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阙词-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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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那之前,她找不到一个可以纵容她任性的人。所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自己的心思一点一点藏得滴水不漏。
有恃无恐么?
他笑,低首往她眉心轻轻一吻。
“如你所愿。”
佛祖灯下青莲,层层绽放,感情的世界,我愿意退一步,沦为奴,只愿保你安生。
所以,他从来,一直都可以这样做的。
在S市的某警局,这个男人,坐在简单的檀色四脚木椅,一身魅色的风衣,衣摆垂下,遮了半截木椅的椅脚,双腿从容交叠,莹白长指间优雅地捏着半截的细长香烟,指尖轻轻一点,灰烬散落。他悠悠开口:“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要怎么办案我无从干涉,案子查出来,该怎么立案,还是怎么立案。但是……”他顿了顿,忽然从容地笑了一下,“呵,就是一切过后程序都不能向外公开。”说着,他右手伸出,掌心朝桌面,落于办公桌上静静安放着的文件,食指漫不经心地划过,而后,停顿在某一处:“尤其是证人供词这一块,我不希望以任何的形式,正面或是负面的,公诸于媒体之下。”
面前的人,坐在点头哈腰,连连喊是,掌心握紧大腿处制服的衣角,不觉,沁出了汗。
终于,目送红色的Emurcilgol于警*局门前绝尘而去。
旁边的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常副局,真的要销了立案吗?而且刚刚……”刚刚来人也没说,非要他们销不可啊。
这位常局看着远方没了汽车的影儿,才终于往警局走。
“你懂什么?且不说这单案子怎么跟这尊佛扯上关系,上一次徐姓灭口的事,牵涉到上面好几位人员,你看看现在,这么大件事,还不是一星半点的蛛丝也没露出来?而如今这单案子,虽然说不排除在现场发现的那个女人他杀的可能,但查下去终究不是好事。这次是宁家二少亲自来说的话。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再插手了。”
“跟案子有关的那个女人,档案资料里查得到,似乎跟2004年用尖刀刺伤别人,被羁留三天的那个是同一个人,你说……”
这位助理听了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便又听得耳边传来:“行了,不管这案子怎么会和宁家扯上关系,赶紧写个体面一点的报告呈递上去,走了相关程序,各种牵涉到的人的资料都给撤了吧。”
闻言,助理也不便多说些什么,只管按着交代的去做。
☆、一缕衣(4)
夜色凉如水,涂锦谈完画展结束后的相关事宜,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时刻。酒店大堂永远灯光闪烁且金碧辉煌。一时,借着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的景色,竟是除了华丽路灯在闪烁外,一切显得这么安静。新年的气息早已渐渐淡去,这种充满城市喧嚣忙碌的气息,让她觉得由衷地疲惫。大抵,需要夜风吹散酒气,这样才能让她脑袋不那么昏涨,
不经意间,斜了斜眼神,却,在电梯的入口旁,那一对交缠在一起的缠绵身影,不由得面色惨白。
颀长的身影,英挺,傲气,甚至于,可称为美如神祗。这个人,正正对着自己,却如此地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宁唯!
这个男人双手抱过怀中女人,就在电梯口,低首,微笑,亲密的姿势,耳鬓厮磨。
涂锦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他们身边的,伸出手,想扯过他怀中的女人狠狠地一巴掌。愤怒,还有悲哀。
今时今日,倘若在这里遇到任意一个。十年前的涂锦看到怀抱女人的李慕良,又或者,十年后的涂锦看到怀抱着女人的莫靳博。大抵,都不会崩溃如此。一时想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双淡弯着的眉眼,那个傻姑娘,有时候连笑意也只是淡着的。她本是应该要到最好的,但即使不是最好的,也必定不能让她什么也得不到。掌心挥出去的同时,眼眶含了泪。
巴掌还没落下,便被宁唯抓住,悬在半空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而她,要说的话还没有出口,却滞了音。
终于看清宁唯怀中人的面容,却在那一刹那觉得,血液凝固,静止成冰。忽然间,觉得,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只强大到不知名的野兽,一点点,安排着每人座次的命运,让所有人的剧本按着策划轮番上演。
宁唯松开涂锦的手,出了电梯口,侧首对着她笑了笑,却是对着女人说:“windy,你先走,看来,涂小姐有事要跟我说。”
女人眉眼飞扬,却,精厉得艳丽。进了电梯,按下键,终于,电梯门合上那一刹那,涂锦才缓缓地有些力气,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字一顿说出口: “这样做,好玩么?”
