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张嘴吃药-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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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顶头是一块乌压压的黑云,遮住了大半天空。几缕红光割开云层的边际直射而出,颇有几分孤诀的意味。
山雨欲来。
这个点儿,小区进出的人实在多了点,越往里走越奇怪。他像是突然拥有某种预感般,突然间飞奔起来,绕过一个个转角,挤过将大路围绕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停在楼下,他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人,数不清的人,目光齐齐地抓住他,他们的面孔在他眼前放大,再放大。耳边充斥着高低不齐的声音,七嘴八舌如飞机引擎轰鸣。
“你妈妈死掉了!”
“你去哪里啦?你爸呢?”
“你妈妈用头撞门,一直撞一直撞,把头给撞破了!”
“哎呦喂怕得我连家门都不敢出噢!”
临走前把他妈妈锁在房间里的父亲不知所踪。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条钉死,房门上了两把锁,杜绝了她逃离家门“丢人现眼”的可能。
“你们为什么不送她去精神病院的啦?留在这里多危险?”
为什么?好的医院住院费用贵的可怕,枫叶岭之类的场所又是他们家庭不敢肖想的。不是没有送去过,他的父亲一毛不拔,进去了几天就把妈妈接回家里。“你妈就屁大点儿病,住在医院里跟家里又没啥两样,多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他如是说,把给妈妈住院看病的钱输在了麻将桌上。
彼时间他也曾以有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为耻。街坊邻里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像刀子,驱赶臭虫一般避之不及,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便假惺惺地摆出一副怜悯者的姿态长吁短叹。
他受够了这些。受够了这个家,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所以早上他抓了父亲裤袋里的一把零钱摔门出去,对房间里传出来的一声声渴望回应的“再见”充耳不闻。
耳边的声音像是拥有了具象化的实体,蜂拥一般扑在他眼前,恍然间天旋地转。
那些人说他妈妈喊了一个早上,又是哭又是嚎叫,最后则是疯笑,拿脑袋狠狠撞门,“有人要害我的命”,“有人要偷走我的孩子”,“别怕……啊乖乖,妈妈来救你了”,“妈妈这就来,给你出去买糖吃”,“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我的小乖乖要给人偷走了——我要去救他——”
她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的是要出去救他。
而他在做什么?在救护车呜鸣着开往他家的时候,他还在砸酒瓶子耍狠。
乌云蔽日,一道惊雷轰然劈下。
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妈妈还是清醒的,她的心中有一位信仰的主,主带给她希望,指引她方向。她时常把小小的他抱在怀里,捧着一本被她翻阅很多遍的古旧的书,贴着他的耳畔念经文。他觉得那位不曾露面的神明真是好,祂点亮了母亲眼里的光。所以他也相信那位神明的恩慈,相信祂会一直庇佑着他们的家庭。
亲眼目睹父亲对母亲施暴那次,是他第一次的怀疑。
当时他的母亲在念叨着什么呢?她目光涣散,眼神迷离,口中依然在呢喃:“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
他胸腔中忽地翻涌,令他不得不质疑起“爱”这个字眼。
爸爸说着爱妈妈,妈妈也仿佛是爱着爸爸的,可她为什么要流泪呢,为什么……要露出那似乎是死去了的表情呢。
而母亲真正死去的这一天,他彻底对那位庇佑着他们的神明感到失望。她早年命运顺遂,而后晚来得子,坎坷半生,受尽苦难,不曾得救。
呵,多么可笑。直到她死去,那位她虔诚敬献一生的“奇妙策士”、“全能的神”、“永在的父”、“和平的君”也没有眷顾她一眼。
