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记事-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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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话,自然不是丁香这个年纪就能够说得出来的,而是她从茴香那里翻版过来了的。
而茴香也是事后请教过罗氏之后,才真正明白,原来秦老爹秦老娘并不是真的就要将红枣姐妹接回家来抚养的,起码眼下是无意的。
当时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给袁氏下一剂猛药,叫她好好清醒清醒罢了。
说到底,不管是袁家人也好,还是秦家人也罢,对于袁氏会变成这样,都觉得自己担由不可推卸的责任,又如何可能真的厌弃她。
到底是亲人,能拉一把,没有人会就此撒手的。
而有意的苦心白脸,同真情流露的红脸,终于叫袁氏有些明白过来了。
可红枣还是不能相信袁氏。
听得丁香的话,略一迟疑,还是摇了摇头,告诉丁香:“我娘她,心太大了。没有那脏女人,也会有旁人。没有旁人,也有她自己……我们姐妹没有你们想的那样重要……没有这样容易的!”
而她能做的,只有成为一剂猛药,成为一把刀,守住袁氏心底的恶念,不能再将它们放出来害人。
丁香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看着红枣:“这话儿是甚的意思?我怎的听不明白。”
红枣就强扯出一个笑意来,却没有解释甚的。
可坐在床沿上的花椒却是听的分明的。
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待到回过神来,花椒这才明白,为甚的红枣会说甚的都不肯相信袁氏,也不肯原谅袁氏了。
原来她甚的都明白。
而且也间接证实了花椒自己的猜测。
爱娘同袁氏两个,真的说不好到底是谁在利用谁的。
可一干长辈们到底并不十分明白这些的,他们心里到底还存着先入为主的概念。
眼看着红枣仍旧如此冷硬的对待确实正在改好的袁氏,甚至于不接受她的照顾,不免有些微词。
尤其是隔一天就要过来一趟,监督袁氏的袁大哥同袁大嫂,听着红枣的冷言冷语都替袁氏感到伤心难堪。
袁大嫂就掏心掏肺地劝说红枣:“母女哪有隔夜仇,就算你娘当初做的确实不对,也到底生养了你一回,你如何能记你娘的仇。何况你也不小了,你也知道,这世上再是没有长辈同小辈赔小心说好话的道理的。可你想想,你娘可是真个没少同你赔不是的。还要怎的,咱们可再不能这样任性下去了,再伤了你娘的心……”
而袁大哥作为娘舅,虽不好再教训已经是半大姑娘的红枣了,可到底还是同袁大嫂叹了一回:“这孩子,脾气这样硬,往后的日子,怕也不会顺遂的。”
袁大嫂听着直叹气。
可这话她却是赞同的。
红枣的这幅脾气,同袁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是不掰回来,不学着和软些,也不知道要撞多少回南墙,才能学乖的。
而可不管袁大哥袁大嫂同其余诸人怎的劝说,已经打定主意的红枣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花椒看着一天比一天沉默的红枣,打心里心疼她,就劝说她道:“红枣姐,你快点好起来吧,到时候我们一道念书一道玩儿,还可以一道去地里捡麦穗。”
☆、第三百六十一章 纳闷
可直到九月下旬,进入秋收时节,红枣还是未能下地。
一连数天的绝食,叫红枣正在成长的身体迅速衰败下来。
再加上她心灰意冷,又不肯接受袁氏的照顾,身体始终未能恢复。
花椒看着心焦。
正欲劝她不要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秦老娘也已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红枣的状态实在不同一般了。
沉默了许久,才长吁了一口气。
背着人过来,拉着红枣的手劝她,道:“好孩子,叔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心里也不好受。可再不好受,咱们也不能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呀!你往后的路还长,总有上山下坡的时候,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得往前看才是。”
又道;“何况你若真个病倒了,花生桂圆两个又该怎的办。你要知道,父母总有一天会先你们而去,你这个当姐姐的,可是妹妹们的依靠呀!”
