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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官居一品-第10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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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舞足蹈。不只是为了给曹端妃报仇,更是为了出口恶气。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皇帝的尊严,就是他的逆鳞。
  隆庆也猜到是谁干的,但他学不来自己的老子,而且那毕竟是自己儿子的娘,所以才一直忍气吞声,装作不知罢了。但凡事都有个度,超过这个度,就算泥捏的,也会窜出火星子来。而这次,奴儿花花之事,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隆庆彻底的伤心了,他不愿去见那心如蛇蝎的女人,自然更不会见冯保。甚至也如他老子一般,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只不过嘉靖自此寄情于修玄斋醮,求仙正道去了,而隆庆则改不了风流本性……不要女人了,还有男人……先是从玩弄小太监开始,然后又被孟和等人引诱,去了帘子胡同,这才落下了一身‘杨梅疮’。
  因为病痛的折磨,往日里温和的皇帝,变得喜怒无常,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一些原本藏在心里的话,也会不自觉的喊出来。今天,隆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甚事不是宫人坏了’,还说‘有人要害我’,也许大部分人都当成是皇帝的昏话,但做贼心虚的冯保,却吓破了胆子,今儿个一天都心神不宁,心里泛起了疯狂的念头,所以才会对张居正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而李贵妃也同样是得知了皇帝的话,心下六神无主,才单独留下冯保来商量对策。
  只是,两人谁也不想给对方留下把柄,所以万不会把目的直白地说出来……
  ※※※
  慈宁宫内室里,两个被皇帝的一番昏话吓坏了的人,在低声密谋着……
  “皇上今日说,甚事不是宫人坏了……”冯保字斟句酌道:“娘娘,您看皇上是不是对奴婢们不满了?”
  “病里的昏话也能作数?”李贵妃紧咬着下唇道:“皇后娘娘不管事,这后宫的大事小情都是我管着,皇上要是不满,第一个怨我,你们不用担心。”这时候,虽然她心里也怕得要死,但必须要稳住下面人,不然真要让他们顶不住压力,吐露出什么来了,自己也就完蛋了……太子的生母又怎样,真要论起来,皇后才是太子的嫡母,自己这个生母,只能靠边站。
  “哪能让娘娘担待,您放心,我会管教好小得们,不给您添麻烦。”冯保眼中凶光一闪,告诉李贵妃,他会把所有知情者灭口。
  “要快些。”李贵妃这才放下心道:“别等着皇上亲自过问,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奴婢明白。”冯保点点头道。
  内室中一阵沉默,许久,李贵妃才轻声问道:“冯公公,我这心里怎么跳得厉害?”原来天子之怒是这样的可怕,原来离开了皇帝,自己什么都不是……
  “娘娘且宽心。”冯保想一想,目光阴森道:“就像您说的,皇上病着呢,说的话做不算数。”
  “……”李贵妃叹口气,巴望着冯保道:“你说皇上这病,还有没有好?”
  “难说。”冯保低声道:“这种病要静养,但皇上对那事儿上瘾,乾清宫里藏着好几个卖屁股的,这哪是养生延年之道啊!”顿一下,又有些沮丧道:“但是那李时珍到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有本事……”
  “这李时珍,先帝便下旨不许他进京了。”李娘娘恨恨道:“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娘娘放心。”冯保声如蚊蝇道:“李时珍虽然开了方子,但煎药的还是咱们的人……”
  “胡闹!”李贵妃吓得一哆嗦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种事要被查出来,是要诛九族的!”
  见她花容失色,噤若寒蝉,冯保不禁暗暗鄙夷,庄户人家出身的就是不行,禁不住事儿,啥都没发生呢,就先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但表面上一点不流露,赶紧安慰道:“娘娘放心,奴婢岂是那种不知死活之人,找死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那就好。”李贵妃拢一下稍微散乱的发型道:“你且记住,无论到是什么时候,都要以太子为重,切不可胡来!”
  ‘是以你自己为重吧!’冯保又暗讽一句,点点头道:“奴婢晓得。”
  “你准备怎么做?”这种事情,李贵妃当然要弄个清楚了。
  “基本上,什么都不做。”冯保低声道:“有蠢货比我们更着急,早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要稍稍帮他一把,保准他什么事儿都替咱们办了。”
  “你是说……”李贵妃手心全是汗水道:“孟和?”
