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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官居一品-第1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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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笑;垂云般的双鬓烘托出白皙的耳朵,好比草原的夜幕依偎着黎明前的月芽儿。加上粉面如花未施胭脂,唇似樱桃无需点丹,实在是迷死个活人……
  把汉那吉就那么痴痴地瞧着,直到他身后的随从都看不下去,使劲咳嗽提醒,才回过神来,朝把汉那吉道:“表妹,一路辛苦了。”
  “表哥,先擦擦口水吧。”看到把汉那吉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钟金就一阵阵的腻味。
  “啊,哦哦……”把汉那吉还以为,方才自己猪哥到淌涎水了,赶紧用袖子去擦嘴,才发现自己被耍了。不由大囧道:“表妹,你又拿表哥耍笑了。”
  “好吧,不开玩笑。”钟金敛去笑容,正色道:“表哥,虽说咱俩的亲事是长辈决定的,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不想做的事儿,这世上没有人能强迫。”心里却黯然道,除了师父之外……
  “表妹放心,表哥疼你还来不及呢。”娇娘没到手之前,把汉那吉自然千依百顺,满口道:“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的。”
  “这可是你说的。”钟金笑起来道:“敢对圣祖发誓吗?”
  “这个……”把汉那吉感觉不妙,干笑道:“妹妹若是让我发誓,一辈子不娶你,这可是打死也不行得。”
  “你放心。”钟金凄冷道:“我现在除了嫁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我就放心了……”把汉那吉便朝着道边的敖包跪下,郑重的发下誓言,然后站起身,牵过自己的乌龙驹道:“表妹,我们共乘一骑吧。”边上的随从便放肆笑着起哄。
  钟金秀美微蹙,但又发作不得,因为这是蒙古族的迎亲风俗,当众不给把汉那吉面子的话,自己也没有颜面。但她的心眼绝对够用,眼珠子一转,便狡黠地笑道:“按我们草原习俗,你追我跑到那远处的敖包跑一圈,追上随你,追不上休想!”
  这时,钟金的卫士们也开始起哄,让把汉那吉说不出个‘不’字,他看了看钟金的白马体形纤细,心想你那小马驹不过是闺阁中的玩物,我这乌龙驹可是最好的良种。甭说敖包几箭之地,就是奔入阴山丛林也会像雄鹰扑狐兔,一把将你抱过鞍桥来。但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托大让钟金先行,只是闷声道:“一言为定。”便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钟金把满头乌丝用红巾一裹,弯腰提起衣襟掖入腰带,又勒了勒胯下骏马的肚带,拍了拍马修长的脖子,仿佛在说,要争气啊。那雪白的战马也像领会了主人的心意,昂首舞鬃,长嘶一声。
  钟金看了把汉那吉一眼,也不挥鞭,胯下的雪白战马就像离弦的羽箭般脱弓而出,像一道白色闪电,向天边划去。
  把汉那吉急忙足蹬马肚手加重鞭,催动乌龙驹疾驰而去。那马果然神骏,马蹄将花草泥土被抛起,旋风似地形成一股烟尘,直追前方的白影而去。
  双方人马各为其主,都捏着一把汗,翘首眺望,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如断弦离柱,风驰电掣,很快就远离了视线,难以辨认。
  但当事者却冷暖自知,已然分出了高下……当把汉那吉望见敖包上的彩幡时,钟金的白马已经绕过敖包折回,正和他照个面。更让他郁闷的是,钟金还举鞭致意,投来嘲讽的一笑。
  如果把汉那吉就此勒转马头,追过钟金的话,谁能道个‘不’字!然而蒙古人的憨直和汗孙台吉的骄傲,让他只知加鞭催马,朝那敖包奔去。
  ※※※
  把汉那吉的乌龙驹,可是号称成吉思汗曾骑过的宝马后代,怎么会追不上钟金的小白马?那是因为乌龙驹再好,也是不以速度见长的蒙古马,而钟金的小白马,其实是索南嘉措送给沈默,沈默又转送给她的西域汗血马……这种马已经在中原绝迹数百年了,只在中亚地区还存有,也可见索南嘉措为结好沈默,下了多大的功夫。
