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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官居一品-第5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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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严世蕃在内的严家人都惊呆了,但见老爷子都跪了,大家还有什么办法?跟着跪吧。
  于是,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跟着严世蕃喊道:“多谢阁老搭救之恩。”
  徐阶惊得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招呼,赶紧连声道:“快快起来,快快请起,老朽实在不敢当啊……”说着赶紧去扶严阁老。
  严阁老已是老泪纵横,紧紧抓住徐阶的手,颤声道:“我已经八十好几了,黄土埋到嗓子眼,转眼就成古人了。”说着给徐阶重重磕头道:“还请阁老看在多年同僚的情分上,照顾这些不肖子孙……”
  所有人都震惊了,只手遮天二十年的严阁老,竟毫不犹豫的给多年来,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副手跪下了。这一幕,便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严家的子孙们,彻底明白世道变了,仗着老头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也让严世蕃感到无比屈辱……
  徐阶也有些恍惚,眼前的场景让他跨越时空,一下回到十五年前——那一次严家父子跪在夏言面前,痛哭流涕,指天赌咒,苦苦哀求一线生机。
  当时夏言位居内阁首辅,掌握着足以致命的罪证,要消灭严党简直易如反掌,但他被严家父子的痛哭,勾起了恻隐之心,虽把那父子俩痛斥一顿,却终究放了他们一马。
  这一马,就让夏言死无全尸、身败名裂,到如今身首不能同穴,沉冤不能昭雪!
  这一系列的念头,也就是转眼的功夫,徐阶立刻扶起了严嵩,拍胸脯道:“阁老请放心,只要我还在位一天,自当为严家全力周旋。”至于往好里周,还是坏里旋,就不一定了。
  严嵩这才定下心来,挥手让家人退下,对徐阶笑道:“你我在同一屋檐下十多年,就是手足也不过如此,应该以兄弟相称,以后通家友爱,不分彼此。”
  “如此,小弟就托个大,称呼一声老哥哥了……”徐阶也动情道:“老哥,咱们严徐两家,当和衷共济、永结同心啊!”
  “老弟……”两双老手紧紧握在一起,友谊地久天长。
  ※※※
  又坐了一会儿,到了掌灯时分。严年过来请移座花厅,那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筵席,招待严家的贵人。
  徐阶毫不推辞,与严阁老父子把酒言欢,酒酣耳热之际,他还一脸诚意的对严世蕃道:“靠着阁老与皇上素日的恩情,小阁老逃过一劫。”顿一顿,语重心长道:“但万不可掉以轻心,如今多事之秋,难免会有一些小人借机生事,暗地里抓咱们的把柄。小阁老还需稍加收敛,切记,切记。”说着笑笑道:“日后要是没事了,自然可以随意点。”
  严世蕃最烦别人说教,尤其是平素瞧不起的徐阶,心中更是恼火,但面上还要称谢不迭道:“多谢阁老肺腑之言,某家不敢忘记。”
  徐阶笑道:“人老了,就是喜欢唠叨,小阁老别往心里去。”
  “在下还分得清好赖。”严世蕃干笑道。
  一席终了,已是月上中天,徐阶谢绝了严家父子的挽留,在张居正的搀扶下一步三摇,坐上了轿子,挥手示意不必远送,便颤巍巍的离去了。
  张居正一直把徐阶送回家,扶着他下轿的时候,却见老师双目炯炯,虽满身酒气,但毫无醉态,不由吃惊道:“老师是装醉?”
  “呵呵。”徐阶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其中深意也。”说着看张居正一眼道:“太岳,今儿看了一晚上戏,是不是对老师挺失望的?”
  “老师哪里话?”张居正坚决摇头道:“学生今晚真是受益匪浅,不仅从您身上,就连从严阁老那里,也让学生悟到了很多。”
  “有长进就好啊。”徐阶看看漫天的星斗,幽幽道:“我看出来了,严嵩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严阁老了,他是真的想退了。”
  张居正点点头,轻声问道:“老师,那你准备放过他吗?”这也是他整晚上都想问的问题。
  “一切已经太晚了。”徐阶缓缓摇头道:“你要知道,政治不是一场游戏,而是真正的战争,下面的小兵可以弃权、可以投降,这都无所谓。但统帅是没有那个资格的!”他脸面变得有些狰狞道:“沈默有句话,我很喜欢……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严家父子作恶几十年,害死了那么多人,把个好好的大明朝,折腾的内外交困,现在看着混不下去,就像拍拍屁股走人了!真是痴心妄想!”说着重重一挥手道:“把欠账还清再说!”
