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大闲后-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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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初闻噩耗的撕心裂肺尚还记忆犹新。
可是不走……
早听说皇宫的人都不是人,勾心斗角差之便是生死之劫,为了争夺那个位置儿子算计老子,老子算计儿子,兄弟勾引嫂子……
若是不走,便要在这么一堆恶心的人中间生活一辈子,随时随地处在斗争的漩涡里,说不定哪天便会被陷害致死。光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不知不觉地,暴雨结束了,而李成秀还没有拿定主意。
正犹豫不定时,李成秀的耳朵动了动,她听到了一些不同时雨水的声音,似又有人来了。
飞快地闪出巨石,李成秀躲在暗处悄悄地观察,只见得无数火把从西南的方向延绵而来,一边走,还一边往天空中放烟花。那炫丽的烟花,在雨过天晴的夜空中可真好看。
“是薛公爷!”有人认出了那烟花所代表的含意,兴奋的叫着。这是与孙铛一起来的兵士,是他们将李成秀他们从李大老爷的追击中救下的,他们都还活着,只有孙铛一个人没了。也不知道孙铛有些什么奇遇,更不知道把他安排来找李成秀的人是怎么安排的,似乎这些兵士对他的死并不怎么上心——尤其是在听了李成秀的故事后,便更是不以为然了。
“公爷!公爷!”其中一个兵士冲了出去,冲着来人使劲地挥手,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地喊:“我们在这里!公爷,皇上、皇后在这里。”
竟是直接把李成秀省略了,想来他们觉得李成秀这个太子妃也做不长久了吧?也是,她身上有那样的故事,一般的男人都不能容。
似乎听到了兵士的呼喊,火龙拐了一个弯儿直直地朝这边插来,待近了些便有十几骑先飞而来。那位远迎的兵士迎上对方,对着这里比比划划,接着那十几骑便飞快地冲了过来。
李成秀不着痕迹地将青锋剑握在了手中,与六生、九生交待了一句:“一会儿若是见势不对,赶紧带昌哥走。”
许家姐妹微微一愣,却也点了点头,表示听从李成秀的话。
李成秀往旁边挪了挪,给许家姐妹留下了足够的逃跑空间,又很巧妙地挡住了迎敌的门户。
待那十几骑走得近了些,李成秀也认出来了,确实是薛慕轩带来的人。不过,李成秀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这一路行来,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令她意料之外的事了。斜了一眼右侧,比如说我们的李大老爷。
“太子妃?”薛慕轩乍见李成秀提着把长剑如岳临渊般站在门户口,不由得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图,不由得暗自失笑:“若真是强敌来犯,她挡在前面有什么用?”
心里虽是这般笑着李成秀,面上在初始的一滞后便恢复如常,郑重其事地向李成秀行了一礼:“微臣见过太子妃,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太子妃殿下恕罪。”
“救驾的?”李成秀微笑道。这话无疑使得薛慕轩心中有很大的冲击,他又是一怔愣。李成秀也不等薛幕轩的剖白和解释,只将身体微微一侧:“驾在里面,去救吧!”
驾在里面,去救吧!
这是什么怪话?
在书院时李成秀待薛慕轩都是嬉皮笑脸的,后来到了长安两个人仅有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在正式的场合,也不便“真情流露”,不过虽是一本正经,却也不至于这么淡漠疏离。是以,李成秀这般的模样,好叫薛慕轩没法适应。
很想问一句李成秀“怎么了?”却是又理智地压下了。
点点头,薛慕轩弯腰进了里面,又与皇帝、皇后见过,再说了许多请罪、剖白的话,皇帝颇有帝王的大气,只夸薛慕轩来救驾的功绩,并不怪罪他“迟来”的罪过,亦不过问他为什么来迟了。倒是皇后,颇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也不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
一番询问验对,确认薛慕轩是真的来救驾的,皇帝、皇后大喜过望,又听得救驾的大军就驻扎在往地五十里,那是一个不小的集镇,有房屋可遮风蔽雨露,又有热腾腾的食物,受了十几天折磨的皇帝和皇后恨不能插翅飞去,立即随薛慕轩去了。
薛幕轩一直护从在皇帝、皇后和李成秀的周围,不时地瞟着李成秀的脸几次欲言又止。
“你老看我干什么?”李成秀没好气地道:“我脸上又没有花儿!”
