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7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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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气下到一段平稳的路,阮梁明重新上马,带着宝珠主仆奔出有一箭之地,在外面时,离城门本就不远。在地上到这里,宝珠估摸着也到城门,见湿润扑面而来。
阮梁明说得没错,是个斜斜往下的洞口,他说着陡,其实就宝珠来看并不算陡。二爷驰骋江湖,哪能不会骑马,宝珠抽功夫儿学会,陡路山坡全练过。想着自己也能骑进来,听后面马蹄声响,在地道里回声重,更为明显,是跟的人都进来。
她就用心看马下的路。
洞口不太大,都可以容得人骑着马进去,进去后,里面也不黑暗,点起一排油灯,上面为防失火,皆有灯罩,每个灯下面,都有一个人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英武笔挺,让宝珠对太子殿下说指日可灭反叛更生信心。
宝珠把手中那段马缰握得紧紧的,回答一声好了,身子一斜,和阮梁明、马一起进入洞口。
“啊呀,殿下英明天纵,无人能敌。”宝珠吃惊的夸出来,阮梁明先不做解释,跳下马,把自己马缰绳给别人,他到宝珠马前,手握宝珠座骑马缰,先没有走,望向宝珠:“弟妹坐稳当,初进去路陡窄,走一路也就平坦。”
宝珠对柳树狠瞪两眼,诧异的模样把阮梁明逗笑。宝珠又喃喃:“这里怎么进?”阮梁明笑起来:“跟我来。”当先绕进雪柳中,宝珠主仆随后跟上,见阮梁明揭起一大片雪,整个儿的全起了来,露出黑黝黝的一个洞口。
护送宝珠的是阮梁明。
雪光把盔甲下面的阮小侯爷面容衬得更英俊出群,似他手指着的一丛雪柳,在单纯茫然的雪地上,身姿夺秀与周围不同。
见官道一头古朴城墙近了,宝珠打马就想往永宁门去。护送的人叫住她:“表妹,咱们从这里进城。”
可能二爷当习惯了,能中用的事情,宝珠都喜欢。
太子殿下在这里,看似表面上赞赏宝珠,其实是暗暗的捧了她。宝珠对于中宫可能遇难的担心放下一大片,对自己此行添上喜悦。
真的去了,心情和宝珠向太子提议时,想的大不相同。太子殿下明明白白告诉宝珠:“不要担心反贼,指日可灭。让你去,是你忠诚守信,皇上信任你,你说的话,比大臣们说他还要相信。”
冰雪还是满地,满目还若琉璃。宝珠裹紧黑貂皮披风,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顺伯,一个万大同,前面是一小队不到十人在护送,往京城里去。
……
他虽然不知道皇帝太子胜券在握,也没有落难的感觉。
小二对加寿堆上笑容,把她秀丽小脸儿看了又看,“哈!”,把这里别人吓了一跳,小二狂奔出去:“慧秀,快把孩子抱出来,袁兄还没有抱过我的孩子,装钱的东西准备好,”对着加寿就要想到她的大红包儿,阮小二成亲袁训不在,一直以为是个遗憾,他妻子成亲后就有了,当年生下,到这正月有数月,阮小二发足出去,寻妻子做红包好拿钱。
追着小二问:“爹爹以前俊的吧?”小眼角瞄香姐儿。
“袁兄回来了,”阮家小二乐得手舞足蹈,加寿见他这样的欢喜,和加寿的心情一样,小二叔叔本来就是加寿玩乐的知己,这会儿就更有推心置腹之感。
……
向哥哥们走去,要他们带着玩。加寿嘟嘟嘴儿,在她身后自语:“明明就是俊爹爹,二妹你乱说话。”
香姐儿笑嘻嘻,一句足可定乾坤:“长俊的!”
“你昨天睡着没见到,你怎么知道是长俊的?”加寿代袁训受一回伤。
香姐儿固执如牛:“长俊的!”
加寿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反驳道:“爹爹本来就俊。”
香姐儿跟上来:“长俊了的!”
都穿好,送她们去见袁夫人。袁夫人刚给小小子收拾好,加寿走上前炫耀:“祖母,爹爹昨天夜里回来哄加寿睡觉。”得意泛滥,到底还小:“只哄加寿一个人。”
加寿顿觉跟二妹说话梗住,又向母亲笑眯眯:“爹爹真的回来了吧?”她快乐的像个百灵鸟儿,宝珠笑盈盈:“回来的,抱到加寿睡着,加寿你不记得了?”加寿开心的小鼻子翘得老高:“记得呢。”
香姐儿欢快地摇摇小手,房里进不下许多人,她在等母亲给姐姐穿完给她穿,坐在锦被内笑嘻嘻:“好啊好。”
宝珠忍俊不禁,加寿微张着嘴,啊啊了两声,纳闷道:“爹爹一直就俊呢。”
爹爹在香姐儿眼里实在地位不高,又小脑袋瓜子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她以前说过的话翻出来:“长俊了没有?”
