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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半阙词-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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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连我这个做女儿的都忘了。”
  手中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屏幕闪烁。越晨光这边一直沉默,终于,庄囹凝了指尖,站了起来,看着越晨光淡弯着眉目,手中拿着闪烁的手机,终究,滞了音。
  越晨光转过身,按键接通
  说吧,什么事?
  什么事?呵,无数个未接来电,仅仅是问一句,什么事?
  她循着目光看向庄囹,却看得庄囹摇了摇头。
  终于,越晨光笑,一字一顿,吐字艰难:“沈兼尘,你敢毁了庄子,我就敢毁了你,你信么?”
  挂了电话,手无力地垂下,她承认刚刚的自己太过于尖锐。
  庄囹走过来,把桌上的百合一朵一朵插进放在旁边的水晶长颈花瓶:“前几天他来我这里,我记得那时都已经很夜深了。后来,有人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便不管不顾,什么也顾不得拿,手机也没拿,甚至身上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鞋子也顾不得穿,便急冲冲地出了门,其实那天的天气多冷,我单单看着窗外又起夜风又下雪的样子都打寒战。我拿起他丢在地板上的手机回拨回去,是一个女人。她告诉我,藜子一个人在酒吧里喝醉,后来出了酒吧,手机忘了拿。仅仅是因为藜子喝醉了就急得跟什么似的,阿晨……”庄囹挑起目光,忽然从容地笑了一下:“阿晨,我怕了。我开始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从头到尾,春花一场梦,好似芭蕉叶凉。
  夜夜笙歌而起,城市盛凉,灯红酒绿。新年的气息愈发地浓重。坐在车上,忽然,很想打个电话给宁唯,于是,这样想着,便做了。
  “阿唯。”
  “嗯?”
  忽然又觉得没什么话要说,终于,沉默后,胡思乱想没话找话:“可能下一年的夏天很热。”
  那边,宁唯拿着手机,脊背挺直向着真皮黑椅仰去,放下手中的笔,笑了一下,狭长眉目微挑,莹白长指放在唇边,对着坐在会议室里的尹洛栢作出嘘声的姿势。一时,尹洛栢浅笑,放下手中的文件。
  “今年的冬天很冷。说吧,怎么了?”
  她淡弯着眉目,看着窗外的夜景一闪而过:“你有没有看过谷明道的樱吹雪?可漂亮了,我以后可是要带着小曦去看的,嗯……之前我有答应过他,带他去谷明道过年的。爸爸大抵已经出院了,我想带小曦去看他。”
  新年如约而至,年二十八,四处已经开始洋溢过年的气息。年二十九,知道越晨光明天要回娘家,阿秀替着她打点行李,宁老夫人执着她的手,巨细靡遗全说了个遍。如此温柔,慈爱神色,惶恐了小媳妇儿的心。于是,无论她说着什么,小媳妇儿都只执着一方浅笑点头。借着新年喜庆,如此一来,宁唯更是当中最忙的。
  凌晨便起,天黑又天亮,也没有回来。直到她走的前一晚,宁唯回到宁家,细雪落了肩,仆仆风尘,两人坐在卧室的沙发处,他的头枕在她的腿间,沉目假寐,依偎的姿态。一时无声,月光静好,她便一点一点地仔细地掸开他外衣的落雪,掸开的雪有些用另一只手接着,慢慢地掌心的细雪有融化的趋势,她起了坏心思,把半融不融的雪沿着宁唯的衣领滑入修长的颈项。一时,寒冷刺激,宁唯睁开眼抓过她的手,狭长双目挑开,眉睫似锦,所有流光都折射出一个点,声音因为惫意而低沉:“阿晨,你乖一点。”
  然后,她笑。
  后来,看着来到宁家的陈列,眼底下淡淡的青痕,满脸的疲惫,提神的咖啡都喝了好几杯。陈列苦笑:“我还好,宁少从年二十七至今都没怎么合过眼,昨天逮着个空隙,他却偏是开着车往宁家赶。”
  如果说,对待两人之间的感情,以前是亦步亦趋的姿态;那么,那时候,她开始想要,珍惜。
