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生枭-第10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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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绩却是气定神闲,问道:“东城还有他们的兵马?”
众将互相看了看,韩英才道:“一大早,东城外的敌军就已经撤走……先生,我等不明白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先生昨夜前往敌营,是否与此有关?”
“撤走就好。”裴绩道:“你们听好,今晚酉时,我们撤出贺州城!”
此言一出,众将皆惊。
一阵沉寂之后,韩英忍不住问道:“先生,该不会是东城敌军撤走,就是为了给咱们放一条通道吧?”
“正是如此。”裴绩含笑道:“今夜咱们就从东城撤走。”
“先生,咱们撤走,这贺州城就丢给他们?”许邵皱起眉头,“咱们打了这多天,死了这么多人,就这样白白将成交给他们?”
“这些天大家浴血厮杀,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裴绩神情变的严肃起来,郑重道:“贺州之战,必不可少,但是现在也到了该撤走的时候,以贺州城目前的情况,就算大家拼死抵挡,也保不住这座城池。”
“先生,我不明白,先不说这座城池是否丢给他们,只说咱们撤退,先生是说,朱凌岳答应放东边通道让咱们撤走?”
裴绩摇头道:“我昨夜找的是甘侯,已经和甘侯谈妥。”顿了顿,道:“既然东城的兵马已经撤走,那就表明甘侯已经去找过朱凌岳,他们接受了我们的要求。”
“先生,你神机妙算,可是这一次只怕要上当了。”韩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朱凌岳阴险狡诈,怎会这般轻易放咱们走?他拿不下贺州城,答应放咱们离开,必然是故意放咱们出城,出城之后,再找机会对我们发起攻击。”
其他诸将纷纷点头,在大家看来,据城而守,还有渺茫的一线生机,可是一旦出城,命运就完全掌握在朱凌岳的手中。
裴绩含笑道:“韩将军,你担心的并没有错,一旦出城,被天山骑兵野外袭击,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先生为何还要咱们撤走?”
“我和甘侯已经达成协议,我们可以将贺州城交给他们,但是他们必须答应咱们两个条件。”裴绩缓缓道:“第一,入城之后,不得伤害城中任何百姓,第二,从我们出城开始算起,三日之内,不可对我们发起袭击。”
“先生,他们的保证,你也相信?”韩英苦笑摇头道,暗想裴绩是个精明之人,怎地这时候却变得如此糊涂,“兵不厌诈,他如果言而无信,那又如何?”
“甘侯为人,倒是重信诺,我相信甘侯,而且此番也必须赌一赌。”裴绩神情严峻,“我们有三日时间,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迅速向东行军。”
众将更是面面相觑,许邵叹了口气,道:“先生是想赌甘侯的信誉?”
“是!”
“如果甘侯也是个言而无信的人,那咱们岂不是自投虎口?”许邵道:“先生,依末将之见,咱们还是坚守贺州城,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裴绩声音严峻起来,问道:“楚督有令,贺州军务,由我统管,今夜酉时撤军,是我的军令,谁若不从,便是违抗军令,军法从事!”
众将闻言,无可奈何,韩英只能抱拳道:“既然是先生下了决定,我等只能从命……!”沉声道:“各部准备,今夜酉时,从东门突围……!”
许邵性子倒是有些执拗,事关重大,再一次道:“先生便是砍我脑袋,有一句话末将也要说。就算他们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遵守约定,可是三天之后呢?三天时间,我们根本不可能赶到朔泉,到时候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们再行攻击,那也不迟。”
“你想说什么?”裴绩凝视许邵。
许邵一咬牙,道:“末将以为,先生这道命令,是将两万兄弟的性命当做儿戏,末将……末将虽不抗命,但是还请先生三思,一旦作出决定,今夜出了城,到时候想要后悔都来不及。”
“哦?”裴绩抚须微笑道:“如此说来,许统领是觉得我不顾将士们的死活?”
韩英忙道:“先生误会了,许统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信不过朱凌岳而已,先生……先生还是三思……!”
裴绩叹了口气,道:“本来不想现在告诉你们,但是你们既然这般说,那我就告诉你们实情,我问你们,你们可知道楚督现在在什么地方?”