“花儿当然有,而且还是这世上最好看的那种花。”薛慕轩的心头莫明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吓得他一个突突,好险,差一点儿就脱口而出了。忙按耐住心慌,薛慕轩强作镇定地道:“我见你神色不好,可是哪里受了伤?或是病了?”
“无事。”李成秀一点儿也不领情,冷巴巴地扔了这么两个字。薛慕轩一噎,面上的担忧越发地盛了。李成秀见了没好气地道:“我被人追着在老山林里逃了小半个月的命,都快成野人了,神形能好得到哪里去?”
人家薛慕轩说的是神色,她却说的是形容,玩文字游戏的功底还是有些差啊!
见得李成秀发了火,薛慕轩讪讪地摸了摸鼻翼没有敢再问。
看得薛慕轩摸鼻子的动作李成秀就一阵火起,薛慕轩本来是没有这个动作的,是在她打上他主意时逼着他跟她学的。看到他这动作,便想到了在泮西书院时的恣意和快乐,再想想现在……叫李成秀如何不恨?当然,她恨不是薛慕轩,她恨的是自己,更恨搅起这许多风云的人!
原本熄了些的火气,又起了,李成秀好几次都忍不住暴起杀人!
且还有得扯呢,看着吧。
……
五十里的平路不算远,就算是在夜里骑马也就一个把时辰便到,可是五十里的山路,又是在刚经暴雨过后的山路,走起来可就不那么轻松了。
行了两个多时辰才到了薛慕轩说的那个镇子,果然有一支两三万的军队驻扎在这里,皇帝和皇后的安全感顿时提升了不少。
这支军队可不是全都是薛慕轩的,薛慕轩带来的不过只有七千兵马,其它近两万的兵马都是附近来勤王的府兵。见过这些府兵的将领后,皇帝安全感越发地提升了,这些勤王的府兵是从不同地方奔来的,并不统属于任何人。之前之所以听从薛慕轩的统一指挥,一来是因为有武旦这个监国太子的授权,二来他们是想着把指挥权交给薛慕轩,若是救驾不力,那么他们也就不必担负主要责任了。说到底,不过都是一些老油子!
现在皇帝陛下亲自降临,太子给薛慕轩的授权自是要作废了……也不一定就作废,若是皇帝陛下愿意还是可以让他继续行使指挥权的。只是,从皇帝陛下的行动来看,他应该是不愿意的。
薛慕轩是一个很有眼力的人,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的态度,很自觉,很干脆地就交还了兵权。这倒叫皇帝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了,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第277章:
似乎是老天爷也可怜这些在山里转了十几天的“野人”,刚到镇上安顿下来没有多久便又下起雨来,刚刚洗漱完毕的李成秀,着了一件中衣抱着膝坐在门口,望着檐下的雨帘出神。雨帘外面是一个红砖垒砌的花台,里面开着不知名的鲜花,被雨水冲打着微微地轻颤,微风袭来似乎还带着它们的香味。
这是本镇最有气派的宅子,前后有三进的院落,后面还有一个花园,统共有十二三间房。在接到皇帝的时候,薛慕轩便第一时间派了人先赶回来,赶用了这户姓麦的大户的宅子。李成秀身为太子妃,分得花园里的这间“精舍”。名为精舍,其实不过就是一间独屋,镂空的地基,木质的房子。据说是麦家独女的闺房,是以其间布置颇有几分女儿气。
紧贴着门外站了两对手执戈戟的禁卫,沿着房廊下每隔十来步就守着一个,透过雨帘还可以看到花台下也有一伙人……这园中站满的禁卫,美其名曰是用来保护李成秀安全的,但是李成秀知道她被软禁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成秀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一路行来她对皇帝的态度并不好……好吧,她承认,好几次的态度都很恶劣。所以,皇帝陛下要报复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当然,李成秀更是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只是不知道许昌父女三人怎么样了,但愿皇帝看在他们父女几次出生入死地救他份上,不要对他们太过刻薄。
在被“请来这里休息”时,与薛慕轩擦肩而过,李成秀发现薛慕轩的神色非常不好,也不知道是又来了叛军,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雨,似乎又大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冲刷掉薛慕轩些许的烦愁。
愁的,又岂止是薛慕轩一人?