  言归正传,却说把汉那吉把乌龙驹的屁股都要打烂了,才绕过敖包折回一半时,远远就望见钟金已经到达终点下马了。钟金族人的欢呼声,如同在宣布谁胜谁负。想到自己方才的大话,羞得他面红耳赤。
  见自家台吉丢了面子,随从们自然要挖空心思补回来,一双双眼睛到处寻觅,还真让他们找到了。这时天上正好有一群大雁飞过,一个叫丘富的汉人随从,顿时心生一计,大声道:“这抢亲似的你追她跑,只能看坐骑的快慢,何以显出武艺的高低?要是比本事,我看你们还是射雁吧。”
  把汉那吉从小被宠溺长大,向来都是别人顺着他,现在被钟金赢了一局,心里就像塞入一把猪毛,刺辣辣浑身不舒服。听了这个提议,不由抬头一望……看看天上雁飞的高度,以女孩子的力气,根本是射不到的。顿时精神大振,叫道:“快拿弓箭来,我们比试射箭!”说着从马鞍上取下弓,张弦搭箭,看钟金一眼道:“表妹先请……”感觉胜券在握,他又忍不住展示一番贵族风度了。
  但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只见钟金没有张弓,而是举着一杆长枪,眯起一只眼,另一眼靠在枪边上,瞄准,扣动扳机,砰地一声巨响,便打着旋掉下一只雁来。其余的大雁受此惊吓,拼命往高处飞去。
  钟金把长枪扔给自己的侍卫,揶揄道:“该你了,神射手表哥。”
  实事求是讲,俺答虽然对把汉那吉娇生惯养,但在骑射本领上,要求十分严格,只要是射程之内的目标,基本上能做到百发百中。但让钟金那一声枪响,吓得其余大雁扑棱棱乱飞开了,而且也飞高了不少,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但不能在自己未来的妻子面前丢了面子,把汉那吉一咬牙,搭上羽翎箭,拉弓如满月,右手一撒,便箭出如流星。那支箭在众人瞩目中,射入了雁群之中,擦着一只受惊的大雁的翅膀,又飞了一段,然后失去力道,直直的落了下来。
  把汉那吉懊恼的把复合弓丢到地上,再看钟金时,见对方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仿佛在说,这下没话说了吧?
  他却无法接受失败,嘟囔道:“比射箭怎么用开枪了?”
  “方才只说射雁,难道用枪不算射?”钟金反驳道:“何况战场上管你用什么,能杀人就成。”
  “……”把汉那吉怏怏无言。
  “那么,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吧。”钟金淡淡说一声,便踩着马镫,利落的翻身上马。
  “别吉且慢。”见自家主人垂头丧气,丘富连忙道:“方才比试骑射,对一般人来说自然能分出高下。但您和我们台吉这样的贵人,将来是要统领千军万马,怎么用得到个人武艺呢?”说到这,他小心地看了看钟金,只见对方脸若寒霜,显然对自己的胡搅蛮缠不耐烦了。但这时候各位其主,也只能先得罪了,日后再道歉就是。便道:“听说钟金别吉熟读兵书,精通文韬武略,何不与我们台吉较量一下兵法?”
  “也好,就请表哥讲讲如何带兵打仗吧!”钟金存心想把把汉那吉的自信一次消灭,见对方提议比兵法,立刻欣然应允……
  巴汉纳吉打起精神,心道要说冲阵杀敌,我从小有文辅教诲、武师指点,怎么也比你个女人强吧?于是未曾临战便胸有成竹,张口便琅琅道:“为将帅者,进而身先士卒,退而亲断其后。有食先饱兵马,无事免传刁斗,如汉之飞将军李广,斩将搴旗、杀人如麻……”
  钟金看着巴汉纳吉一本正经的憨态,不禁扑哧一笑打断了他的滔滔长论,学着老师教训自己的口吻道:“为将帅,知天知地,知己知彼。号令出而必行,赏罚严而必信;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如表哥所言,勇则勇矣,可任百夫长,何以细论文韬武略!”说罢,朝他一抱拳道:“看来表妹要先行一步了,表哥,咱们库库和屯见。”库库和屯,就是呼和浩特。
  直到钟金的队伍行远了,把汉那吉还愣愣的杵在那里。边上的丘富担心他受不了刺激,傻愣了就完蛋了。赶忙连声安慰道:“台吉,您别跟那小娘皮一般见识,等赶明儿成了亲,一天晚上打她八次,保准服帖的跟小绵羊似的。”
  边上的侍从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这倒霉媳妇,就是欠收拾了,还敢等着鼻子上脸呢!”
  “谁是倒霉媳妇?”把汉那吉回过神来,瞪着身边的随从道:“你们敢这么说我老婆!”说着举起马鞭,劈头盖脸一阵乱抽,众人连忙躲开,叫屈道:“她都那样无礼了,您还向着她?”
  “我不向着她向着谁?”把汉那吉消了气,一脸得意道:“她越优秀,就越说明我眼光好!想喝马奶心莫急,她已经是我媳妇了,还能让人给抢了去?”


