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阙词-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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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宁大当家病重,这位小儿子已经是日日守在身边照顾,十足尽了孝悌之义。据说,宁大当家死的时候,小儿子就在身旁。当时,宁大当家捉着自己儿子的手,双眼浑浊,说了句:“你要怎么做,随你。有一点要记住的,就是,宁氏绝对不能分。”说完后,两眼一闭,撒手人寰。
这位公子爷看着自己父亲的遗体,心中悲痛欲绝。董事会上声泪俱下,哀恸不已,说明自己的父亲死了,是被自己的四哥逼死的,但到底是一家人,本是同根生,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赶绝自己的兄长这样的事。
此话一出,本家里的人都知道宁大当家生前器重的就是这位小公子,当初宁大当家的五个儿子如今死了两个,一个被遣回了台湾,说是蓄养精力,实际上是流放。另一个就是间接害死了自家老子,到了四面楚歌的地步。照着这种形势,下一任家主也必是这位小公子无疑。如今这位小公子义正言辞地说了一番话,众宁家内部当然也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让这位小公子过不去。如此一来,这位四公子也是难逃一死。
而这四个公子爷之中,就只有大儿子幸免于难,留在台湾。也算保全了个好结局,而宁禹便也是这位大公子的孙子之一。其余那三个的子女不是被赶尽杀绝,便是被送出了国外发展,亦是不能再回国内。
然而这位宁禹也并不像他爷爷般,甘于一人之下,倒也算个有野心又有能力的人。前一阵子与政府交涉,门面功夫也是做得一等一的好。只不过由于其父辈缘由,一直身居台湾,对于宁氏本家并没有太多直接关联。前几年,宁唯偶然识得了这位宁禹的能力便也直接提上了本家。虽说,宁氏比不上现今早已风声鹤唳的秦家内部乱,但个中好些人物亦是不好对付。当初宁唯想着把这位野心勃勃的宁禹提拔上来,也算是起到制衡地作用。任由他们狗咬狗。他便可一边用着他们,却也压着他们。
后来,宁氏千金忽然猝死,向内部公布其死讯时已经是在宁朝死了一个月后的事,尸骨已寒,其死因亦成了一个秘密。而她名下的隶属宁氏的股份,几年后,上位后宁唯头一件事就是把一半拨给了尹氏,一半以参股买卖形式转到台湾以宁禹为首的宁氏宁宗亲名下。说是买卖,也几乎是白送。
从宁铭夏在位的晚些年,比宁唯早几年接任其父产业的宁禹在宁氏已是隐隐有坐大的趋势。而当时,说是宁朝名下的股份,但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掌上珠,哪里懂得商场战事?宁朝的决策权私下里也不过是归在现任决策当家人名下。几年前,宁唯把自己近乎五分之一的决策权让给宁禹,端的也不过是如爬墙虎般断尾求生之法,起的安抚作用。
宁禹,不似尹氏。对宁氏而言,他几乎算是除了秦氏之外,独立于宁氏的隐患。被放逐得太久的狼崽,终会成为厮杀凶狠的狼。
而如今的局面,宁禹的表态却是,弃权。
一票落定,当初持着反对票的高层,于此宣示着失败。在座几人欢喜,几人忧愁,全在当初自己所压的筹码。
在座的李慕良也只是轻挑眉目,沉如夜色的双眸一如既往的凌冷淡定。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审时度势,棋局里的棋子要怎么厮杀亦不会退出棋局本身的范畴。而棋局之外,落子决定整盘棋子走向的却是他宁唯。宁唯要忌他宁禹三分,宁禹何尝不会忌宁唯七分?由此看来,也就得出一个结论——人们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是很显然没有学会在面对黄雀的时候怎么反击的注定要被黄雀逆袭。自此,一场局,谁是棋子,谁来执棋,再清楚不过。
宁氏掌权的终归是他宁唯。费尽心思弄出这么场闹剧,也不过是想看看到最后,宁氏要流清百年沉积下来的腐水,要一劳永逸还是缓慢前行好。