  “对。”冯保点点头。
  待冯保走了,李贵妃便回到佛堂,虔诚烧香念经,请菩萨保佑,顺顺利利度过这一关……


第八六九章 暗算(下)
  沈默回到内阁时,已经到晚饭时间了,他本打算去小食堂吃饭,却有高拱的长随来请,说高阁老请他过去吃饭。
  沈默点点头,便跟着他到了高拱的直庐。高拱的直庐中,书籍盈架卷帙浩繁,到处都堆着各种文卷档案,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还不许人收拾,因为那会让他找起来不顺手的。
  一般高拱是不在直庐里吃饭的,但为了和沈默单独说话,他特意命人收拾出外间,然后摆一桌丰盛的席面……当然首辅大人只要吩咐下去,下面人自会办的妥妥当当。
  高拱亲自把沈默迎进院子,随从端上水,请二位阁老洗手净面,同时又有人沏上一壶茶并端了几样茶点上来。两人遂坐到桌前饮茶,沈默问道:“今晚就咱两个?”
  “你好容易回来,本当聚聚。”高拱道:“但圣体还在病中,我等内阁大臣公然宴饮,实在不妥……咋俩也不过是吃个便饭,谈些事情而已。”
  沈默点点头,今天上午,内阁便紧急咨文照会在京各衙门,第一,皇上患病期间,各衙门堂官从今天起,一律在衙夜宿当值,不得回家;第二,从明日起,各衙门官员,全部青衣角带入衙办公,停止宴饮嫁娶,为皇上祈福十日;第三,所有官员不得妄自议论皇帝病情,违者重处;第四,各部院不得借故渎职,办公勤勉一如往昔,凡欲决议之大事,一律申报内阁,不许擅自决断。
  高拱说得在情在理,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他将旁人排除在外的借口罢了。
  “江南,三年不见,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说吗?”一阵沉默后,高拱率先开口道。
  “有,李延的事情……”沈默一脸歉意道:“还请元翁原谅则个。”李延,就是沈默一到广西便被斩首示众的那位。虽然证据确凿、又事急从权,谁也说不出什么,但那李延毕竟是高拱的门生,打狗还得看主人,沈默这么做,确实有些落高拱的面子。
  高拱自然很不高兴,他身边的人更是觉着,姓沈的这是不把首辅放在眼里,整天撺掇着高拱,要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结果,真让他们找到了机会……殷正茂在得到韦银豹首级后,便急吼吼的上报,结果在皇帝向太庙进献后,却又有情报传来,说那脑袋是个假的,真韦银豹还在古田活动呢!韩楫、宋之问那帮人一听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催促高拱把误报军情的殷正茂,定成是谎报军情,也干掉沈默的一个手下,把场子找回来。
  当时高拱还真是意动了,他觉着,虽然你沈默势大权重,又对我有恩,但毕竟我才是首辅。咱俩之间应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同样道理,你落了我的面子,我也得落你一下。
  要不是沈默替殷正茂担下了责任,加之运气不错,很快就抓到了真正的韦银豹,这件事还真没那么容易过去。
  “怎么是你的错!”高拱一摆手,恨恨道:“这个李延,我原以为他只不过能力稍差,人品还不坏,谁知他背着老夫,竟做出那等猫腻之事。”说着一脸惭愧道:“多亏你把他贪污军饷的账册交给我,我才明白过来,自己险些被身边人蒙骗了……等到皇上康复了,我一定摆上一桌,多谢你帮我躲过一劫。”
  “元翁言重了。”沈默摇头笑道。
  “一点也不重。”高拱面色复杂道:“别看皇上平常对政事并不关心,但耳聪目明着呢。这几年,东厂的势力恢复的很快,暗地里专门监视百官动静,这帮吊靴鬼,一天到晚泥鳅似的四处乱窜,什么事情打听不到?前些日子,几个官员在一起喝花酒,为了个妓女大打出手,第二天皇上就问我这件事,我还不知道呢。冯保那阉竖,每天都有大把的访单送给皇上。”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看沈默道:“多亏你当机立断,把事情了解在广西,要是把李延留到北京,老夫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沈默看看高拱,微微一笑道:“元翁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
  说着话,外面响起敲门声,两人便停下来,高拱沉声道:“进来。”
  两个随从便抬了一张小饭桌进来,摆好了二米粥、煎饼和几碟小菜……高拱律人律己,说圣躬病重期间不能宴饮,便真的只是一餐至简的便饭。
  高拱瞅了瞅煎饼旁边的一碟酱,问道:“这是哪里的酱?”