香姐儿眨巴眼:“爹爹?”
一早醒来,加寿就喜欢的坐在枕头上就和香姐儿叽叽喳喳。伸着小手,让母亲给穿上玫红色宫缎面绣寿星锦袄,加寿笑眯眯:“二妹,爹爹回来了啊。”
……
太子啼笑皆非,自语道:“刚才应该踢他两脚,看他下回还敢当面揭破!”他强笑着,但赌气这词实在不好听,笑容干起来。
这不就是在赌气吗?
这混帐说得也干净。
赌气?
太子没听出来,笑吟吟:“去吧。”袁训退出,太子向烛下想表弟比上一回进京又昂扬些,铁血将军威风不怒自出,倏地,袁训刚才的话,不必和屑小赌气冲上心头。
袁训舒坦了,他快马来,不让他休息,就快马回去,他肯的。一夜不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且越早结束这事,越早和妻儿团聚,能哄寿姐儿,他深深的行礼,带足关心:“遵殿下钧命,请殿下高坐安枕,不必和屑小赌气,后日一早,我必赶来!”
眸光一紧,寒光凛冽而出。悠远似名剑光自炉间来,淬足了怒火。
“扑哧”,太子跌脚笑道:“看看你这模样,”正想骂上几句,又见表弟这样子实在可怜,道:“好吧,不罚你,你不舒服,我也心里留个印子,罚你,现在就回去调兵马过来,最近明天后天,我要和福王清清帐!”
太子微叹:“这事情由福王由起,你不必自责,起来吧。”袁训站起,还是垂下头表示没有面目见殿下,虽然他刚才已先见过,刚行礼,殿下就命他去看孩子,袁训在看到可爱女儿的同时,想到殿下对他不错,更羞愧于大同城破是龙五献城,这回来就赶快请罪,此时脑袋也耸拉着,乍一看,跟袁怀瑜袁怀璞做错事情时很相似。
君无民不行,民无君也一样不行。太子这样想着,并没有责骂袁训。换成前两年,苏赫刚破城那年,太子在京里恼得顶门心冒火,烧到表弟身上才好。但在今天,他一天里经历过怨恨和体谅,也就体谅袁训。
木几是房子本就有的,黑漆大案几给殿下现备下的,两下里摆在一起,一个名贵不凡,一个老实村朴。就像殿下和窗外歇息的百姓,一个是皇家明月光,一个是微弱清烛光,不能相比,却互为依托。
太子殿下心不在焉听着,由一个笨粗的木几走回到他的案几旁。
太子错愕,随即明白。就听到袁训口称:“请殿下责罚,大同城破,是我的过失。苏赫他是追着我才去,又有五表兄受华阳郡王教唆,做下错事,这一切皆由我而起,殿下,实实都怨我一人。”
袁训进前一步,跪了下来。
殿下在房中踱步,见表弟进来,带笑问道:“见到了?”表弟家的孩子,个个是心肝活宝贝。在母后眼里是这样,在表弟眼里也应该一样。
袁训整衣甲去见太子殿下。
宝珠黑了黑脸儿,又一笑:“好好,你是大将军,我们白交待了不是,”身子半隐入门帘,犹回眸轻笑,门帘放下,把最后的笑容也盖住。
“嗯,你……凡事儿保重自己,”宝珠娇滴滴的叮嘱,换来袁训哂笑:“你丈夫百战都经过,在京门口儿能出什么事情,你太过小心。”
将军微笑:“进去吧,没几天还能见面。”
及到松开,夫妻眸光还不愿分开。是宝珠打个寒噤,袁训才看到她只着小袄。
宝珠醉心的嗅着他的味道,嗅着久别重逢带着陌生又熟悉依就的气息,微闭上眼睛。
挺拔的身躯微俯,向前扣住娇如花枝的个头儿,他顶着天,后背承受着风和雪,脚下生根般扎在地面上,双臂牢牢护住宝珠。
宝珠拦住他,瞄瞄他身上只是一套夹衣裳,低低问:“冻到你呢。”袁训把另一只手按到她面颊上,手心温热,表示自己不怕冷,宝珠送出门去,夫妻在廊下深深的又拥抱上,乌云浓雪衬托出他们的身姿,勾勒出从天上到人间般的浓情厚意。
宝珠把手盖在他手上,柔声道:“幸好你回来了,寿姐儿可就要醒着也喜欢。”把袁训从痴怔中打醒,不想吵醒女儿,提着盔甲往外面去。