  ※※※
  话分两头,再说严家父子见轿子远去了,便转回房中。折腾了这老长时间,严阁老早就撑不住了,倒在床上就昏睡过去,严世蕃叫了两声,见没应答,便摇摇头出去了。
  回去自己的书房,胡植、何宾等几个心腹,早就等在那里……就像张居正说的,严党不是严家父子,而是一群有着共同利益的朋党,他们互相勾结,互相扶持,相当讽刺的是,他们要远比‘意气相投’的清流团结得多。
  听说的小阁老有难,众人赶紧聚过来,倒不是和他感情有多深,而是因为严世蕃乃严党的旗帜、智囊、主心骨,他要是有闪失,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严世蕃对他们说了徐阶到访的情况,说完奇怪道:“徐老头和我们家并不深交,不知这次为何如此卖力,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天生贱骨头了?”
  胡植等人笑道:“严阁老雄风犹在,小阁老雄姿英发,他徐老头知道不能取胜,所以才来卖好呗。”
  这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了,严世蕃缓缓点头道:“是啊,这个松江佬蔫坏蔫坏的,心眼特别多,知道皇上不想让人迫害我父子,便卖个人情,谁都不得罪,他何乐而不为。想要咱们把他当成患难知己,日日后再徐徐图之也说不定。”
  众人议一阵,何宾道:“日后的事情日后说,关口是,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徐阶说皇帝不欲处罚严世蕃,但事不目见耳闻,焉能轻信?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小阁老安然无恙才行。
  胡植也问道:“原来设下的套子,还用不用了?”
  “用,为什么不用!”严世蕃冷笑道:“老子挖了坑,还等着有人往里跳呢。”说着指指胡植几个道:“现在知道了吧,当初把你们安排在三法司,而不是别处,就是为了今天!”
  “小阁老英明。”众人连忙赞道。
  “你们只管去查。”严世蕃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查到最后怎么收场。”
  “小阁老,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这时胡植出声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当讲?”严世蕃烦躁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件事,就别再把景王扯进来了。”胡植轻声道:“景王爷性格轻率,袁炜骄傲自负,这帮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行!”严世蕃断然拒绝道:“我已经跟景王约好了,趁着我爹还没退,帮他敲定储君之位,这样即使最坏的情况……我爷俩一时失势,将来也有翻本的机会,谁也不敢欺负你们。”
  “小阁老英明。”众人知道他主意已决,便不再劝说。
  “如此,你们分头行动。”严世蕃恶狠狠的一挥拳道:“只要把这两件事儿办好,咱爷们就又能逍遥二十年!”
  “怎敢不效死力!”众人齐声应道。
  ※※※
  嘉靖帝召见徐阁老,徐阁老夜访严嵩府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密切关注各方的沈默,很快,有关几次会面的详细情况,便摆在了他的桌上。
  “哈哈哈哈……”刚从城外回来的徐渭,看到徐阶与严嵩会面的情形,大笑不止道:“这个徐老儿也太欺负人了吧,背地里刚捅完人刀子,转身就颠颠去人家慰问,分明视严家父子为土鸡瓦狗啊!”
  “甭管那些,招数有用就行。”沈默笑道:“这个迷魂弹用的太高明了,让严党立马消了拼死一搏的决心,也就没了最后的胜算。”说着起身道:“结局已定,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最多能让严家父子多蹦跶两天罢了。”
  “这倒严大戏眼看就要落幕。”徐渭看着沈默道:“你沈大人曾经是正角儿,现在却沦落为台下的观众,心里是不是挺难受的?”说着贼眉鼠目地笑道:“难受你就说嘛,我会安慰你的。”
  “我正求之不得呢。”沈默笑道:“古人早就说过,出仕做官的,进取之前先思危;得意之前先思退;守成之前先思变——这‘思危思退思变’六个字,就是金不换的为官箴言!我如今能退下来,躲在别人看不着的地方,看别人拼个你死我活,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懂吗?”
