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的傻儿子-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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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一分叹息,“小殿下,别乱动; 否则; 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唔…”她从喉咙里又发出一点儿声音; 接着; 便什么也不清楚,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恍若隔世。
全身没一处是不疼的; 她静静躺着不动,都觉着身上被成千上万只蚁虫咬了似的; 又疼又痒。
其时正是日暮; 她躺着屋子的窗前; 夕霭漫天,屋内黑黢黢的,看不清摆设,只有窗前似乎有个人背对她站着。
“水…”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气来,而后才惊觉,她的声音何时变得这般低了。
“你醒了。”她正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背对她站着的人便转过了脸,走向她,拿了一杯茶端在手里,亲切笑问说。
不是淳于敷是谁!
咦,原来那不是做梦,她听见的声音真是淳于敷。
那这么说,她听见的事,是真的了?
“钱公子,给你,水。”
淳于敷贴心地把手中润喉的茶放在她嘴边,且捏了个小指长的麦管放在茶盅里,对她道,“你的喉被石渣割坏了些,一时无法用饭,只能用这个凑合着,喝些燕窝粥保身子了。”
说完,她捏起那金黄的麦管笑了笑,“找这个可不容易呢,这漠南,除了些石头树,就是沙子了,好在我让人连夜过去后梁边界抢了些陈谷回来,否则,钱公子你可要饿肚子了。好了,钱公子你不要乱动,我把这个抵在你唇上,你轻轻吸几口就好。”
心里头虽说迷惑得厉害,可口中干灼也是真的。
钱玉没说什么,按照她说得,叼着那麦管一口气把茶盅里头的水吸干。
淳于敷一连给她倒了好些杯,又叫人送来一碗人参燕窝稀粥,让她依葫芦画瓢喝完了,她才觉身上好受些。
同时话匣子也打开了,使破碎而又嘶哑的声音问淳于敷说,“我这是在漠南?”
“确切说,是漠南里头的一处水洲。”淳于敷边收起盛燕窝的碗,边对她笑道,“这地方也亏得那些人能找到,四处都是沙围着,里头竟然是绿荫成屏的,可真是稀奇。”
那些人?是哪些人?
钱玉听得直皱眉,“淳于姑娘如何会在此处?”
“哎,钱公子这话说得,遍观士族闺英,只有文施既是女子又会医术,我不在这儿,难道要让陶御医那个糟老头子给你换衣裳,给你治病么?”
钱玉眉头皱得更紧,一抬身子就要起来,“是你给我换的衣裳,你…”
“哎,别乱动。你身上伤得不轻。”看她慌乱地挣扎着要起来,淳于敷忙把她按住了,笑说,“钱公子安心,文施不会往外胡说什么的,再说,外头的那些大人们认定了公子是男儿身,将身家性命都押在公子身上呢,我就使胡说什么,他们也不会信,指不定还会杀了我灭口呢。”
“这么说…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钱公子可别这么说。文施不过是在这乱世里头跟着家族里头的叔伯们混口饭吃罢了,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得照做。就好比蝼蚁之于莽象,哪儿有违抗的能力。”
说着,她无奈一笑,“真是对不住钱公子,前些时候骗了你,文施确是京都淳于一族的。”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文施的父亲只是淳于一族没落的旁支偏户,家中也早已没落,其实说与不说,都没甚关系。”
“呵,淳于姑娘可真会择清自己。”钱玉难受地咳一声,淡淡评判说着,倒没再问她什么。
眼睛逡巡了一下自己呆的屋子,疑惑道,“怎么只有你一人?”
“钱大人他们去水洲外的沙垒里练兵去了。”淳于敷如实相告说,“我怕那些奴婢们扰了钱公子休息,便支使她们下去了。”
“练兵?看来我爹是真想造反啊。”钱玉失神地喃喃道。
“呵,钱公子这话可说得差了。”闻言,淳于敷不禁抿唇轻笑起来,“在外头那些大人的眼里,这皇位,本就是公子的,他们起兵,不过是替公子夺回来罢了。所以,这不叫造反,这叫复辟。”
“他们就没想过万一兵败了该如何么,又何苦非要夺皇位呢。当今的皇上,不也是姓齐么,都是一家的子孙,又何苦自相残杀!”
