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灵根修仙指南-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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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的电光骤然从天边劈下,雷声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很快绵延成倾盆之势。
抒悠站在庭院中,滴雨不沾,她小小的身影却仿佛已融在这片雨幕中,没有现出一点踪迹。
一阶匿踪符,发动!
她神识四放,很快锁定群屋东侧一片朦胧微弱的灵气波动。
她对贺府并不熟悉,想要找人最快的办法自然是问熟悉的人,贺二爷她不知道住哪里,但有个人她肯定能找得到。
那个炼气期的修士。
既是修士,就要修行,修行就会有灵气波动。在一众凡人中出现灵气波动,就如黑暗中出现指路明灯一般明显,果然一找就找到了。
认准方向,她顿时不再迟疑,向东翩然而去。
雨愈发大了,雷声隆隆,抒悠如幽灵般来到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外,瞥了眼墙上设的禁制,露出不屑的笑容。
这禁制真是粗糙得不行,她根本没管,直接翻墙而入,在一阶匿踪符的效果下,禁制没有任何反应。
院中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动静,抒悠看了眼漆黑的屋子,脚步轻巧地靠近。
又是一道雪亮的电光划过,暴雨如注,抒悠轻烟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没有任何踪影。
轰隆隆惊雷炸响,雷声中,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抒悠小小的身影安静地向静室接近,从静室半掩的门缝中已能看清正在打坐的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许的中年道士,神情平和、面容清瘦,一手执着拂尘、一手手心朝上搭在膝上,一绺长须一直垂到肚脐眼处,倒是根根乌黑发亮,看上去保养得非常好。
找到了!抒悠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默念法诀,引梦术正要发出。
浑身一寒,警兆骤生!
她想也不想,立刻一面水盾放出。“轰”一声巨响,水盾狠狠撞开了迎面而来的三把飞刃,轰然炸开。
抒悠大吃一惊:一阶匿踪符能屏蔽炼气修士的神识,她自认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这个修士究竟怎么发现她的?
可惜情况已容不得她多想,左右两侧风声撕裂,又各是三把飞刃向她袭来。
抒悠瞳孔一缩,身形如弱柳迎风,翩然向后一倒,让过了左侧的三把飞刃,同时指尖凝出一把冰针,直接迎向右侧的飞刃。
但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如密雨急奏,冰针堪堪挡住了飞刃,另外三把却打了个空,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抒悠身形一个优美的转折,翩翩然又融入黑暗中。
静室中,中年道士露出一丝冷笑,手中拂尘一挥,抒悠足下地面忽然化为无数土刺向上袭来。
怎么可能?抒悠这下是真的确定匿踪符对对方无效了。她反应极快,见土刺凶猛,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手同时一扯一挥,接天雨幕顿时被她扯出一条水练,如游龙夭矫,裹住土刺一绞。土刺顷刻化为稀泥,落回地面。
中年道士见两击不中,脸色微变,一手捻诀,正要再发法术,忽觉一股强大的威压向他狠狠压来。
这威压来势汹汹,气势浩荡,他竟完全看不出对方的修为,便在这压力之下两股战战,几欲窒息。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拂尘落地,几乎瘫软在地,连忙艰难改为伏身于地,急急呼道:“前辈,小道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抒悠隐在黑暗中,望着匍匐在地的道人,淡淡道:“我原不想惊动你,既然被你发现,就怨不得我了。”
修道之人,一言不合便杀人的不在少数,等阶低的修士在高阶修士面前更是宛若蝼蚁,随时都能碾死。
抒悠这话听着着实不怀好意,道人大惊失色,五体投地,声音都颤抖起来:“前辈息怒,小道、小道……”他大概也觉得怎么也无法把他的攻击行为解释成善意,索性抖抖索索地道,“小道愿意将功赎罪。”
抒悠不置可否,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发现我的?”