众将一怔,都是摇头。
贺州战事开始之后,朱凌岳四面攻城,将贺州城团团围住,城中的消息固然送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
“那我告诉你们,楚督现在率军就在青原马场接应我们。”裴绩缓缓道:“我没有想过在朔泉与朱凌岳决战,决战之地,就在青原马场,三天时间,我们必须赶到青原马场,与楚督合兵一处,到时候再与朱凌岳一决雌雄!”
众将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便显出振奋之色,“先生是说,楚督已经在青原马场准备好,咱们出城,是要和楚督合兵一处,与朱凌岳进行最后的对决?”
“不错。”裴绩道:“所以我说过,就算死,也不要死在这里,真的要埋骨沙场,就将你们的一腔热血,流在青原马场!”
“先生既然要豪赌一场,咱们就陪着先生赌这一场!”韩英的身体挺直起来,沉声道:“众将听令,加紧准备,今晚酉时,准时撤军!”
众将齐齐拱手,齐声道:“遵令!”
第一四五五章 背后一把刀
春日阳光明媚,洒下金光万道,四野苍山都被笼罩在金灿灿的光芒之下,北山道信州西北角,三山而立,亦是笼罩在春日的光芒之下。
信州下辖五县,西北角阜宁县紧邻玉田县,相比起玉田县,阜宁县算是荒山僻野之所,但是却又偏偏是地处三州交界之所。
它南处信州,西接天山肃州,北连西关越州,山峦高耸,崇山峻岭,西部松山将其与肃州相隔,与越州之间,则是不可攀越的垄山。
松山和垄山形成一个半月形,其间又有信州境内的阜山,三山脉络相连,合称阜宁山脉。
山高路险,莫说是车马,便是普通人想要攀越阜宁山脉,那也是极其困难,而垄山更是险峻挺拔,山林密麻,古树老藤,其中多有虎豹蛇狼,盛夏之时,其中更弥漫着瘴气,若是身在山林之中,遮天蔽日的密林将天空完全覆盖,抬头看不到青天。
深林之中,有一条人迹罕至的狭窄道路,早先这条通道布满了荆棘藤条,若不清除,也很难看出这里会有如此狭窄的一条通道,它就如同天神用快刀在这山峦中间斩了一刀,形成了这条隐秘的狭窄通道,除了极少数在山中狩猎的老猎人,很少人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多少年过去,这条通道无人问津,因此狭窄道路内布满这荆棘藤条,难以穿行。
罗定西意外得知有这样一条通道存在,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只是当初并没有在意,此番却派上了大用场。
他先派人在深山之中找到了这条通道,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找到这样一条通道,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打探出这条通道所在的位置之后,罗定西秘密调派了数百人,日夜赶工,将这条通道内的荆棘藤条全都清除干净,为了保密,不能用火,所以只能靠数百人用刀斧将道中障碍清除干净。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便有人在这里面被毒蛇所伤,更有两人是被滚落的石头生生砸死,好不容易打通这条二十多里长的通道,却也付出了几条性命为代价。
肖焕章的丧事还在停灵之间,罗定西却是以此掩人耳目,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垄山,领着数名亲信,进入到山内,来到了这条已经打通的鹰巢涧。
虽然障碍已经清除,但是鹰巢涧内的道路却是凹凸不平,通道异常狭窄,堪堪能够穿过一骑,辞修骑马在前面领路,罗定西则是骑马跟在后面,顺着鹰巢涧走出数里路,罗定西终是勒住马,其他人也都停下来。
“辞修,附近是否已经安排人戒备?”罗定西想要下马,可是这里面实在太过狭窄,一匹马进来之后,想要转身回头都是十分困难,只能坐在马背上问话。
在前领路的辞修也无法调转马头,只能一个翻身,倒坐在马背上,“大人,附近都已经安排人执守,这里本来就人迹罕至,就算有人在附近出没,我们的人也不会让他们靠近过来。”
“那就好。”罗定西抬头向上面看去,两侧是坚硬的山壁,身处这其中,甚至让人有一种胸口发闷的挤压感,想到什么,抬手向上面指道,“回头派人在上面瞧一瞧,将上面的石头都清理干净,这道路太过狭窄,真要是从上面掉下石头来,砸死了人倒事小,可是若是因此堵住了道路,无法通行坏了大事,那可就不妙了。”
“大人,前番已经被上面的石头砸死了两个人,当时就已经派人将鹰巢涧两侧的危石清理干净,绝不会有任何问题。”辞修很自信道:“卑职可以保证,到时候兵马从这里通过,畅通无阻。”
“这条通道直通到越州境内?”
