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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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袁训收住笑,正色而回:“我在笑宝珠淘气,她想一个人把这件事办成,落下她一个人的脸面,现在舅祖父也知道了,宝珠一个人光彩不成,所以笑她。”
南安侯哦上一声:“你和她一般的淘气,这样的事情你不经过我,让你办得有些麻烦吧。”
他们说来说去,老太太还是听不懂。摇袖子打断:“这里还有两个糊涂的呢,”韩世拓咧嘴笑笑,对于祖母把他也算进去表示喜欢。
南安侯指住袁训:“你问他,”
袁训同时在笑:“舅祖父请说。”
两个人相视过,又是一笑,老太太急得站起来:“再瞒的人中午席外倒酒,不给饭吃。”南安侯这才干咳上两声,袁训“吭吭”清嗓子。
房中俱是笑意,虽然还一句话没有说,房中也俱是笑意。韩世拓笑得快走样儿,他到底不敢随意,抖直身子又坐好,忽然愕然。
这种家里人随意说话的气氛,竟然是比什么都好。
比追逐女人还要好。
韩世拓悄舔着嘴唇,把房中的人一个一个的打量。老祖母装着恼怒,对着南安侯和袁训生闷气模样;而南安侯咳着,就偷看状,看妹妹两眼,再看袁训两眼,这种如孩童般顽皮耍赖般,韩世拓从没有见过。
袁训是头也不抬,一个劲儿的“吭吭”,也不知道他吭的是嗓子里莫须有的口水,还是吭吭笑声。
旁边是丫头们无一不笑,组成这个平淡的,任何一个长慈小敬的家庭中会出现的气氛。
平淡极了,
却也温馨极了。
古诗中,细雨润物细而无声,大概就是这种样子。丹青妙手们绘的,花绽静空没有一声招呼,不是这种样子,不请自来。
韩世拓搔搔头,我们家里怎么就没有呢?
这个问题他头一回正视,他头一回的去想。
老太太又下了一个责罚令:“再不说的,放烟火不让他看。”
“厉害!”南安侯翘拇指:“二妹你还是这般厉害。”但是他还不不想先说,这事情又不是我弄出来,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能先说。才要指袁训,却不防袁训占了先,殷勤地笑着:“我还是想先听一听,舅祖父尽心为三妹操心的古记儿。”
南安侯的话就存不住,道:“我不敢居功,我就先说。”
老太太坐正,韩世拓也支起耳朵。
“这话从昨天说起,大年初一宫中赐宴过,家里客人多,常大人在宫中就说过来坐坐,我自然不拒。他来的时候,靖安侯阮家还在,他就不说。我看着他就不对,也没端茶送他的客。他呢,闷坐着也不给个暗示,客人一拨一拨的来,他这一坐,可就坐到晚饭时候。我想着真怪事儿,他又不是我们家亲戚,寻常也不是巴结上司的人,这初一倒要在我家里用饭不成?”
袁训拼命忍笑。
南安侯白眼他:“小袁我先告诉你这个,太子殿下对他说的话,把他吓得不清。”袁训忍笑点头:“是是,”
老太太敲桌子。
南安侯再回到话题上:“我就留他用饭,他也真能闷着。闷到大半夜的,家也不回,先说这个人也有几分老实是真的。还有一个,就是他想在我空闲的时候对我说,怕我见客的时候不方便商议。老大老二都说他是不是犯了事儿,来找我通融的,我说不会,他既然不说也不走,就大家都闷着。”
袁训吁口气:“老实?笨了点吧?”
南安侯又要骂他:“看你办的事儿,殿下对他说,他能不着急?”袁训再陪笑:“是是。”老太太怒目:“不许打岔!”
韩世拓油然的温暖起来,他觉得衣裳穿得似乎多。就在打岔的空当里去找火盆看,祖母用的是什么炭火,怎么越坐越舒服?