  这天,晨光柱着拐杖来到庭院处拿着花洒,替那些花浇水。末了,阿秀说,有客人来了。是尹家的公子,也就是尹箬的哥哥,尹洛栢。新年将近,来看一看宁老夫人。回到大厅,便听得尹洛栢跟着宁老夫人在谈话。
  只见尹洛栢一身西装革履,坐在沙发上,姿态随意优雅。俨然是贵族教育的气息。玻璃矮桌前放着的描绘了黑山白水水彩图样的骨瓷茶杯中正冒着袅袅茶烟。
  “这事的确有点奇怪,宁家那边现在怎么说?”宁老夫人拿着茶杯抿了一口,而后放下。
  “也并没什么问题,毕竟如今是宁少当家,只是,你也知道,宁家那几个年纪已老的主儿,说是退出了宁家,也算得上是元老级的人物。他们的话也不能不听。都是些老顽固,难伺候着。”
  尾音勾落,眉目间,眼色余光落到越晨光身上。越晨光有些猝不及防,于是只得微笑以待。
  见状,尹洛栢起身,微微颔首,就说那言之有物,进退得当的言辞,毋庸置疑,又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好手。他的嗓音礼貌不显疏离,声线低沉:“宁少夫人,你好。”
  越晨光也回以轻轻点头:“你好。”
  宁老夫人示意越晨光过来坐在身边:“洛栢今天是过来看望我的。”
  尹洛栢也坐了下来,笑得温和。
  “自过年以来,一直不得空,本来箬箬也应该来的。途中有事耽搁了。”
  听此,宁老妇人道:“总有机会的,过年时再来也一样可以。她也还是个年轻孩子,有时候都不会照顾自己。”宁老夫人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便又说:“我记得箬箬很喜欢天堂鸟,昨儿个,我在庭院那温室中看得那天堂鸟开得很盛,就这么任由它败了可惜,不如束一束天堂鸟回去,放在箬箬的卧房里?”
  顿了顿,她又转过头握着越晨光的手,端着慈祥而溺爱的语气,温笑着说:“阿晨,和阿秀去挑些开得灿烂的。”
  越晨光想想自己并不会挑些什么话,想来宁老夫人想让自己去挑花也无非是想着让自己跟尹家的人交情好一些。再想想身旁还有阿秀,自己不懂,阿秀总懂。寻思着便应了声好。
  “我也想去庭院看看那些花,如今这个季节,看看种在泥地里,生意盎然的花草想必也是一种享受。宁少夫人介意带着我去看一看?”
  尹洛栢眼里含着温和谦逊,一动一作间,仍是掩盖不了那精明锐利得锋芒。说话间起伏语调一分一寸都掌握得很好。
  越晨光自己觉得没什么意见,看看身旁的宁老夫人,她也只是微笑着点头。于是便开口:“好。”
  天堂鸟对外界的温度变化十分敏感,太凉,容易凋谢;太热了,容易枯萎。养起来很是麻烦。
  对于花,越晨光说不上喜欢却也不讨厌。相比温室里的花,她更喜欢养在庭院里经阳光雨露,经霜雪风吹的。起码,不用屈居在那个小小的温室里,一呼一吸,都要经过别人精心设计过的气温湿度。
  走在一块快花地间隔出来的行人路,泥泞一路。大概是花丁刚刚来洒过水,泥地湿漉漉的有些滑。这对于没有拿拐杖进来的越晨光走起来有些困难。
  阿秀走在前面,认真地选着天堂鸟。

  ☆、一纸言(4)

  这花地实在难走,盛开的花拥拥簇簇,有一些枝叶庞大的甚至延伸出行人路来。越晨光一边艰难地走着,一边有些泄气。心里想着,自己本来就不会选什么花,在她眼中花开得灿烂就好,那还用得着去选那么费事?
  思索间,一个踉跄,脚一滑,重心不稳,止不住地往后倒,在她身后的尹洛栢手疾眼快地伸手扶住她。
  越晨光紧紧握着他的衣袖,微微地喘息。有种劫后的余惊。
  半晌,等着自己气息平稳了,方淡弯着眉目,认认真真地看着尹洛栢说了声:“谢谢!”
  尹洛栢轻笑,并没有说话。侧过身子,看着一旁的紫藤花。簇簇连在一起的淡紫色没有薰衣草的那种张扬,却又透露着淡雅。
  尹洛栢挺拔的身姿于花丛中,光与影交织,无法言语的,感到难忘。本是个锋芒锐利的人,却又和谐地融进了紫藤花的雅致。仿若是个手握天下权的人,却又像淡薄无欲。有时候,没有欲望的人要比有欲望的人更加可怕。因为没有信仰,他们会执着于追求与寻找。在这个世界,会张扬着他们的利爪,一点一点地把阻挡他们来路的人毫不犹豫地撕裂。
  无端地,越晨光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城府极深,让人生畏。
  “尹先生喜欢紫藤花?”