第八五九章 少女的逆袭(中)
  天空万里无云,东方升起一轮红色的圆月,照在库库和屯城西十余里外的圣敖包之南,那一片欢宴的海洋上。
  密密麻麻的大小蒙古包,围成一个大大的营地,营地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旌旗。无数羊脂蜡和牛角灯同时点燃,光照如同白昼。晚风渐起,旌旗猎猎;人影晃动,笑语欢声,奴仆们抬上整只的烤牛烤羊,马奶烈酒,部民们载歌载舞,欢庆大金国主俺答汗的爱孙成婚大喜。
  虽然俺答汗仿照汉人修建了高大的宫殿,但习惯了天广地阔的蒙古人,每逢这种盛会,还是习惯到城外幕天席地,无拘无束的狂欢。婚礼从早晨开始,直到夜幕降临,盛大的晚宴开始,欢庆的气氛也到了高潮。
  ※※※
  最大最华丽的蒙古包前,是俺答与他的子侄贵戚、各部首领的位子。他们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前的长几上,是板升厨师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以及各种水果蔬菜。这都是草原上等闲享用不到的。所以各位吃腻了烤牛烤羊的蒙古亲贵,都甩开腮帮子,不顾形象的饕餮起来。
  除了美酒珍馐之外,还有板升来的伶人献艺。这些从汉地逃过来的说唱艺人,不仅可以演说《大髯张飞》、《土行孙》之类的中原段子,还能唱蒙古人最爱听的《江格尔》,让亲贵们开心之极,满足之极,只觉着天堂也不过如此。
  但虎踞正位上的大金国主俺答汗,面对着满桌子佳肴却没什么食欲,对平素最爱听的《江格尔》也不感兴趣,只在那里闷头喝酒。其余人以为他是吃腻了山珍海味,所以也不以为意,只是稍稍收敛形迹,以免惹得大汗不快。不过坐在他右手边的萧芹,却看出俺答心不在焉,完全没有爱孙结婚的欢喜神情。静心回想一下,似乎婚礼开始时,俺答还很开心,直到接受孙子孙媳大礼之后,才开始这副模样的。
  ‘莫非……’萧芹看看俺答,见他独坐正中,左右空空,心里边明白了三分……俺答汗有两位夫人。大夫人伊克哈屯已年过八旬,身体老弱多病,故而白天仪式一结束,便回城歇息去了;而二夫人早已亡故,至于那些姬妾,玩物而已,上不得台面,故而俺答此刻只能独坐,八成是觉着空虚了。
  想到这,萧芹端起酒杯敬俺答道:“今日新训练了一批舞女,不如让她们上来,为大汗助助兴。”
  俺答与他遥遥一碰杯,点点头没说话。
  萧芹便拍拍手,原先激昂的鼓乐声变成了柔和的丝竹之声。十二位手提镶银奶桶的妙龄少女便鱼贯登场,只见她们步履轻盈,体态袅娜,绿袍罩红靴,粉带束柳腰。眼迷离而娇,靥微笑而媚,皓齿发而融春风,舞袖飘而蒙清尘,竟然各个都是美不胜收。
  此时清风如酥,月光似水;笙歌充耳,美色满目。从俺答左手边的黄台吉,到各部头领,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恨不得把这些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统统吃到肚里去。看到众人的猪哥相,萧芹冷蔑之余也十分高兴,有道是吃人家的嘴短,就不信他们分了这些小娇娘,还能对自己刺杀失败的事情说三道四。
  但当他的目光转移到俺答身上,心登时凉了一半。只见老家伙像一尊木雕似的坐在那里,对满眼美色无动于衷……
  待萧芹的舞女退下,其余各部也开始进献贺礼。先是奇拉古特部的使者奉上礼单,俯跪道:“今年,我部旗开不利,得不偿失。加之西路不宁,商贾稀少;多次出击,所获无几。现有各色绸缎千匹、波斯明珠百颗、舞女九人、金银若干,为国主太孙贺!”
  因为长年东征西讨,俺答的一张脸,被大漠的风沙摧残的沟壑纵横,佝偻着腰坐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样,让人很难将其和一代草原雄主联系起来。奇拉古特部的使者说完很久,俺答才睁了睁浑花的老眼,慢慢开口道:“珠宝绸缎留下,舞女带回去。你部以牧为主,以猎为辅,无需劫掠,滋扰商路!”声音虽然不大,但对草原各部来说,就如圣旨一般,那侍者立刻诺诺而退。
  接着,兀良哈使臣进献礼单,礼物要比奇拉古特部丰厚数倍,当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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