“从这里向前,再有十多里地,便是出口,出了鹰巢涧,不过几里地,过了一条河,就是越州境内。”辞修解释道:“那条河上并无架桥,不过河水很浅,骑马完全可以涉水而过……过了河,不到百里,就是朔泉城。”
罗定西点头道:“很好。交代将士们,出了鹰巢涧之后,夜里行军,白天找地方歇息,只求一个隐秘!”
“从那条河到朔泉城之间,只有两处村庄,而且村庄的人数都不多,卑职已经将沿途的环境都弄清楚,而且确定了行军路线。”辞修胸有成竹道:“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卑职不但选定了人烟稀少的偏僻路径,而且到时候会让所有骑兵将战马的马蹄子都用棉布包上,嘴巴也都用布巾封上,不会露出一丝破绽。”
罗定西眼中显出一丝赞许之色,含笑道:“辞修,你做事,本将一向很放心,有你在本将身边,本将就不必愁心了。”
“这都是这么多年来大人的教诲。”辞修立刻道:“一点一滴,都是得蒙将军的教导。”
“你放心,此番一旦立下大功,本将不会亏待你。”罗定西摸着粗须笑道:“到时候在朱凌岳面前,本将也会为你请功!”
辞修感激道:“卑职谢过大人!”
罗定西握着马鞭,眯眼四看,终于道:“四千骑兵,哪怕是在我北山境内,也要秘密调动,等到他们进了鹰巢涧,算定好时间,在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要赶到出口处,直待入夜,立刻趁夜向朔泉方向进发。至若随后跟进的一万步兵,在骑兵进入鹰巢涧后,在开始调动,等到我们拿下了朔泉城,步兵也必须在一天之内赶到。”
辞修道:“大人说的是,我们四千骑兵率先突袭,拿下了朔泉,他们也不会轻易屈服,等到后边的主力一到,便可以完全控制住朔泉。”
“青州那边,还驻有将近万人,拿下朔泉之后,立刻下令那边即刻收复三县。”罗定西笑道:“楚欢在三县都只屯驻了千人兵力,兵力薄弱,而且他们刚刚接防三县不久,人心不稳,辞修,你可派人混入城中,到时候攻城之时,可里应外合,一旦拿下了三县之地,即令全军直取甲州,我们从朔泉再抽调一支兵马从后方袭击甲州,轩辕胜才腹背受敌,而且甲州的兵力都已经被楚欢抽调贺州,那里兵力也是薄弱,一战可成!”
辞修眼睛发光,钦佩道:“大人运筹帷幄,我们轻而易举拿下了越州和甲州,端了楚欢的老巢,这样的绝世奇功,朱凌岳定然会对大人器重有加。”
……
……
贺州城内的近两万守军,终究还是从城内撤走,撤退之时,西关将士依然是警觉有加,虽然裴绩下令全军撤退,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朱凌岳和甘侯真的会信守承诺,不会立刻发起攻击。
全军以许邵的上千名骑兵作为开路先锋,编为前队,主力则是跟在后面,为了以防万一,韩英亲自率领三千人马跟在队伍的最后方断后,以防敌军从后方突袭。
出城之前,除了将兵器库的所有兵器尽皆带上,另外打开了粮仓,每名兵士分发了五天的干粮带在身上。
城中还有众多百姓,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天山军侵来之前,从附近的各村县入城躲避的百姓,缺衣少食,城中的粮食其实也并不多,给兵士们发完粮食之后,裴绩传下军令,将所剩的粮食留给百姓,有些将领感觉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妥,西关军本就缺粮,若说这些粮食真的能到百姓手中,避免百姓挨饿,大家倒也无话可说,就是担心朱凌岳入城之后,将百姓的口粮抢夺过去,那不但没能救济百姓,反将宝贵的粮食留给了敌军。
但是裴绩既然已经下令,众将也不好多言,而且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出口,若是反对,倒显得不顾百姓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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