“钱公子想得不错,可惜,这皇位,关乎的又岂是坐皇位的一人。”
淳于敷淡淡摇首,道,“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大人们都是跟在前朝先帝身边的股肱之人,先帝殁了,他们自然不会得新君欢喜,也得不到提拔重用。权势和金钱都减了一大截,出门还得看人脸色,他们体面过了半辈子,当然不愿自己下半辈子和子孙这样憋屈活着,所以,这复辟,是势在必行的。若公子当真能继位成君,这帮大人功勋最大,公子定是要碍着他们的功劳对他们大加封赏的,得了权势不说,还能在史书上给自己留下一笔,供子孙后世瞻仰,这样好的买卖,有谁不会动心?”
“呵…淳于姑娘看得清。”钱玉苦笑一下,慢道,“我幼时就觉奇怪,我爹为何每月都要过来一次漠南…他说是要做生意,可我有次偶然听乔管家说过,他过来这边一趟,常常赚得还不够赔的呢…现下我是明白了缘故,也明白了,为何他自小,逼着我学文学武的缘由了。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钱大人先前是先帝身边的护卫将军,对先帝忠心不稀奇。”
淳于敷淡淡说着,忽然听见外头似乎有脚步声,她赶紧将桌上的茶壶和碗摆回原处,又压低声音对钱玉道,“钱公子,有人来了,你快闭上眼,这些大人们急着让你出去领兵攻取京都呢,我骗他们你伤得厉害,不到半年不得行动,你快闭上眼。”
为什么攻取京都就要骗他们说她伤重?钱玉一阵奇怪。
可她心里还是颇为信任淳于敷的,听说,听话地闭上了眼。
过了片刻,果然脚步声重了起来,钱世勋带着一群身穿重铠的男人进了屋子,见到竹床上钱玉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面色阴郁下来。
沉声问一边垂首的淳于敷,“她还没醒么。”
“没有。”淳于敷恭敬地答,“殿下一直在昏睡。”
钱世勋皱眉看一眼床上的钱玉,无声叹了口气,沉吟着不说话。
他身后一名长髯矮个子的男人却憋不住说,“大人,这可怎生是好,那北魏皇帝说,今儿个要是再不把人送去都里,就不发兵呢。齐洛那老小子带着小皇帝到江南去了,这可是难得的攻下京都的好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本将军还用不着你来教导!”钱世勋低声训斥说。
将那穿着青甲的小个子男人逼得后退一步,喏喏道,“是,是。”
又看了床上的钱玉一眼,钱世勋冷冷问淳于敷说,“殿下还有多少时候醒?”
“文施也不清楚。”淳于敷回他道,“小殿下伤得着实过重,又延误了治伤的好时候,这才昏睡不醒。”
“既然如此,那就罢了。”闻言,钱世勋叹息说,“你继续守着小殿下,若是见到她醒了,要及时报与我知道。”
淳于敷恭敬地施礼应声道,“是。”
“好了,咱们走吧。”怜惜地又看一眼床上的钱玉,钱世勋急匆匆带着一群重铠打扮的将军们又走了。
待远远望不见他们人影了,淳于敷才松了口气。把门和窗子严严实实关好,冲床上的钱玉轻道,“小公子,好了,睁眼吧。”
“他们是要把我送去魏国都城做质子?所以你才让我装还没醒?”钱玉一睁眼,就单刀直入问她说。
“是。”淳于敷叹息说着,坐在凳子上,与她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京都的一支偏支皇室,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和摄政王手下的龙羽军在京都内讧时,后梁人趁虚而入,直捣京都,逼得摄政王不得已带着陛下渡江逃往江南去了,如今的京都城,是后梁人在掌控。几位大人们便想要联合北魏人将京都拿下,作为盘踞之所。但那北魏皇帝老奸巨滑,硬是说除非将这边的皇储送过去,他才发兵助一臂之力。”
“这么说,等我好了,我就要过去北魏过囚徒日子了?”
“还没有定数呢。”淳于敷安慰她道,“那北魏皇帝催人催得急,底下的大人们也是急着要收回京都,所以文施估计再等上七八日,钱公子就不会去做质子了。”
这样关乎军机大事的时候,就算那帮人舍不得齐孝衍那个自负的男人,也只能送他过去了。
“是么。”钱玉喃喃着,冷笑了一声。
好一会儿,才突又问她,“怎么出了这么多的事,我都不知道。我过来漠南,有多少时候了?”