☆、番外 少年听雨(涂锦)
五年后,回归S市后的首段冬天。很多时候,温度的蛰伏都让她感到不适。五年后的她,更多地是喜欢躲在睡房内,婴儿般蜷缩一边睡在偌大的床上,像一个蛹。安安稳稳。她闭上眼睛,手中热茶的温度不断从手心传到心房,她缓缓地摇着摇椅,静静地哼着儿时的歌。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 鲁冰花!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啊 鲁冰花。
家长的茶园开满花儿,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泪光 鲁冰花 ”
她当然也记得阿晨也很喜欢唱这首歌。也因为阿晨喜欢这首歌,听阿晨哼过,她才学会,才会喜欢唱。
第一次见到阿晨,W大的樱花开得正盛。
那时,刚巧大一新生入学,大二站在指定的地点迎接大一新生,说是迎接,不过是帮大一的新生报个道,提提行李到宿舍。美术专业的男生不多,应该说整个班级大概也就只有十几个人,女生占大多数,不可避免的,她们这些师姐也得出出力帮一些体弱且不熟环境的小师妹提提行李什么的。而当她提着行李箱经过林荫道时,却看到了李慕良。红的妖艳的樱,他站在那里,连脸色也变得苍茫。
有人说,倘若你有一个恋人,你在他面前你就会变得很小孩子气;又倘若,你的恋人有了你,他也会在你面前表现得很小孩子气。很无端的,李慕良从不会小孩子气。又或者,她与李慕良在一起两三年了,从没有发现过他孩子气的一面。所以当李慕良倚在绯色纷飞的樱吹雪下,神情淡漠到了极点的时候,她提着行李箱当场就愣在原地了。
连呼吸的气度也开始热起来,凝起指尖,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W大。不是你自己跟我说的么?”
“我当然跟你说过w大,但是你又为什么……”但是你又为什么而来?
一句话不待她说完,他便提起她身边的行李,眉目疏静地问道:“往前走吗?”
她看了看前方边兴奋地与替自己拿行李的师兄交谈,边东张西望的女孩子,点了点头。
看着前方的身影,忽而很认真地笑了下,她终是走了上去,无端地,孩子气地问:“你不会是怕我被男人抢走,所以特地来w大的吧?”
“嗯。”
“嗯?”
“嗯。”
那时只觉得,那一年的樱花很好看。真的,好看到,往后想了起来,也记得樱花瓣落在地上时的姿势。
但是,或许这种美好,并不属于她一个人。有一种人,他们可以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却又可以钟爱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想到这里,她便又开始觉得,其实,她不是这种人,李慕良……李慕良会不会是这种人呢分属异类,这种感觉真不好说。
“沈兼尘,你的鞋带松了。”
接着,她经过,站在一旁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捆书,美目犀利,留海微长,低头,笑,对着附身为他绑鞋带,穿着纤薄的毛衣外套的女生说道:“阿晨,你知道替异性绑鞋带的寓意么?意欲何求?”
替男生绑好鞋带的女生站了起来,凝着指尖。
“我……也不知道。如果真要一个理由的话,沈兼尘,或者,我可以把你的鞋带再解开,你自己来绑。”温凉着眉眼,认真思考的姿势,目光中没有一点焦距的晶亮。千里孤坟,不思量,自难忘。
匆匆经过,男生朗声笑开:“阿晨,你可不要告诉庄子,否则,她铁定生我气。铁定为了我拿你开玩笑而生气。”
“哦。”
闻言,她淡淡浅笑,走上去,仰头凝视着自己钟爱的这个男子,开玩笑地说:“那个女孩子真是好笑。不过,那个男孩子是情人的话,大概,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不寂寞。”
她很少和李慕良讨论诸如类似的话题,更何况,刚刚身边经过的是陌生人,陌生人而已。那一刹那间,她便觉得自己冲动了。
他似笑非笑,樱花飘落的剪影在面前萦萦绕绕,凌厉的苍白溢于言表。他的面容一向苍白。像鬼一样的唇色。谁叫他早些年沾上毒品?