宁唯走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狭长眉目淡开。
“这只是一个游戏。呵,涂锦,我以为你会更清楚,起码,你呆在莫靳博身边不少时间了不是么?”
“那么阿晨呢?她也属于你游戏的范畴?”她抬起头。
却不料,这一刻,这个男人笑得更为妖凉艳丽,他说:“涂锦,任何人都比你有资格来责怪我。你们,呵,你,还有,庄囹,越家,你们毁了我的阿晨,我心心念念的阿晨,这笔账,我早晚跟你们算!”
她当然记得,当年的自己曾经做出多么愚蠢的事。为了让邝梓霖离开阿晨,她在那个男人面前,袒露了阿晨所有的过去,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却其实,在看到阿晨那双从未变过波澜的淡弯的眉眼的时候,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后悔。她的本意是不让任何人伤害那个傻姑娘,却,自己先行一步,伤害了。
这一刻,她竟然觉得无言以对,终于,她捂了脸,簌簌而落的泪水毁了精致的妆容。
在这个世上,她本应该是最热爱阿晨的人,最亲爱的朋友。但只有自己清楚,从一开始,便把她阿晨当做救命稻草,从一开始便是。
我自以为的救赎,却,永远只是对别人的伤害。她真的要承认,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怨毒了阿晨,怨毒了阿晨的好,怨毒了别人对她的好;也怨毒了她要对别人好。有一天,我期待着有一个机会,能够亲口说一声,对不起,请原谅,阿晨。
我爱你,阿晨……
一只风筝,自由自在地飞翔。手里有一根线,涂锦对越晨光说,阿晨,我有种感觉,我的线,快要断了。真的。
Derier的戒指戴在纤细的手上,白皙的肤色,灯光照耀下荣华又闪亮的光芒。
近夜色,她独自一个人飙着porsche;系在纤长的颈脖上的丝巾,迎风飘扬,轻灵,一只夜色中翻飞的凤凰。而后,戛然而止。
“阿晨,我在海边等你。”
她来了,涂锦却一个人睡在砂砾柔软的沙滩上,在这个端严的寒冬之中。睡姿温暖无比。
然后,她看到了身后阴柔淡漠的身影。
李慕良把外套盖在涂锦身上。入夜后的天色比以往都要黑沉许多,无繁星点缀的夜晚沉闷得让人窒息。海边吹起带着海草味道的海风,有海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不远处的紫荆酒店依旧华灯闪烁,觥筹交错。隔了那份喧哗,借着华丽灯光的散射。越晨光穿着雪地靴,踏在柔软的沙粒上印下深一步,浅一步的痕迹。忽然快步走到海水刚漫过的沙滩边蹲了下来,端详着一只反了身子,正在胡乱挥舞着爪子的螃蟹。一直走在她身后的李慕良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看螃蟹。
不一会儿,越晨光两手抓着螃蟹的钳子,转过身子举着手中的螃蟹,“慕良,你快看,螃蟹在吐口水呢!”
李慕良蹲了下来,看着越晨光手中的吐着泡泡的螃蟹,说:“它这是在呼吸。”
闻言,越晨光把螃蟹放了下来,问:“是不是所有的生灵都得懂得呼吸才能生存下去。”
李慕良一笑而过,看着低头仔细看着螃蟹回海中的女子,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拍拍她微侧着的头,然后,有一刹那怔忡,终是,收回了动作,说:“你总爱问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像个孩子。不是早是个做了母亲的人了么?”
越晨光抬头,“我就想问问,万一要小曦问到我这个问题,我也好回答,是不是?阿秀说,做阿妈的除了照顾孩子饮食,精神层面上的也很重要。”
李慕良一脸赞同,煞有其事地点头:“讲得太对了,可惜我也不知道答案。”
越晨光想了想,点头,“哦!”
一个简单的语气词,越晨光式的回答让李慕良的眼中溢满了无言笑意。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乖乖巧巧的越晨光坐在自己的身边时,钟远林与她的对话。
钟远林:“阿晨。”
越晨光:“哦!”