对陆之屿来说,十三岁是个什么样的年纪?他不清楚。在别的孩子仍在父母怀里撒娇的纯真年岁里,他已经没有了妈妈,父亲杳无音讯,他被辗转地交付给各个亲戚,无人敢要他。于是就这样,跌跌撞撞地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 院花的不良少年时代,可妈妈还是叫他小乖乖。
咳咳,下一章,嗯……下一章,那啥,你们懂的。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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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车之前要检查一下各项设备,容我改一改缓一下,明天没有更新~
另外的话,我觉得这篇文应该会免费连载到结局。目前的打算是等初稿完结之后可能要小修一下,把现行删减掉的各个人物的支线补齐,故事主线不会变,院花和小鱼干依旧甜。改动多少看我写完时候的整体感觉吧,然后申请一个完结V。
这篇文是我的一个写多个人物的一次(失败)尝试,夹杂了很多我个人认知上的东西,所以很放飞,把它修改得更能入眼一些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吧。
谢谢你们愿意看下去~
☆、反套路(…)
陆之屿他们家同母亲这边的亲戚不太熟络,外公外婆又去世得早,陆之屿此前不曾见过他们,当然也不知他们是枫叶岭这个设想的提倡者。
十六岁的他在外游荡了许久,因为义务教育法的关系,不得不挂了个名头在学校。他仍是照着十三岁以前的模式生长,逃课、惹事、打架,揍人和被揍。可越长大,校园的环境就越复杂,孩子们懂得更多的东西,似懂非懂的更多,一个个的都迫不及待地要将学到的新鲜词汇运用起来,炫耀自己够资格步入大人的世界。
他常常听到的是“疯狗”,“没爹没娘的小孩”,“一家人都是神经病”,还有其他令人意想不到的花式谩骂,通常是对方还没说完他便一拳头砸歪了对面的牙。
母亲离开他三年了,每到夏末秋初的时节,他总会莫名感到烦躁,有时是突如其来喘不上气的压迫感,有时则是看到母亲手捧经文坐在写字台上对他笑、对他轻声耳语。对于这些虚假的已逝的东西他从来深恶痛绝,原因是这会妨碍他辨认真实。
母亲告诉过他,人是活在今生今世的时光里的,任何不属于当下的事物——过去也好,未来也好,都不该成为阻碍。他记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真是这样么?”他被围堵在巷子尾的时候,这么低声问过自己。
这一次有些棘手,来人有五个,都是在这一带混社会的不良。他们手上抄的是结实扎手的铁棍而非儿戏的扫把杆子,脸上的戾气与嚣张也绝不是虚张声势。
他眯起眼盯着面前饿狼围猎般缓缓靠近的五个人,后背贴到巷子末的墙面,寻思着他们的破绽。
忽然间,巷子口传来两声狂肆的狗吠。
打头的那人歪着头,过长的斜边刘海遮住大半边脸,只露出另一只眼上的刀疤。铁棍一下一下地敲在地面,他笑着对他说:“看,我的狗也来了,果然疯狗还是要和疯狗对咬嘛。”
后来的人花很大力气摆平牵来的两条狼狗,它们狂吠不止,面目凶悍,体格实为壮硕。他接过绳,故意做出牵不住绳的动作,任那两狗摩擦爪子蓄势待发,“小子,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能把这两条疯狗咬得不能动弹,那我们就放过你,然后叫你一声‘大哥’,怎么样?”
后面那群人哈哈大笑,朝他啐一口唾沫。
他紧紧盯了口水直流的两条狗良久,竟是笑了。他慢慢抬头,露出额前碎发下一双沉黑的眸,一句话也没说,冲他们勾了勾手指。
那人松开手里的绳。
后来这起事件被定性为一场恶意斗殴事件,卷入这次事件的有六名二十不到的社会青年与一名还未年满十六周岁的初中生。传言有许多版本,叙述的过程各不相同,结果却只有一个:社会青年的其中三个被两条狗咬成重伤,其余三个轻伤逃跑;两条狗一条被扭断脖子,一条被牵绳勒死,身上有大小不一的铁棍捶打造成的伤痕。而那位初中生,据说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里,但奇怪的是他身上并无狗咬伤或者抓挠的痕迹,令他昏迷的都是棍伤以及额头上的撞击伤痕。
事件有后续。其中两个被咬成重伤的社会青年在之后出现低热、食欲不振、恶心、头痛、倦怠等症状,在更久后的某一天突然发病,全身抽搐,面露凶相,失去理智地扑过去撕咬床边栏杆。另一位则是变得疯疯癫癫,时而大声喧哗,时而低声细语,口中所述不过一句话:“他是魔鬼!魔鬼!哈哈哈哈哈!”
