻之间最原始的意义反而显得无关紧要。
“那么叶小姐,我送你回去。”他朝我伸出手。
我把自己的手牢牢地藏在大衣口袋里,“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静一静。”
周启文没有坚持,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花园里凉,别待太久。”
爱我的人我不能嫁,我爱的人不能娶我,而想要娶我的人,并不爱我。我陷入了这样的死循环,却无力走出来。
我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脑子一片混沌。周启文刚才给我灌输的信息太多,我想我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慢慢消化。我站起来往西楼走,可才走了不远,我就停了下来。
我像见鬼一样看着假山后面的陆锦心,而陆锦心此时也正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半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我顿时意识到不好,周启文说的话,不知道陆锦心到底听到了多少。
我心里有鬼,有些惴惴不安地,“锦心,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神情木然,“刚才我去东楼找你,哥哥说你和周启文在这边。”
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很不自然,我还没有习惯说谎。我很生硬地转换了话题,“锦心,我们去逛街吧。”
她忽然抬起头来,我比她高了小半个头,她就这样直愣愣地仰视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过了好久,她才喃喃开口:“我不信,你们都在编故事,爹地和妈妈一直都很好很好,妈妈明明是生病去世的,那时候爹地还特别伤心……”
她果然都听了去。我伸手去拉她,“锦心,你爹地和妈妈一直都很好,不要听他胡说,他又不知道……”
陆锦心忽然崩溃大哭:“你们都在说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