  “回老爷,这是御膳房的酱品,有名的金钩豆瓣。”他的长随恭声答道。
  “不吃这个酱,口味淡吃不惯。你还是去把老家送来的麦酱装一碟子上来。”说着,高拱拿起那碟金钩豆瓣就要让厨子撤下去,忽然又放下,对沈默笑道,“南人口淡,也许你喜欢吃。”
  “我也喜欢口味重一点。”沈默笑笑道:“就尝尝元翁家里的特产吧。”
  “算不得什么特产,乡下吃食罢了。”高拱笑笑,让人撤了那盘御膳房的酱,换上河南麦酱,两人吃了几片煎饼,又一人喝了一碗二米粥。高拱这才另起话头道:“今天下午,我把太医院的人叫过来了……本来圣躬的病情,不该是臣子知道的,但我等名为辅臣,实则宰相,必须以宗庙社稷为重,所以老夫豁着被人弹劾,也得问个明白。”
  沈默给高拱舀了第二碗二米粥,自己也盛上一碗,不动声色道:“圣躬如何?”
  “太医说,皇上是中风。”高拱沉声道。
  “中风?”沈默有些怀疑,道:“怎么看着不像?”
  “我也觉着奇怪。”高拱道:“大凡中风之人,或偏瘫在床,或口齿不清,如何皇上还满地乱跑,打妄语?”说着自问自答道:“太医说,我说的是一般中风之人的症状,但皇上的情形又有不同。”轻叹一声,重复那太医的诊断道:“皇上平常吃的补药太多,是药三分毒,补药也不例外,效果越明显的补药,就越是厉害的火药。如今到了夏天,邪火更旺,已由表及里,由皮入心。有道是‘出表为疮,攻心为毒’。火毒在表者,疮毒猖獗,入心者,火燎灵犀,便会生出许多妄想。所谓风,就是火毒。所以他断语,皇上今次之病,实乃中风之象。”
  “实不相瞒,那太医姓金,就是太医院的院正,论医术也算首席。听他娓娓道来,剖析明白道理充足,老夫不得不信。”高拱面色沉重的捻了捻胡子,道:“我问他,依他所见,皇上的病重是不重。他说重。我又问重到什么程度,他答道,中风之症,自古就是大病,比起寻常症状来,更为复杂难治,若想稳住病情,重在调养。”
  “重在调养?”沈默皱眉问道:“怎么个调养法?”
  “关键是降火祛邪,而第一条是清心寡欲,然后辅以汤药,则皇上的病就能好转。”高拱缓缓道:“但是那金院正在回答我话的时候,有些躲躲闪闪,让人不知他说了几分实话。”
  “嗯。”沈默点点头,道:“元翁所虑甚是,想那金院正顾虑不少,怕是很难实话实说。”
  “不错。”见沈默也同意自己的判断,高拱脸上的忧色更重。他太了解隆庆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知道皇帝第一做不了的,就是那清心寡欲。作为首辅,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宵衣旰食的为皇帝排忧解难,处理好军政大事,但对于皇帝的私生活,却从不随便进言,也不支持其余的大臣进言……高拱饱读圣贤书,荒淫误国,乃至亡国的道理,他可以讲上三天三夜,但他柄国以来,对隆庆贪恋女色却一味地采取纵容袒护的态度,因为惟其如此,他这位内阁首辅才能够臣行君道,挟天子以令诸侯,御百官于股掌之间……现在风云突变,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的纵容是何其短视,不仅害了皇帝,也把自己的改革大业置于险境。
  “江南。”一阵沉默后,高拱出声道:“你我相知多年,肝胆相照,彼此以身许国,发誓共创大业。当年,我被徐阶老匹夫迫害下野,是你暗中相助,才有我起复的一天;四年前我高拱忝居首辅之位,又是你沈江南大度相让,要不,轮不到我来当国。你又担心我束手束脚,不能展布大计,便甘愿离京赴边,一去就是三年,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古话说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这是真正的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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