“半月有余了呢。”淳于敷叹声回道,“咱们赶路过来这边,用了七八天时候,你这半个多月又一直昏迷,其实,过了月余呢。”
“这么久!”钱玉惊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望着淳于敷。
得她重又点头,确认过了月余后,她躺在竹床上有些失神。
她过来这边月余了,杳无音信的,木雪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第126章 第126章
将那如今孤苦零丁的女孩子交付给几个年长些的丫鬟; 让她们带她下去安顿后,木雪便独自回了房。
将门闩好,对着晨妆铜镜,望着桌上的两包药发呆。
淳于敷给她的两包药,她虽说先前自己没去拿,后时却派小丫头过去取过来了。
两包药,一包安胎,一包滑胎。虽说淳于敷说得不错; 她和钱玉俱为女子; 想要个孩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无缘无故现在她肚里的孩子正好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可; 不说这孩子来路不明,就是想想钱玉在牢狱里得知她有身孕后,那受伤到愤恨的眼神; 也足够让她下定决心将这来路不明的孩子打掉了。
想着,她坚定地拿起了那包滑胎药; 唤守夜的一个小丫头进来; 把药交给她; 淡淡吩咐说,“去看看厨娘睡下了没有,若是没有,把这补药交给她,让她替我煎好了送过来。”
“是。”小丫头应下,一手举着灯笼一手拎着药过去了。
不大一会儿; 端着托子进了来,乖声回说,“少奶奶,厨娘正要睡下,奴婢扯着她替您将药炖好了呢。怕您觉着苦,奴婢还让厨娘给您备了甜糕。”
“不错,你是个机灵的。”木雪勉强笑一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根银钗,就要赏她。
小丫头连忙摇头,“奴婢伺候少奶奶是本分的事,哪儿能得少奶奶的东西呢。”
木雪又说了一些无妨的话,小丫头就是不收,坚持说这是本分之事。
这小丫头这么倔,倒是让木雪刮目相看不少。她先前托钱珠办事时,也免不了要给她些赏,钱珠虽也推辞,毕竟只是客气客气,推让一下也就顺水推舟收下了。
像这小丫头这样懂事的,她倒是没怎么见过。
想想,木雪细细看了小丫头几眼,一看之下才发现,这不是她先前在那破竹楼救回来的,娘亲同为绣娘的女孩子么。
难得这些日子不见,她变得这般伶俐。先前连“少奶奶”这个称谓都不会叫呢。
“这么倔的丫头,我还是头次看见。”木雪把银钗重新放回去,笑望她,“你叫什么?”
“奴婢没得名儿,娘就唤我小莲子,因了奴婢是我娘在摘莲蓬的时候生下的。”
“莲,这个寓意倒好。”木雪笑着点头,“夜晚了,你快回去睡下吧,明儿怕还要早起呢吧。”
“哎。”小丫头应着,退了下去,将门替她从外头关好了。
她笑望着那小丫头出去后,转过身来,静静盯着那黑乎乎浓稠的、冒着热气的滑胎药望了一会儿,而后,毅然决然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属于草药的苦味儿在口中迅速蔓延开来,接着,她就觉得腹部一阵暖流涌过,撕裂的疼痛便袭卷了她。
疼痛使得她把唇上的皮肉都咬烂了,正对她的铜镜里头,她面上,身上的汗珠子也像是黄豆一般,大滴大滴往下落。
她就这样经着疼,受不住地滑倒在地上,手捂着腹部蜷成一团。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那一股疼痛终于逝去时,她颤巍巍地撑着地站起来,重又回到铜镜前。
看见自己的脸,白几得厉害。脸色虽说不好,但血色倒挺充足。
摸摸平坦的小腹,她对着铜镜绽放出一抹虚弱的笑,“这样就好了…孩子,你也别怪娘…你来的不明不白的,就是来到这世上也是遭罪…娘自己就受够了罪,不想让你再尝尝了。”
怔愣着说完,唯恐明日起来打扫屋子的丫头发现这药,她赶紧趁夜走到院子里一棵树底下,将那一包安胎的药撒了,包药的纸烧干净了,方唤小丫头打些水来,洗漱干净后,回房疲累的歇下了。
在榻上迷瞪了会儿,忽然听见外头声音嘈杂,隐约还有钱珠拍门的声音,“少奶奶,快醒醒,快醒醒!后梁人打过来了,咱们得快点跑!”
笼罩她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