红枣哪怕再坚强再有决断,可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罢了。
这半年来,强撑着拉扯着花生桂圆对抗袁氏,想以这种方式逼迫根本听不进人劝的袁氏醒悟过来,她早已心力交瘁,不过强撑着罢了。
随时随地都能倒下来,哪里还抵挡得住这根威力十足的导火索。
爆炸,这是必然的事情。
可偏偏没有人能理解她。
这么些天来,劝说她的人数不甚数,
都拿着听人劝吃饱饭的俗语来劝她,甚至于还拿着她娘的例子来劝她。
可真正能安慰到她心里的,却只有懵懂的花椒同显然已经明白她的心思的秦老娘。
秦老娘一语未完,她已是泪如雨下。
一壁哭一壁朝着秦老娘重重地点头,心里的郁结果然消散了些许,开始保养身体。
花椒看着就松了一口气,秦老娘亦是如此,又每天顿了汤汤水水的让花椒姐妹送过来给红枣姐妹调养身体。
这样几天下来,待到九月底,大堂哥从方氏家学里回来过十月朔的时候,红枣已经能坐起来了。
花椒一直有些阴郁的心情总算多云转晴。
像颗小炮弹似的飞扑过去抱住了大堂哥的大腿。
大堂哥呵呵地笑,一手就把花椒抱了起来。
花椒也嘻嘻地笑,竖起大拇指赞道:“大哥真棒,没有荒废武艺。”
大堂哥就笑着屈指弹了弹花椒的圆鼻头,“当然了,如何能荒废!”说着又兴致勃勃地告诉她:“以前一直在家,久而久之的也并不觉得有多稀奇了,还是这回去了家学里,才知道习武的好处……同窗们也都自觉颇有助益,倒是不嫌粗鲁,都跟着我五更即起,站桩练拳……说起来,大哥还要去谢过祖父同陈师傅呢!”
花椒不住地点头。
这些她其实已经从大堂哥之前寄回来的书信中了解过了。
去往方氏家学就学的这一个多月里,大堂哥曾拜托方良帮忙寄回了两封书信。
头一封信是告诉阖家他已经安顿下来,并适应了家学的学习同生活,让家里放心。第二封信是在九月的月课之后,告诉阖家他考了三等,还有进步的余地。
阖家看过之后,也确实长松了一口气。
方氏家学的成绩共分六等,大堂哥进学不到一月,能考入三等,已是意外之想了。
而对于大堂哥这会子所说的,花椒自是能够理解的。
虽然自古君子讲究同六艺,可如今这世道,因着科举只考四书五经,礼、乐、书、数还则罢了,骑、射却早已弃之不学。
就算方氏那样的书香门第,亦是如此。
可习武的好处,秦家的小字辈们都已经感受到了,甚至于就连文启都觉得受益良多。
而之前院试途中,因着方案首感兴趣,大堂哥在请问过秦连豹之后,就曾将秦老爹所授的桩功教授与他。
方案首既然能成为案首,有一则定是必然的,那就是比旁人要来的更加刻苦。
面对站桩亦是如此,苦练两月,虽然头先几天亦是手脚都抬不起来,写字的时候手都发颤。
可坚持下来,才终于明白为甚的大堂哥走路举止能如此飘洒,精力也比他们都要来的旺盛集中了。
趁着大堂哥就学的机会,赶忙不耻下问,求教武艺。
大堂哥就将秦老爹所传的五行拳教与他练习,并同他言明,他没有得到陈师傅的允许,所以暂时不能将他所习的十二形教与他。
方案首自己本就是个守诺爽直之人,自然欣赏大堂哥的真诚守信,自不见怪,还道:“你不是说光是一手劈掌,你们兄弟就练了整整一年,令祖父也帮你们校正了整整一年么,我也慢慢练习就是了。”
而方案首这两个多月来的变化,家学中的一众学生俱是看在眼里的。
能在方氏家学中撑下来的学子,就没有不好强的,眼见方案首都不耻下问,他们就更没甚的好拿捏的了,纷纷跟着大堂哥习学练习了起来。
也就使得大堂哥根本没怎的使力,就迅速地融入了方氏家学之中,也很快就适应了家学的生活同学习。
倒是意外之想。
大堂哥又告诉花椒:“大家都看到了习武的好处,府里的大老爷是开明之人,好像已经在请人帮着物色师傅,专门教授武艺了……”
只话音未落,大堂哥就被下学回家的小小子们以有要事相商为由头要带走。
丁香就努了努嘴:“怎的,你们还有私己话呀!”