“小道无意间得到一件宝贝,能看破幻象。”道人倒是机灵,见抒悠问起,连忙取出一物,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
抒悠手一招,细丝状的水链飞出,将那物卷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磨刻得十分粗糙的淡青色石八卦,唯一看上去有些不凡的便是八卦中心阴阳鱼的图案磨得非常光滑,一半呈深青近墨,一半为浅青近白,两个鱼眼处各镶一枚浑圆的灵石。
“原来是明镜石炼制的八卦显形镜。”其实这镜子在民间还有一个更有名的别名,叫照妖镜,抒悠可一点儿不想叫出这个名字,否则,被这石镜照出行迹的自己成什么了!她有些遗憾地把石镜抛回给道人,摇摇头道,“可惜炼制的手法太粗糙了,白瞎了这样好的材料。”
前世,凌阙言手上就有一面上品明镜石炼制的法宝窥天镜,善破一切幻象、禁制,比起道人手中这个粗陋玩意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怪不得罗彪的面具又被看穿了,这石镜虽然因炼制手法所限,等级不高,但看破一个二品法器总也是绰绰有余了。
罗彪这运气还真是……先遇到了金丹修士,又碰到了有八卦显形镜的贺家修士,他重金购买的幻形面具竟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可恨的是误了她的事。
道人慌了神,捧着被她嫌弃的八卦显形镜,差点没哭出来,这是没看上他呕血上供的宝贝?这么高的眼界,不愧是前辈高人,可他讨好失败,小命到底还保不保得住?
“前辈……“道人抖着唇,正挖空心思地想还有什么能打动对方。
抒悠忽然收了威压,开口打断他的话:“你说愿意将功赎罪?”
道人身上压力一松,一愣之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大喜:“但请前辈吩咐。”
“你去做一件事……”抒悠将要做的事传音入道人耳中,随即道,“你须立下心魔誓,今日之事守口如瓶,绝不入他人之耳!“
道人眼看小命有救,哪敢迟疑,依言发了心魔誓,信誓旦旦道:“前辈只管放心,小道保管把事办得妥妥贴贴的。”
抒悠点了点头,交给他一物,更不多话,长袖一挥,身形翩跹,再次融入接天雨幕中。
*
内院的客房窗户依旧半开着,雨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她临走时熄灭的烛火却再次燃烧起来,如注的暴雨中,似乎隐隐有微弱的呼吸声从窗后传来。
抒悠望向那本不可能燃起的烛火,脸色晦暗难明。
她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再战一场。
她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用引梦术暗示道士设法放了罗彪,被八卦显形镜意外破坏了。要杀了对方容易,可要让对方心甘情愿为她做事,难度不是一点两点。她见形势不妙,当机立断换了方案。威压压制是最快摧毁对方斗志的方法,否则他们打斗的动静传出就不好收场了。
然而,修士的威压一是依靠强大的神魂力量,二是要有修为支撑。抒悠的神魂属于元婴修士,重生后又一直苦修《炼神诀》,神魂的强大一点点恢复到金丹初期的水平,修为却是一个短板。
这具身体没有灵根,无法蓄灵力,自然就没有任何修为,模拟出金丹期的威压,对她来说确实太勉强了。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为了瞬间让对方臣服,她完全是靠着《炼神诀》的神魂压制之术,强撑着放出了相当于金丹期的威压,对神魂的负担可想而知。
幸运的是,道士如她所料,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完全兴不起反抗的念头,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她救人的要求。
但这样一来,她的秘密就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了。她虽然不惧,却担心自己的暴露坏了叶春暖的事,所以在道士发心魔誓时她又叠加了一个引梦术,模糊了道士对她的印象。
接连强行使用神魂术的后果就是:头部剧痛、眼前发黑,浑身上下的精力仿佛已被榨光,提不出一丝力气。
此时的她,若要勉强一战,神魂必会受创。
抒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罗彪呆久了,沾染了他的霉运?
☆、第41章 贺家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抒悠站在大雨中,轻轻呼了一口气,走近窗户。
她的目光骤然定住,窗下雨打不到的泥地上,赫然有几个小小的鞋印,连窗台上也留下了两个带着泥巴的湿漉漉的鞋印。
这个尺寸的鞋?抒悠扶额,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屋内一灯如豆,一把还滴着水的雨伞被随意丢在窗下,靠窗的罗汉塌被雨打湿了一半,干的半边榻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双眸紧闭,睡得正香。
小女孩粉面朱唇,柳眉紧锁、眼梢上挑,容貌漂亮极了,正是她的老熟人贺宛宛。
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在她的卧室睡着了?
