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纪事-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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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一片笑声:“哈哈,你倒肯?”别人都当他在说笑话。
而安家院中,老太太站在台阶上翻眼睛,张氏和玉珠都惊呼:“宝珠啊!”再就目瞪口呆。而邵氏哭个不停,掌珠呢,这硬心肠的人也热泪盈眶,这要强不让人的人手足无措,把宝珠用力抱住。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感动到了极致。
宝珠也用力抱了抱她,鼓励的话不用再说。只让掌珠去看她带来的东西,顺伯正搬第二件进来,是个雕八仙过海桌围的八仙桌。
满院子的人现在相信红花说的,顺伯厉害呢厉害到不行呢。
看这老人家不喘气的一件一件搬进来,就知道他老当益壮,过于年青力壮之人。
安家的人也帮忙,又搬进卸开成几大部分的一个冬暖夏凉拔步床来,掌珠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她并没有为宝珠作多少,宝珠却为她着想许多。
掌珠她一面羞愧于以前没好好当一个知心姐姐,一面又把这帐记到韩表兄身上。她哽咽着道:“宝珠你放心!我要是不在侯府中混出个人样子来,我就没脸见你!”
她最小的妹妹,宝珠拿出自己用不着的嫁妆,转而送给她,为她撑这份脸面。
出嫁的家什,外面买的精致度差。而往返小城的人早去了,这秋天并不见得处处顺水,嫁妆不能及时赶到。
像拔步床这等体积大,又需要能工匠耗时很久才能做出的大家什,掌珠是一件也没有。遇到夫家有人挑剔,又如掌珠这般好胜会在乎的人,是会难过一下。
掌珠早做好心理准备,心想谁敢笑话我,别让我说出好听的来。这一点儿,是她最行的!
但她就没有想到宝珠会这般的体贴,送来她自己的嫁妆。
这个不爱掉泪的人,遇事儿就先想到怎么占上风的人,此时泪肠难得的触动一回,哭得悲悲戚戚,难以言语。
邵氏更是哭着拉住宝珠的手:“我的儿,你家婆婆难道不怪你?”
宝珠含笑:“不怪的。”
“你家丈夫难道不怪你?”
“他也答应。”
张氏也感动到不行,上来握住宝珠另一只手,眼泪花花的:“宝珠我的儿,你倒有这般肯为姐妹的心肠,真真让婶娘我也长了见识。”就看向邵氏,唤一声:“二嫂,你且不要哭,听我对你说,我和玉珠也商议过了,她有两个妆台,分一个给大姑娘,再有两箱子衣裳,原是玉珠嫁妆里的,也就送过来。”
回身去唤侍候的人取东西,却听到老太太阴沉沉开了口:“哟,这么着看,我不出倒成了别家的人?”
宝珠忙陪笑:“才刚我回祖母,祖母不是还答应我搬进来的,姐姐亲事赶得太急,这怪不得祖母?”
掌珠紫涨面庞,在她来说,也是难得的羞成这样。
这全怪那文章侯府,他们要快要快……跟娶不到媳妇似的。
安老太太冷笑唤一声:“把我的也拿出来吧!”
邵氏先一喜,忙着道谢:“怎敢还劳动老太太?”掌珠也意外,祖母还肯成全?张氏就带泪笑了,老太太总不是那狠心到底的人……。就见梅英带着小丫头,捧出六个包袱,两个小丫头抬一个,抬得呲牙咧嘴,可见沉重。
院子里人都看清这是银子时,还不容她们各有表情出来,安老太太怒气冲冲抬手,“啪!”把最近的一个包袱打倒在地,那包袱落到台阶上,一声闷响重又怦然,石头太硬,包袱瘪了一块。
“啪啪啪……”
另外五个包袱也让老太太推倒在地,她叉起腰,好似斗鸡,颇有几分掌珠以前的气势,老太太怒目:“宝珠出嫁,我花了三千两银子!这里是三千两!”
正眼也不瞧人,一扭身子往房里去。
这银子说拿就有,可见也是早备好的。
掌珠膝盖一软,缓缓的跪了下来。而她跪下后,邵氏才受惊似的往地上一跪,尖声道:“老太太,您是最好的人呐!”
别人,可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神。
那银子撞击地面的巨声,还在心头上久久不去。
宝珠先醒过神,虽然巨震犹惊,也头一个张罗着打起笑容,先让人:“红花儿,快帮大姐姐把银子送房里。”
“不!”掌珠抬头,一字一句地道:“我不要!”