放下加寿后,袁训向宝珠喟叹:“女儿大了不复返,”掖着被角的手舍不得拿开,带出这一拿开,再见到只怕又大几岁,父亲都不敢认这位可爱“大”姑娘的神伤。
在加寿的梦里,父亲哄着她直到入睡。事实上,也是如此。袁训摇着女儿,扯过被角裹着她,炕边等着直到她入睡,不自觉的对着她笑,想到加寿小时候的种种,到处找父亲,和父亲同桌子吃饭,寿姐儿样样都是可爱的。
第三百七十二章一视同仁
中宫亲自带宝珠去见皇帝。
……
一炉沉香似红尘浮土,把金钩玉阙描画出凡世奢华。皇帝坐在奢华中,看着中宫和宝珠进来。他听说福王和定边郡王把宝珠送到内宫门外面,让他在心里重新勾勒出昭勇将军之妻的身影。
看着中宫和宝珠行礼,皇帝情不自禁有一丝笑容。
他心中让风刀雪剑割破的江山,让宝珠的到来拼回大半。
福王在宫里长大,知道内宫外宫以至通往宫外,都有暗道相连。他先烧毁与外宫最近的民巷宅院,他找不到暗道入口,也让人无法进入。
又怕有人暗中和内宫中通信,把内宫院墙外十数丈远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也烧去,从内宫往外面看,光秃秃一片先入眼中。
这算艰难时候上来,但袁将军夫人安然进来。
任保结结巴巴的回话,是他内心中骇然。皇帝,则是悠悠梦回,回到他曾深有寄托的安宁平和之中。
福王打碎这段安宁。
还有别人拼回来不是吗?
“把外面的事情对朕说说吧。”皇帝笑容加深。中宫和他一直相伴,看出来此时的皇帝是这几天里最轻松的,忙对宝珠使眼色,要她捡好听话说,却见宝珠垂首应声,已说起来。
先道:“太子殿下好,公主好,请皇上放心。”
皇帝点一点头。
“大街上乱的时候,示警梆声就起来。有人跑有人逃还有孩子们找不到家人。”
皇帝的笑容让打下去,幽幽深叹。
“最早起来的,是一帮子市井之徒。”
皇帝不安的动一动。
宝珠没有看到,是敏锐的察觉到。板荡乱世出英雄,她早知道皇帝不会爱听。悄悄儿的一丝思绪觉得有不对,宝珠略加快语速。
“我有幸离镇南王府不远,带着孩子们和公主王爷会合在一处。一开始想出城,没出一条街,见到十几个大汉护着一帮子百姓在民居里,触动我等心肠,皇上和娘娘还在宫里,臣民们哪能就自己逃命?”
皇帝有了欣慰:“你是忠心的人。”
“当时和王爷商议,都督府和指挥司要迎敌,百姓们谁来照管?王爷让人认认那些大汉们,有一半是曾关押过,有名的刺儿头。王爷说他出面多有不便,臣妾就大胆出面,以袁二的名头儿竖起大旗,让慌乱的百姓们知道,还有一个地方他们可以到来,大家拧成团儿。”
中宫笑了:“这孩子,你呀,一直就是能干的。”
皇帝含笑:“说下去。”
“大旗刚竖,就有人来批。京中天子脚下有的是能人义士,他们抗敌也比普通百姓们伤亡小,又有,”宝珠轻轻地笑:“大同抗敌的女英雄们,”
梁山王世子妃,还有那娇气的小沈夫人,还有曾总想着害人的明珠,又一回和宝珠并肩作战。
“哈哈,”殿中畅快的笑声出来,皇帝没来由的,忽然就笑得前仰后合。中宫见他喜欢,也就跟着喜欢,但笑得自持,又夹杂着担心:“你们没事吧?”
“有公主在,有镇南王爷在,我们都好着呢。”宝珠抬眸,明珠似的眼光满含笑意。
只看到她的笑,皇帝又有安心之感。
天下之安定,本来就在他心中。他不乱,世事也就不乱。话倏得出现在皇帝脑海里,深吸一口气:“你接着说。”
他似胆战似心惊又似希冀,想听到更多的忠臣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