  “你真这么想?”徐渭端详着他道:“我还替你鸣不平呢,闹半天是白操心了。”
  “我确实这么想的。”沈默点头笑道:“咱们就拭目以待,好好看戏吧。”
  沈默确实只想好好看戏,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不想惹麻烦,麻烦也会专门来找他!
  很快,三法司的调查就迅速展开了……超越以往任何一次多部门合作的磕磕绊绊,这次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的配合出奇高效,很快便分别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了案件专司,开始就邹应龙的弹劾奏章展开调查。
  与此同时,邹应龙的奏章抄本,也终于落到沈默案头了,本来还自信满满的沈拙言,在看完那奏本之后,不由阴下脸道:“自作聪明的家伙,非要节外生枝!”虽然说不出有什么不妥,但多年在阴谋诡计中浸淫,让他练就了非一般的直觉,心中暗暗紧张起来。
  但更让他紧张的事情还在后头,就在案件调查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一个不同寻常的情报,传到沈默这里——严党和景王党一系的京官,正在暗中串联,据说要一齐上本请求立储。
  这件事可非同小可,立刻引起了沈默的警觉,他估计这件事绝不是孤立发生的,定是严党趁着还在台上,想要把景王扶上位,这样无论当下是输是赢,将来都赢定了!
  ‘看来严党也不是好惹的啊!’他正在细细琢磨此事,三尺通报说,裕王府的冯公公来了。
  ‘看来都知道了……’京城就那么大点地方,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着所有的兔子。沈默让冯保赶紧进来,冯保朝他恭敬行礼道:“今儿是寒食节,王爷已经备好宴席,请沈师傅过府去吃酒。”
  “所有的讲官都去吗?”沈默轻声问道。
  “陈师傅、殷师父、张师傅都去。”冯保道:“就连高师傅也会回来。”
  沈默心说:‘看来到了非并膀子上不成的时候了。’便点头道:“你去通知别家吧,我马上就过去。”
  冯保笑道:“奴婢就通知您这一家,其余的师傅家,都另有人通知了。”
  “呵呵,看来我面子不小啊。”沈默笑道:“好吧,咱们走。”
  “大人,借一步说话。”冯保的脸色突然一沉,低声道:“老祖宗昨日秘密传话到京城,要咱家务必交代给大人。”


第六四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了冯保的话,沈默脸色大变,一拍大腿道:“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便对冯保道:“这事儿我得赶紧去知会徐阁老,王爷那边你帮我解释一下。”
  “听说徐阁老都不待见您了……”冯保小声道:“干嘛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沈默一愣神,心说‘难道已经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了?’
  冯保小声解释道:“是陈师傅说的。”
  原来是老跟自己作对的陈以勤,沈默心下释然,要是这家伙不说自己的坏话,那才真叫奇怪哩。便淡淡笑道:“少在这乱嚼舌根子,当心陈大人撕烂你的嘴。”
  冯保小心赔笑道:“这不是向着您吗?”
  “知道了。”沈默笑骂一声道:“快去传话吧。”两人便分头行动,冯保回王府报信,沈默则去了西内。大内侍卫已经是老相识了,只是赔笑问了问,您这是要见皇上,还是去内阁啊?
  沈默说是去无逸殿,侍卫便知会值房里的公公,领着他进了宫,往无逸殿方向去了。
  徐阶正在批阅公文,听说沈默进来,起身热情相应,全然看不出刚摆了人家一道的尴尬。沈默也依旧恭敬有加,也看不出哪怕一丝不满。
  “拙言,有什么事吗?”就座后,徐阶轻声问道,他知道沈默现在奉行缩头政策,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沈默点点头道:“方才打听到个情况,得赶紧来跟老师说说。”
  “拙言请讲。”
  “关于严世蕃贪墨三大殿资金的事情,不能往下查了。”沈默沉声道。
  “为何?”徐阶不动声色道。
  “再查下去……”沈默轻声道:“就查到天上去了。”
  “什么?”徐阶不禁动容道:“你说皇上?”
  “不错。”沈默压低声音道:“据可靠消息,内廷二十四衙门连年亏空,去年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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