以她以前总想算计老太太的钱,算计到少分给妹妹钱的人,能说出这一句,可见心中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可此时,谁还会去考虑她的改变。张氏也劝:“祖母早给你备下的,怎么说不要的话?”
掌珠对着老太太正房狠狠叩了一记头,高声道:“谢祖母赏!可我已说过,我不混出个样子来,没脸见人!这银子,我收下!可是请祖母先代我保管。几时我有脸来取,我再来取!”
满院震惊!
安老太太在房中骂,倒没有提高嗓音往外对骂,而是骂得就房里人能听到:“你不要,还以后来取?不要脸!你不要就不要吧,怎的我还代你保管!你把自己的花光了,再来取是不是?什么有脸没脸的,这世上的人都在乎脸面,他还活不活?”
梅英齐氏等人皆笑,见老太太又骂:“你混好了呢,还能说一句为我报仇。混的不好,只怕还回来怪我,要说全是让我害的!不要鼻子!你怎么寻的这门好亲事!进退你全占着理!你是为我报仇才生的?我倒不知道你那个想改嫁的娘,倒有这般的好心生下个你?……”
她唠唠叨叨个不停,但那面上分明滑下一滴子泪。
梅英忙上来劝解,她不说劝解的话,只送上一个锦匣,打开在老太太面前,故意的满面是笑:“这个,也一并给了吧?”
匣内是一套七个的镶金锁,和给宝珠一模一样。
安老太太怒瞪一眼,昂然道:“不给!拿开!等她给我报完了仇,我才能赏她!”
“报什么仇,这是喜事儿!”这个时候,丘妈妈开口最好,丘妈妈蹒跚道:“这酒席要和四姑奶奶的一样,这干货还得再买,这买办哪里去了?如今的人啊,都不会侍候,还得我去找他来,一样一样告诉他。”
就往门外走,边喃喃:“买办,哎,我说这买办,你怎么还不出来?”
满房中人,包括安老太太都对着丘妈妈背影笑,你在正房里叫买办,买办却在帐房里呢。
外面人扶起掌珠,宝珠张氏帮忙把嫁妆收进廊下,又掌珠执意不要,把银子送还正房。老太太还道:“长了志气?这日头打从西边出来!”
大家劝了一回,宝珠照例留到吃过晚饭,劝解过才回。
袁训今天早回来,宝珠就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回,袁训也诧异:“竟然不要钱?”以他对掌珠的看法,也是想这莫不是大姐姐转了性?
奇也怪也。
这一回的上风,她竟然不占了?
袁训本来对去文章侯府吃喜酒犹豫不决,此时听到掌珠转变,就不再犹豫,那天还是去侯府,不冲着那“姐夫”——几时想到几时牙根子酸——冲着给大姐姐掌珠挣份儿热闹也去吧。
所谓福报由心而生,大抵是指这样吧。
不过若是福报给让掌珠看到,或是让世人能见到,那就更好不过。
第一百三十五章夜叉
九月底的一天,京中飞雪始飘。先是下雪珠子,到下午就飞雪蒙蒙,有不停之势。
“大爷,侯爷在书房等您。”一个小厮走去见钟恒沛。钟恒沛没有多想,他本在看书,就放下手中的书本儿,见门外已成琼林玉雕,换上雪衣往祖父的书房走去。
路上见飞雪清新喜人,钟恒沛就想到姑祖母处的另一桩喜事,掌珠大表妹下月成亲,祖父叫自己过去,必定是怕自己怠慢,又说这件事儿。
钟恒沛不禁微笑,四表妹都是自己和二弟送的,大表妹的送亲人自然也有自己。他想着,沿着墙根儿雪少的地方行去。
南安侯的书房,不是侯府里最好的房子。他常年不在京里,早叮嘱儿子们不用拘泥守规矩,人不在还占着好房子。那最好的房子几间,僻出来给儿子们做书房。儿子们长大,又归了孙子们。
他的书房,在他自己住处附近。
走到这里,钟恒沛就见到两个人出来,认得是祖父的侍候人,忙站住笑容加深:“祖父又给姑祖母送东西?”