这心跟浸在温水中一样,无处不是舒展的。
“大半夜的客人都走了,我说常大人我们书房里闲坐,那里静。他跟了来,劈面问我袁家的底细,又对我说他不认识小袁,怎么就会得罪他。”
“哈哈哈哈,”袁训放声而笑。
这下子韩世拓也不干了:“嘘嘘,妹夫,别打岔儿。”
“就是!”老太太难得的跟大孙婿一条心。
“我说你们互不相识,犯不着得罪袁家。常大人说是啊,可太子殿下叫我过去,问我年酒请的有没有袁家,又问为什么不请,直接就是两个字,请他。”
老太太兴趣浓厚:“常家有金珠宝贝不成,宝珠一定要去?”这事儿是宝珠弄出来的,老太太还记得。
袁训大笑:“宝贝没有,没亲事的儿子却有一个。”有宝贝,倒勾不去宝珠。
老太太惊叹的明白过来,面庞更生动起来:“几岁了?生得好不好?什么个头儿,脸上有没有疤?”最后一句是没好气地问出来:“他爱不爱书呆子?”
一把子红贴重放到她面前,南安侯一本正经:“二妹给你!宝珠的贴子,是常大人早早就写过去,小袁已取走。这是你和两个媳妇的,我问过常大人写给袁家的日子,让他写在一天里,到时候你们浩浩荡荡洋洋洒洒铺天盖地的一队儿去,准保看得头发梢儿有几根也不落下。”
这一篇饶舌话,听得韩世拓也大笑出来。
老太太只顾着欢喜玉珠要相看亲事,就没细听胞兄的话。她一面重新看贴子,一面随意的狐疑:“你说的话,怎么不顺耳朵呢?”
南安侯还是那正经样子:“嗯,用错词了,铺天盖地的,那是蝗虫。”他似到现在才想到。
第一百五十章自己挣下的钱
老太太嘀咕着,只顾去看贴子:“我们是蝗虫,你这侯爷又是什么?”南安侯就要乐:“我只顾着说你,就不想我自己。”
很快,老太太又把请帖仔细看着,眸底是满意的,嘴上却道:“宝珠小人儿家,能看出来个什么?”
这早过半百年纪的人自得地道:“还得是我亲自相看,主意倒能拿得。”南安侯微笑提醒:“你看也不中用,”
“这是什么话?”老太太不愿意了。
南安侯对外面努努嘴:“要姑娘的娘相得中才行。”老太太不耐烦:“我不要你提醒,这贴子上不是现成的,有三奶奶这几个字。”又想到一件事:“那一天我们全都去了,玉珠可怎么办?”
“带去呗。”南安侯道。
老太太惊讶般:“这可不行!没相看到别人,怎么能让别人相看了去?”袁训和韩世拓带笑旁边看着,并不插话。
“原委,我已对常大人解释明白。”
老太太就先问:“他说好?”
“人家还没有看,这不你也没有看过,他说好我怎能答应?”南安侯故意埋怨:“二妹你当我办事情像你一样糊涂不成?”
老太太不服气,挪了挪身子:“我怎曾糊涂过,昨天斗牌,我还赢了丘妈妈三两银子。”丘妈妈在外间坐着,不知怎的她又听到。
她耳聋眼也花,但偶尔听上一句半句,又真的不能再真。丘妈妈就嚷进来:“我的姑娘,你赢我的只是一两银子,我付了你一两,你说三两,我倒还要再给你二两呢。”
“三两,你记错了,你早付清,我不找你要,你也别记糊涂帐。”老太太忍俊不禁。
丘妈妈瞪大眼:“我付了三两?”老太太点头她还不信,又去问房里的丫头,丫头们自然是帮着老太太说话,都说是输了三两。
丘妈妈就走上来:“那姑娘你还我二两,分明我输了一两,怎么能给三两?”
老太太不肯给,和丘妈妈争论着。梅英进来,听了一听道:“我的妈妈呀,您昨天输的是一两,哪里跑出来个三两?”