  许是,在这位尹先生面前沉默无话,实在是让人有些不自在。便随意找起话题来。她记得,之前尹箬做客的时候,宁老夫人曾经这样说过。
  “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不过,我的父亲喜欢。”声音错落有致,始终控制在好听的频率之中,丝丝入扣。
  越晨光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干笑几声了事。
  “听说宁少夫人有金属过敏症?”忽而,尹洛栢又问。
  越晨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呃……对。”
  尹洛栢转过身子看着她,目光如炬,眸色淡然:“这种病听说很罕见。凑巧的是,我父亲也有这种病。”
  越晨光有些弄不懂他说话的意图,只得“哦”地一声以做回应。她继续微微拐着步子,慢慢地走着。
  尹洛栢也走了过去,走着走着,却看到花地上落着一枝天堂鸟。以孤独之势被人遗落一方。大概是阿秀在剪摘是没有注意掉了一枝。
  越晨光蹲下身子捡了起来,淡黄色的长裙衣摆拂过泥泞,沾上点点污垢。她倒没怎么注意到。虽然说,她不怎么喜欢花,但是就这么丢在地上任由它萎谢却也实在是可惜。
  忽然,越晨光像是想到什么,拿着天堂鸟转过身子,对尹洛栢说:“对了,不如你自己另外选一束去送给你的太太。”
  大抵,天下的女人没有哪个不喜欢别人送自己花的。当然,不排除有人花粉过敏的可能。不过,从某一个程度来讲,这个人讨厌的是花粉,却不是有人送花。死板无趣如她,越晨光也喜欢别人送自己花。不过,想起,有人第一次送花给自己的时候,那居然是黄玫瑰,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那都是特别糟糕的经历。当然,她可不敢当着某人面前说这样的话。
  尹洛栢笑:“我已经跟我的太太离婚了。”
  闻言,越晨光垂下眼帘,一副小孩子做错事的懊恼神情:“对不起!”
  “这并没有什么,合则来,不合则散。你说是不是?”
  晨光点头。世间少有人把感情看得那么豁绰,起码自己不能,这一刻,越晨光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尹洛栢的确让她钦佩。
  但于尹洛栢而言,感情这回事,是早已看淡,红尘之爱,人在面前,屈居为臣,终难免世俗。
  一个整日战战兢兢,把你看做是怪物的枕边人,即使帮你生了孩子其实亦不过是因为那一张任填数目的空白支票,这样的挚爱。不要也罢。说来说去,我爱你,你爱我,到最后不过都是为了尘世俗利,鱼水之欢。
  静默过后,尹洛栢看着她手背沾着泥巴还不知觉。于是拿出手帕,反过她拿着天堂鸟的手仔细地擦干净。
  指尖触碰,只觉得尹洛栢的手很是冰冷,冷得让越晨光有些恍惚,她幽幽地说:“谢谢!”
  “没关系。”尹洛栢抬起头。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越晨光扬起眼眸:“你认识我?”
  尹洛栢笑,深邃的目光荡起回忆的清漪:“在你外公的寿宴上。那时,我刚回尹家没多久。学不来在人群中周旋的手段,只能跟在我父亲身后四处张望。嗯……那时无意间看到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糕点。那般乖巧的模样,我就在想,怎么会有小孩子这么安静的?”
  尹洛栢顿了顿,说:“你别这么看着我。虽然那时候我已经十四岁了。我并没有什么恋童癖之类的。一面之缘本没有什么,后来,又过了几年,你的外公去世,按着越家和宁家的交情,尹家作为其家臣之一,随着出席。我记得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回去的时候,果不其然下起小雨来。一行人已经在佣人打着伞带领下回去了附近的休息室。而替我打着伞的却是一个齐着刘海,头发及肩,十六岁模样的小女孩。那时她不够高,把拿伞的手举得高高的,总是让我先下一步阶梯,她再跟着走一步。其实,等到我坐上了车,仍然觉得好笑。她似乎是个倔强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想,也不开口让我帮她拿伞。我也是个不轻易开口主动要求去帮助别人的人。于是,就这么走一步,再停一步,走完一段台阶。”
  是的,即使两面之缘也没什么。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她因为某人而特别存在,而让自己也想对着她透露着关心。
  越晨光抿了抿唇,秀眉紧蹙,仿佛在认真想起来什么。良久,才说:“也许,那个小女孩是我姐姐。我只隐约记得听阿姐提起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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