初中生因为无父无母,被社会关怀组织接纳。在接受治疗的期间内表现出一系列妄想症状、出现幻听与幻觉,并伴随一定程度上的思维松散。这是精神分裂症的症状,了解到他家族有精神病史,社会关怀组织便将他送入精神病院,后来得知此人居然是枫叶岭倡导者的外孙,各方辗转两个月将其送入枫叶岭。
陆之屿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之中惊醒,没有完全从回忆里脱离,眼前是一片真假交织的幻觉。
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
真真假假,以假乱真,他辨不明晰。
他大睁着双眼让更多的光刺进他的瞳孔。许久,他才渐渐适应,转了转眼珠缓解双眼的僵痛,歪头朝四下望了望。
这时进来了个送药的护士,他友好地对她说了声“嗨”。护士十分冷漠地无视了他的热情,将水放在了床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护士看了半晌,忽自言自语道:“我这相思病怕是害得不轻,怎么进来个护士姐姐我都能看作是阿榆的脸呢……”他转过头去看了会儿天花板定了定神,而后又转头去看她,乐观地想,“有朝一日能看一眼阿榆的制服诱惑也是此生无憾啦。”
那护士抿着嘴瞪他一眼,他懊恼地察觉自己原来是把心中所想的给顺嘴说出来了,登时尴尬:“对不起呀护士姐姐,我可能是太想我女朋友啦,现在看谁都是她的脸。她叫方榆,长得可漂亮啦,不知道姐姐你认不认识她。”
“认识。”顶着方榆脸的护士姐姐嘴里蹦出两个字。
陆之屿一听乐了,“嘿,姐姐你连说话声音都好像我家阿榆。”
“……谁是你家的?”
空气寂静了一瞬。
陆之屿难以置信地差点从床上翻起来,但碍于手上脚上都被约束带捆绑,他只仰了一半便折腾不起躺下了,“阿榆?真的是你吗?你……”他想伸手碰一碰眼前的人,却在将要碰到的那一刻猛地缩回手,闭了眼念叨:“不能碰的……碰了你就会不见……”
方榆叹一口气,回想起在病房外听到的不连贯的絮语,心尖隐隐地疼,“不会不见的,我跟聂姐姐说好了,今天我哪儿也不去。”
他执着地紧闭双眼不看她,口中喃喃:“不不不,也不能看,看一眼你也会不见的……”
她手足无措,舔了舔嘴唇问他:“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是真的方榆?”
床上的男人睁开一只眼偷偷瞄她,见她也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连忙撇过头去:“那你告诉我,我以前养过的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答道:“心肝儿。”
“嗳!”他突然睁开眼,计谋得逞一般整张脸都亮起来,叫她名字,“阿榆。”
方榆不想说任何话,强迫自己深呼吸,暂时不同他计较。
他感受到她的情绪,拉着她垂在床边的手晃了晃,“阿榆你生气啦?”
“没。”
他拉住她的手便不放了,生怕她摔门离开,小心翼翼地说:“我靠一点点电量撑了好久,想着还有好几天才能见到你,特别沮丧。幸好你来了。”他小幅度地摇晃着她的手指,晃着晃着,目光的落点不住地向别的地方飘,并不一直在她身上。
她摸了摸他的额头,靠近他,“我周围,有别人吗?”
他一怔,没有回答。
还未到服药时间,方榆升起床板前端将他后背垫高,见到他手腕的勒痕,又将约束带松开一些,喂他喝了半杯水,“没事,累就睡一会儿。”
“我刚醒,不睡了。阿榆你陪我说说话吧,我想听你的声音。”他的眼睛又忍不住地到处乱瞟,被她抓包便可怜兮兮望回来,“我现在注意力很难集中,对不起呀阿榆。”
“你不用道歉,”她俯身在他嘴巴上快速亲了一口,“没关系。”
他怔怔地忘记了言语,恍惚地捉紧了她的手指,道了声:“还要。”
“还要么?”方榆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翕敛了带着水光的唇,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这个仿若慢镜头一样的刹那间,他一双眼瞳中映的满满都是她。只有她。
他鬼使神差地答:“要。”
她脱开他的手扯掉头上戴的护士帽,一头乌黑的长发随即披散在肩头。她将护士帽丢远,解开他双脚与一只手上的约束带,侧身躺了过去,依偎在他身边。手指拨开他汗湿的额发,轻轻抚摸他眼角的小痣,声音如醇酒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