李成秀动了动脖子,长出一口气,心头大骂一声:“管他妈的,船到桥头自然直!”至少从目前看来,皇帝暂时是不想取她性命的。李成秀猜测,皇帝可能是在打老爹手里的财富的主意。——如李大老爷他们所说,不管是“宝藏”存不存在,李家都值得一谋。
真的是太麻烦了,太费脑子了,李成秀本是不想想这些的,可是它们总是不顾她的意愿一个劲儿地往她心头撞,让她不得不去胡思乱猜。所以明明很累,可李成秀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以后且还有“硬仗”打呢,这么下去不等别人来打,且让自己给拖垮了。
强自按下繁乱的心绪,李成秀盘腿而坐,双手微曲放于膝上,慢慢地将带着花香的湿润空气吸进肺腔,让它们在五脏六腑打一个转儿又再缓缓地吐出来。如此反复,渐渐地睡意涌上心头,李成秀就这么坐着就睡了过去。
次的阳光,就这么贸然无礼地闯了进来,强使李成秀不得不结束这酣畅的睡眠。
睁开眼,已经有两队军士列队于门前,两队人马分左右相对而站,个个神情严肃军姿挺拔,两个一对两个一对地一直从门口延伸到花台,从花台处往右一拐,又延向远处。
“末将奉陛下之命来请太子妃娘娘上路!”有一个玄甲将领阔步上前,神情肃穆地对李成秀。
“上路?”李成秀一怔,心道:“皇帝派了人来杀我?”伸头往外一瞧,只见得这两队军士,也没有见什么弓箭手……依照皇帝对她的了解,如果真的要杀她,应该会派弓箭手押阵才对。
也不知道这般猜测对是不对,但李成秀却莫明的安心了些。
爹娘还在洛阳,许昌父女和大妞、二妞的情况也不明,李成秀还不想和皇帝翻脸。
“上什么路?”李成秀眉梢一挑问。
那将领答:“去北都。”
哦,竟是去北都。
李成秀不由得失笑,真心地佩服皇帝陛下的一片向道之心,闹了这么大的风波竟然还不忘在北都的“祥瑞”。
看着李成秀漫不经心地收拾着,那将领的脸上露出了些不不耐烦,站在殿外催促道:“娘娘快些,陛下的龙驾已经于辰时就起程了,现在这会儿怕是已经走了九龙山,若是在中午追不上他们,咱们晚上就只有在山里露营了。”
“皇上辰时便走了?”李成秀颇为诧异,一抬头就见得那将领一脸的不耐烦,李成秀装着不见问他:“看将军面生,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不敢劳殿下垂问,末将乃是左龙武卫中郎将萧涵。”那将领答道。
左龙武卫中郎将?李成秀在脑中搜索着对方的信息,发现一无所有,猜想大概是皇帝出的手段,新调上来的。
不再提这个,又问萧涵:“魏州果毅卫许将军父女现在何处?还有我那个贴身的婢女,他们伤情现在如何了?”
“他们一切都好!”萧涵说,再催促道:“太子妃殿下请您快些吧,我们真的要赶不上龙驾了。”
李成秀摆摆手,直说:“不急不急,我们一会儿轻装简行,比龙驾很,会追上他们的。先带我去看看许将军吧,还有我那两个婢女!”
“太子妃!”萧涵的耐性终于用尽,严厉地喝道:“您你就要再浪费时间了……”
萧涵的声音戛然而止,低头看了一眼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双纤纤玉手,脸上随着身体被慢慢地举起变得青白,呼及也变得困难了不少。死亡,似乎随时都会来临,但是对死亡的威胁却没有心头的震惊来得强烈。——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太子妃动,自己的脖子就被本该离他有一丈来远的太子妃掐在了手中。
士卒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慌了神,齐齐地涌了过来,望着他们的中郎将和太子妃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娘娘,你,这是做什么?”萧涵抱着李成秀的手使劲的扒拉,手是传来温润细嫩的触感,若是在平时他肯定早就心猿意马了,可今天心里却产生不了半丝的涟漪。
“我再跟你说一遍,带我去看我的人,不要让我跟你说第二遍。”李成秀咬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