那手上捧的五彩泥金大盒子,只能是给姑祖母的。
钟恒沛有妹妹,但不能完全理解祖父的手足情深,只是笑:“不是给姑祖母的,再没有第二个人。”
家人们躬身道:“大表姑娘就要成亲,侯爷怕老姑奶奶操办亲事劳累,请章太医开的补药方子,头几天里开好,直到今儿药才抓齐,让就送去。”
“啊,那赶紧的快着些儿。”钟恒沛心想祖父这个兄长也算是鞠躬尽瘁,他侧身让家人们先行走开,才继续过来。
在房门抖衣上的雪,南安侯就知道是他。他手中握笔在写东西,此时把最后一笔结束,放下笔,钟恒沛恰好进来。
他垂手行礼,又覤着眼睛瞍那张东西,见是奏折纸,就陪笑:“祖父素来高雅,这有雪了,竟然不是做诗?”
南安侯道:“不是。”侧边是一溜排儿四张官帽椅,让钟恒沛做了,他又道:“才刚过来,见祖父又给姑祖母送东西,想来必是保养的东西,也是祖父的一片心,不过祖父也该多保养保养才是。”
“我就要保养了,喏你看这个。”南安侯把手下刚写完的东西,钟恒沛进来就瞄的那奏折递出去。
钟恒沛大喜,祖父上折子的话竟然肯给自己先看?他忙着紧走几步,接到手上恭恭敬敬的先不看,守着规矩,对南安侯行个礼:“祖父上奏的,必然是好条程。”南安侯只挥手:“看看,看看吧。”
钟恒沛的眸光,这才往奏折上一放。
他惊得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奏折上写着:“……立嫡立子,守先贤规矩……”这是请封侯世子的奏折。下面几句所提的,是钟恒沛的名字。
“祖父!”钟恒沛热泪滚下来,感激涕零的望向南安侯。
南安侯笑了两声:“哈哈,你这是喜欢的呆,还是吓的呆?”这句话才把钟恒沛打醒,钟恒沛帕子也来不及取,径直用袖子擦干泪水,跪下来,双手高捧奏折:“孙儿多谢祖父。”
“起来吧。”南安侯见长孙还是在哭,就打趣他:“这是为你送亲时好看,好去震震文章侯用的,你不要太激动了。”
钟恒沛再擦泪水,道:“是,孙儿以后自当好生照顾姑祖母,让祖父放心安养天年。”南安侯一晒:“我的妹妹不用你管!她自有孙婿照管!”
“是,但大表妹夫不成人,四表妹夫又年少,”
南安侯见他没完没了,打断他:“说了不用你管!我是做什么吃的,早料理好了。姑祖母隔着两代人出去,你只孝敬你的父母亲就是对我尽孝,别的不敢交给你。”
钟恒沛到此,羞愧难当。
倒不是他不孝敬父母亲,而是他由祖父说“不敢交给你”,想到自己以前和南安侯夫人走得很近。
这才是祖父不敢交付的原因吧?
钟恒沛忙说几句:“我自然不敢比祖父,以前也误交恶人……”
“嗯?”南安侯不悦。
这沉着的面庞,才是把钟恒沛彻底打醒。他打个激灵,想祖父一生稳稳挟制住祖母,就前一阵子,也只杀她的奴才,而没有动她,让全家的人知道内幕后,好生佩服。
而自己若才当上世子,就把祖母践踏。固然她有不对,可这件事传出去,别人看自己也就一般。
祖父要想骂祖母,他自己不会骂?
短短的一瞬间,钟恒沛镇静下来,也完全冷静。当下道:“孙儿年幼,蒙祖父不弃,青眼加之,孙儿以后当以祖父之为人行止为准则,当行祖父嘉许之事……”
南安侯耐心听他说完,又笑了:“你大了,以后当行圣人书上教诲,我嘉许的事若有不对,你也不必跟着。”
“是。”钟恒沛应声。
“好了,去告诉你父亲吧,再就叫上你兄弟们,跟我往你姑祖母家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南安侯起来,接过钟恒沛交还的奏折,封好放下,这是准备明天上朝交的。
钟恒沛跟着祖父出来,见雪花更大,天地为之面目更新。雪中,老梅吐芳,老树康健,而前面行走的祖父,虽年老却还筋骨儿拔直,俨然还能挺立三十年模样。
钟恒沛难过上来,祖父满心里爱护自己,奏折上写得清楚,从古人规矩立嫡立长,是丝毫没有糊涂过。
而自己呢,为嫡为长,却乱信祖母的话,以为当世子必要歪门邪道,必要邪魔手段,真真是对不住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