“其实,童话还是早一点碎比较好。”很明显的,任性的语气。
脚步凝滞。匆匆衣香,冷谲淡漠。那一刻,她看着前方颀长的身影,这个人,华衣之下,傲慢完美的灵魂。清楚地感觉到他不悦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她想,每一个恋人都是自己的亲爱的孩子,但是,倘若是李慕良,他会把自己的骨血撕开,将一切都□□在她眼前么?大抵,有些许的迷茫。
一个学期过去,放假,又开始。夜里的选修,这课实在是无聊之极,她贴着冰凉的桌面睡着。
她总是觉得,自己以一种不断前进的姿态在追赶着,所以在梦中,追赶着自己抛下身份抢回来的lover。但是,很多时候,在快要跨过那条走进他世界的桥时,他却转过身子,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然后,燃烧,烧尽了,烧断的桥,走进自己lover世界的唯一通道没了。然后……在课室一阵哄笑声中,她醒了。抬起头,自己的lover就坐在身边。
李慕良就坐在身边,侧脸,沉默,英挺,傲气。狭长的眼睛没有看她,也没有看前方,专注且散漫着心思摆弄着手中的手机。
忽而,她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我睡着了,梦到一座桥,桥没有了,又醒了。”
同学,或许称之为她与他的同学,钟远林不明所以,转过头问:“没啦?”
她说:“没了。”
“你在说什么?怎么我没一句听得懂。艺术家都是这样古怪的?”
她维持轻笑,自己也没怎么懂。或许,是因为,总有一天,会倦怠至极。
坐在身边的钟远林掩着笑声,双手托起,摸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讲台前方,说道:“这个小师妹,有点意思。”
然后,又是一阵哄笑声过后,满堂皆静。她抬头看去,讲台前方不知何时,身影伫立。短袖白色衬衣,普通的及膝裙,洁净的,点缀着明艳红色的帆布鞋。面向黑板,纤薄,安静的邻家小姑娘。
只见那位导师涨红着脸又问道:“你是美术专业的吧?那就假设你要画人体素描,你最想画哪个?想好了,把名字写到黑板上。”
一阵静谧,小姑娘拿着粉笔,凝着指尖,恍若思索,半晌,终是转过头对着导师说:“可能哪一个都不会选。”
“为什么?”
“模特太丑。”
又是一阵哄笑声,大抵那个导师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
“同学,下课后留一下,现在回去上课。”
“不行的。”小姑娘淡弯着眉眼,很认真地对着导师说道。
“为什么?”
“我现在要去上选修了。”
“你选的不是这门课?”
“我选的是论自我心理保健技术在实际中的应用。”
“那你跑来这个课室干嘛?”
“拿东西给我朋友,本来要走的,刚好被你叫了下来。”
“算了,你走吧。”
“嗯。”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导师早就憋红的面容,神色平静,嗓音温凉地问道:“下课后,还要我留一下么?”
于是又是满堂笑声。隐约间,她却听到前排的一短发女子笑得花枝乱颤,把头倚在另一个女子的肩上,愉悦而温软的嗓音:“阿晨真可爱!估计这教授要被她气疯了。”
终于,导师再也忍不住,问道:“你是美术专业几届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06届,绘画专业05班,越晨光。”
“涂锦,原来她是你的直系。”钟远林的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的小姑娘,兴奋地说。很明显地表现出对小姑娘的兴致盎然。
“嗯。”她点头。
2006年。首段夏天蛰伏在还不大炎热的世界。这样一段小插曲殆尽在满室笑声的课堂之中。人世间,因着执着而绽放这美丽。任性的定义是什么?做错了事?据说,每一个成年人都曾有一个允许轻狂的时代,它叫做叛逆。
那时,她不得不承认,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寂寞,很孤单,很……可爱……可爱到死。因为,她身上的气息,性情,所有表露情绪的一切都跟自己身边的这位lover出奇地相似,该死地相似。
然后,她那时,有这么一刻,嫉妒起这个陌生人来。
后来,后来……微风招摇,很好的天气。隔着远远的观众台,钟远林忽然说道,看,上次被老头刁难的小师妹。
她抬起头,循着目光,看到那道菲薄纤细的身影。
“没想到看起来瘦瘦弱弱,居然还能扛个1000米。”
大学的运动会,完全的自愿性。除了相关人员,来看比赛的真是少得离谱。阳光的余韵打在肌肤,一分一寸,都是似锦的细致。
☆、番外 少年听雨(涂锦)
她对钟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