钟远林:“听说,你做了邝梓霖的马子,做了李慕良的妹子,明明是我先留意你的,倒让后来的两个人把我的位置给占了,按道理说……不是,这没道理啊!”
越晨光:“哦!”
钟远林:“要不,你也做我妹子。”
越晨光:“不行,我有干哥哥了,要不,你做我干姐姐?”
钟远林:“……”
“好妹子,你就行行好,虽然这李慕良天生长得一副诱拐欺骗无知少女的脸,姓邝的也是一副斯文模样,可我钟远林也不差啊,好歹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啊!你也忒偏心了点。要不这样,你让李慕良做你干姐姐,我做你干哥。往后,干哥给你买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每天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让别人欺负了你去,还有,你要让干哥往东,干哥绝不往西,怎么样?”
钟远林一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模样。
越晨光:“哦!”
钟远林喜出望外:“你应承了?”
越晨光:“慕良说了,花言巧语哄女孩子的男人绝对不是好人。”
钟远林转过头看着李慕良破口大骂:“你看看你,之前多好的一个妞儿,被你□□成什么样儿?!”
李慕良拿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冷笑道:“我家的妹子总不能让别人诱拐了去。”
闻言,钟远林痛心疾首,手指颤抖,指着李慕良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多年前,李慕良就觉得,眼前那么乖巧的一个人儿,就得好好保护,避免被人诱拐。可惜,命程由天定,半点不由人。
“慕良,你愿意相信童话么?”越晨光依旧低着头,纤细的指尖一遍遍安静地胡乱划过湿的沙砾。
☆、一缕衣(5)
“比如说。”李慕良问。
“比如说,你将在涂锦姐的订婚宴上帅气地出现,弹完《梦中的婚礼》后毫不犹豫地拉上涂锦姐的手,离开了。然后,为了防止Poul阻拦你们,我会先偷偷地把他要开的车的轮胎给戳破。让他再也追不上你们。”
“嗯……是个好主意!”李慕良说。
“可是,庄子过来跟我说,阿晨,你长大了,不应该再像以前那样,意气用事。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但我又仔细想了想,我觉得明天我还是会偷偷去把轮胎放了气,然后会若无其事地又回到了宾客厅。“
李慕良抿了抿冰凉的薄唇,道:“做坏事,处变不惊,是个好孩子。“
“可是Poul还是开着车把涂锦姐带走的。其实,我把他的车胎放了气那又怎样?他还是能有其他的车把涂锦姐接走。后来,我就在想,慕良,如果是你要带涂锦姐走,那么就算我不跑去放那车胎的气,Poul也不能接走她。”语毕,越晨光抬起头,眼色于漆黑的夜中泛着晶莹的光。
她总以为现实的距离与童话总有一个接入口,比如说,像所有恶俗的爱情故事一样,美丽的女主角要在最后的时刻另嫁他人了,而就在这个时刻,男主角毅然地从婚礼宴席上,在牧师的祝福下带走自己命定的新娘。然后他们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然而,现实却是,各走远方,各安天命。似乎这样的结局才能称之为成熟。
“阿晨,其实……”
其实,其实……
李慕良终是没有说下去,那么简单的发音就这么被海风吹散。
静了好一会儿,李慕良才开口:“阿晨,你曾经说过,你不相信,薄唇的男人多是薄情。可是,邝梓霖辜负了你,而我也辜负了涂锦。我无法确信如今的我是否还喜欢着涂锦,但是她曾经在我的心里有过很重要的位置,有些事,若果无法天长地久,那么继续停留,就是执着太久。我不是一个执着的人,你就当薄唇的人天生寡情薄意也罢,或是我是为了涂锦好也罢,跟着另一个男人,她不一定幸福,若是还跟着我,就一定不幸福。说到底,我终是个薄唇薄情之人。所以,这样的结局也未尝不好,你觉得呢?”
越晨光认真地看着他,蹙眉道,“可是,慕良,你忘了,Poul也是薄唇。”
李慕良:“……”
事已至此,他大抵,已是无话可说。你这个,傻阿晨。
偌大个房间,彻夜的未眠,苍白而干裂的唇,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