老太太傻了眼:“我记错了,我怎么会记错?我这记性……”
“你赢的帐,你常记错,打小儿就这样,你不糊涂,二妹你半点儿不糊涂。”南安侯又跑来插话。
老太太气呼呼:“我打小儿精乖着呢,从来不错!”心底已经知道自己记性头儿上开始犯混,老太太无奈对着贴子道:“我就要老了,这书呆子的亲事,还是赶快的定下定下吧。”免得等老糊涂了再定,定出糊涂亲事来。
就让人去请奶奶和姑娘们过来说话。
西厢中,宝珠的金钱摊开在小几上,掌珠三个人正在讨论串什么样的线好。掌珠和青花拈线,一面就看着玉珠和宝珠争论。
“玉色儿线配金钱最好看,”玉珠就取玉色的线。
宝珠不依:“五彩的吉祥。”
玉珠扁嘴:“我要打个一品梅的络子,分明就是玉色的。”宝珠嘟囔:“一品梅五彩的又有彩又出色。”
争执不下时,玉珠道:“那我们翻书去看,看什么样的最好?”宝珠欣然赞同:“好,”两个人下榻去寻书,掌珠急了:“我难得拈线啊,你们再这么着磨蹭,我可走了。”
青花偷笑着,梅英走来请姑娘们去上房。玉珠走时让青花把线先拈好,她们前脚儿一走,青花手拈着线,就溜到房门处对外面瞍眼睛。
“嗖,”红花从门边儿上蹿进来,把青花撞得往后摔倒:“哎哟,红花你又莽撞了。”红花把一枚金钱放到青花面前,晃了两下,道:“我不莽撞,我给你送钱来的。”
“真的,”青花索性也不起来,坐在地上把手中的线先放到一旁,这样就不会弄乱。接过红花递来的钱,见是一个海棠样式样的,金灿灿的惹人喜爱。青花不敢相信,还放到嘴里咬上一咬,才敢确定,眉开眼笑道:“真金的。”
红花一梗脖子:“当然,我家爷专为奶奶买的,我在呢,就赏了十几枚。”说完摸脑袋吐舌头:“我把实话都告诉给你,你可不许多分我的,就是紫花,我也只给一枚。”青花笑嘻嘻,收着金钱,又取过地上的线,招呼道:“我们坐着说话。”
“我来帮你拈线吧,不然白坐着不干活可怎么行?”红花愈发的在丫头中是勤快的榜样。
青花就把线的一头给她,拈了几根珠儿线,青花微红着脸,低声问:“你总是侍候的好,你家爷给奶奶的东西才有你的,”
“也有奶妈的,奶奶说回去也给忠婆婆和顺伯呢。”红花忙纠正着。
青花更红了脸,因她要问的话实在难为情:“难为你,你们爷房里就你一个丫头,你倒侍候得过来?”
“侍候得过来,爷和奶奶都和气,没有什么难的。”红花每回来一次,就豪气添上一分。青花涨红脸,她想说的话吃吃的总是说不出来,到了嘴边因怕红花取笑就变成另一种味道:“你的亲事,你竟然不想了吗?”
红花的奶奶和爷是不纳妾的,红花怎么能明了青花的意思。红花撇嘴:“亲事我才不急,奶奶今年讨过爷的示下,接奶妈的家人,也问过红花,要接红花的家人。”
“这岂不好吗?”青花幽幽,她想家人。
红花却翻眼:“我只让带银子给我娘,我娘有银子才不肯来,再说她来了能作什么?又村又土,又啥也不会,她能来作啥?”
“哎,亲事我自己当家,才不要我娘来乱搅和。”红花出嫁三个月,帮着宝珠料理铺子,已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人儿一个。
青花想想,自己的事情还是不能告诉红花,免得让红花笑话了去。心思才收回,就见红花神神秘秘的凑过来,耳朵上金珠耳环放着光泽:“对你说别告诉人,我家奶奶再为三姑娘相看亲事……”
话音未落,正房里笑声出来。然后有人匆匆往这里来,又有掌珠在后面笑:“玉珠回来,说你的事儿你不许走,”
没有回话声,只有脚步声更急促地过来。青花和红花对着笑:“三姑娘回房来了。”一瞬,玉珠就回来,躲进房中不见出来。
正房里,老太太邵氏张氏都笑个不停。南安侯道:“就这样说定了,常大人听我说有个姑娘没定亲事,他说那天请过去一起见见,我说你道学夫子怎么也不避嫌,他说殿下吩咐的,岂能有错。不如请去,让他们自己见上一见,如果相得中,以后恩爱,也可以见殿下。”
张氏满心里愿意:“这人家,我已听得清楚,没什么可挑的。又是宝珠相看过的人,孩子也一定没得挑剔。我答应下来,过府的日子我把玉珠带去,让他们也看看,我们这是殿下吩咐去的,可也不差。”
又微湿眼眶地看向宝珠,手中帕子不住放在眼睛上:“宝珠哇,三婶儿谢你,你姐姐也谢你。”宝珠正要谦虚几句,袁训抢话道:“三婶娘说过,宝珠就趁了心。这事是宝珠一个人的脸面,如今大家都知道,没埋没了你。”
宝珠恨得道:“咄!谁要你说话的。”袁训摆摆脸色,宝珠那眼珠子先在房中转了一圈,把这祖母舅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