抒悠头疼地看着对方,迟疑着要不要去叫醒她。
罗汉塌上,贺宛宛眼皮动了动,忽然睁开。
抒悠这才发现贺宛宛两眼红红的,脑袋枕着的地方洇湿了一大片,显然大哭过一场。因为刚醒过来,眼中还是一片茫然,眨了几眨后才慢慢恢复清明,一下子跳了起来,冲着抒悠连珠炮般地嚷道:“你去哪里了?咦,你没出去吗,怎么身上一点都没湿?那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抒悠不理她,自顾自地走过去帮自己倒了一杯茶。
“哎呀,那不能喝,是冷的。”贺宛宛叫道。
抒悠早一口灌了下去。
贺宛宛目瞪口呆:“这你也能喝得下去,你原来过得什么日子?”她说着气愤起来:“彩珠怎么服侍你的?茶是冷的、窗也不关,我们都这么大动静了,她还睡得这样沉!不行,明天我要和爹爹说,让他换一个人。”
抒悠被吵得头痛,微微皱眉,这个啰嗦的小姑娘真是花疏影吗?她前世见到的花疏影是被夺舍了吧?一定是吧!
她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无奈地道:“五小姐,已经很晚了,你还是赶快回去吧。”
贺宛宛低下头,没有作声。
怎么忽然哑巴了?她疑惑地看向对方,却见小姑娘紧紧咬着唇,眼眶渐渐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蓄在其中,很快便如断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没有像在顾大娘家时那样嚎啕大哭,可这无声的恸哭却比大放悲声更加叫人心惊,似有无限的哀痛淤积心中。
抒悠赶人的话一下子堵住嗓子眼,想了想,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了杯冷茶递给贺宛宛:“喝杯水吧。”
贺宛宛哽咽:“这水是冷的,我不喜欢。”
抒悠无语,她可记得当年花疏影连路边积的雨水都能直接喝的,没想到小时候这么娇惯。
她也不强迫,随手将茶杯放在一边,淡淡道:“那你慢慢哭,哭好了,门在那边,直接回去吧。我先睡一会儿。”
“喂,”贺宛宛跺了跺脚,抽抽噎噎地道,“你怎么这么讨厌?万一我哭坏了怎么办?”
听着这孩子气的责问,抒悠不觉气乐了:“五小姐,我是你的什么人?”管她哭不哭坏。今世,她们俩不过是陌生人;若论前世的关系,她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已经够高风亮节了。
贺宛宛哑然,要依她以前的脾气,早就发作起来,可她此时正当彷徨无计,听了抒悠的话,喃喃道:“嬷嬷说,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些人害惨了。”她说着说着,终于“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可是爹爹,爹爹他明明抓到了谁害我,却不肯惩罚她,爹爹一定是不喜欢我了。”
短短几句话,抒悠听明白了:看来贺二爷已经查到了害贺宛宛的凶手,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有下手惩戒,只得和稀泥。这稀泥活得却不成功,小姑娘倍感委屈,这才有跑到她这里来大哭这一幕。
只是她怎么会莫名其妙获得小姑娘的青睐呢?难道就因为她无意中帮对方挡了灾?
抒悠郁闷:她可一点都不想和贺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牵扯上关系,更不想和贺宛宛扯上关系。她虽不会像花疏影那样记仇,却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亲近她。
反正她今生不会再入浩天宗,再不会有人把她俩相提并论,她巴不得离对方越远越好。
听到小姑娘大哭,她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赶紧道:“五小姐不妨哭得再大声些,想来很快就有人听到,要把你接走了。”
哭声顿止。贺宛宛顶着一张满面泪痕的小脸,尚在抽噎,一对凤眼倒是睁得圆圆的,气鼓鼓地看着她:“你这人怎么这样?”
抒悠叹气,试图跟她讲理:“五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很累,想睡了,我们明天再哭行不?”
贺宛宛扯出一条帕子来,胡乱抹了抹脸:“我要和你一起睡。”
“不行,”抒悠赶紧摇头,“我不喜欢和人睡一张床。”
贺宛宛迟疑了下,委委屈屈地让了步:“那我睡罗汉塌好了,反正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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