四堂哥就撇嘴:“这是我们男子汉之间的事儿,你们小丫头就别管了。”
说着还把花椒从大堂哥的怀里抱了下来:“椒椒乖,跟你借一下大堂哥,一刻钟就还给你。”
说着一串儿小小子就拖着大堂哥跑远了。
丁香不禁立了眉头,瞪着四堂哥的背影,磨牙道:“这几个皮猴狲,这是要上天呢!”
翻了个白眼,弯腰揉了揉花椒的腮帮子,朝她使眼色:“椒椒,你去找大哥去。”
花椒也有些纳闷小小子们的举动,猛点头,果然一径找了过去。
大堂哥看着一径把他拖回内院的弟弟们也觉纳闷,这有甚的话儿不能对人言的,甚至连小花椒都要瞒着。
就听二堂哥问他:“大哥,你知道当初隔壁族婶为甚的不肯让石榴入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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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无意
看着二堂哥眼底藏都藏不住的暗搓搓的奸笑,大堂哥又扫了眼一众眼睛亮晶晶,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弟弟们,尤其还多看了两眼竟与四堂哥五堂哥为伍的六堂哥。
即便六堂哥一切如常,眼中并无异彩,他第一反应还是一皱眉头。
自己不过离家月余光景,这一个个的,竟就放纵起来了。
大堂哥越想脸越冷,背了手,直接就开训了:“人后莫论人非,你们的书都念到哪里去了?若是闲得慌想抄书,只管言语一声,我一定让你们抄个痛快。”
说着倒是有些怀念他们兄弟之间最为传统的沟通方式了。
正凫趋雀跃的四堂哥五堂哥看着大堂哥骤然冷下来的面孔,忽的头皮发麻,一缩脖子,只觉得握笔的右手已是失去了知觉,好像已经不是自个儿的了。
至于之前已经排练好的说辞,更是瞬间忘到天边去了。
而不比四堂哥同五堂哥,这两个皮猴狲,几乎隔三岔五的就要被罚抄课文,有一阵子倒霉催的,被学塾里的先生,还有秦连豹同大堂哥轮番轰炸,几乎一天三顿佐着茶饭的顿顿不落的抄书写字,已是形成生理反应了。
而二堂哥三堂哥到底年纪略长一些,自制力强一些,在这上头却是几乎没有吃过甚的苦头的。
也就导致了他们比之老油子的四堂哥五堂哥,反倒更像是初生牛犊一些,倒是并不惧怕大堂哥的冷脸。
尤其二堂哥,眼见四堂哥五堂哥一个来回就认怂了,心里头翻了个白眼,知道话头是不能断的,断了可就续不上了,就笑嘻嘻地同大堂哥道:“大哥,我们可没有背后道人长短,实在是这桩事儿同咱家脱不开干系的。”
四堂哥五堂哥不禁一脸敬佩的望向二堂哥。
真是条汉子!
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个来回,瞅着苗头好像仍旧不大对头的样子,哪怕已经有垫背的自动蹦出来了,之前同兄弟们套好的说辞也慢慢又浮上心头,却仍旧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冒。对视一眼,还是缩在后头当鹌鹑。
倒是三堂哥跟着附和道:“是啊,大哥,这可是咱们家的事儿!”
大堂哥却一个字都不信。
他虽离家就学,可这一个多月来,同家里并没有断了联系,一直都有书信往来的。
尤其上一回收到书信也就是几天前的事儿,可信里头却是提都不曾提及此事儿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儿,一心只读圣贤书,虽说这话儿确实有些道理。
读书人,确实需要不闻窗外事儿的执着与专注。
却也不是绝对的。
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
男人立世,本就以治家齐家为重,可不是光读死书就成的。
打小的时候,凡事儿长辈们就都愿意同他多说上两句解释一句的。尤其这两年上,家里发生的一干大事小情的,长辈们就更没瞒着他一说了。虽然没有明说,可他能感受得到长辈们潜移默化的教导,哪用这几个皮猴狲你来暗搓搓的告知他的。
再退一步说,就算家里真的发生了甚的事儿,方才花椒就会告诉他的。小丫头一副眉眼弯弯的小模样,家里如何可能发生甚的大事儿的。
何况二堂哥说的这桩事儿,都是旧年的事体了,事情更已了结,现在再拿出来拔树搜根,又有甚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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