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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同床异梦-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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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太累还是太痛,祁林难得睡了个好觉。但这个‘好’,仅表示他睡到了凌晨三点,而不是半夜十二点就猝然惊醒。
  还是同样的感觉。
  醒来后大汗淋漓,呼吸不畅,好像梦中被扼住脖子埋进冰水,汹涌的水灌入口鼻,令他窒息。
  连天花板上的黑块都不转了,露在外面的手脚也僵直如木。醒来后才明白,邱池卷着被子睡到边角,留给他一个突兀的后脑勺。
  明明是一张双人床,两人之间再睡一个都没问题。
  祁林自嘲一笑,想起身洗澡,刚一挪动,一股白浊就挤出来,随之而来就是后腰的酸痛。
  啧……这是老了吧。
  他借着手机灯光看自己身体。昨夜邱池又用好大的力气,将他腰腿几乎拧成一字,如果不是身体柔韧,几乎要被扯成两半。
  明明昨晚还被人投怀送抱……这么多人都不够他喂?
  祁林打开洗手间的灯,站在花洒中,让冰凉的水从头到脚淋下。他一手把湿发撩到脑后,另一手叼着牙刷,在嘴里打泡。
  这算什么……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结果还是滚到了一起。
  离别炮?分手炮?拜拜炮?滚蛋炮?
  祁林“呸”一声,把泡沫吐进洗手台,开了水龙头,让水流把泡沫冲走。
  算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
  永远无需睡眠的施秒又在给他发信息,叮叮咚咚都是叫他起床。
  “你哥我早起了”,祁林单手打字飞快:“等我拧了前夫的子孙根,再下楼。”
  施秒正在楼下车里补妆,看到这句,立即张牙舞爪扔了粉饼:“记得拍小视频!”
  “这丫头,被我带坏了吧……”
  祁林啧了一声,挠着头皮开手电筒,从裤袋里取出皱巴巴的离婚协议,扔在枕头上。
  嘴上说着无所谓,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夫妻。
  似乎只因利益结合在一起。
  但同床共枕久了,枕头和被褥都能牵出难分难舍的意味。
  祁林退后几步,最后看了邱池一眼,转身下楼。
  没等施秒按喇叭,祁林就在密密麻麻的车龙里,精准找到了她。
  操作台上满满的瓶瓶罐罐,粉扑把油表糊的白花花的。看到祁林过来,施秒忙不迭从车窗探出头:“子孙根呢!”
  祁林左臂挂着铅灰的阿玛尼外套,右手甩个黑壳手机抛着玩。施秒看了一眼,就叹着气靠回座背,恼怒捶一下喇叭:“就这点本事,有贼心没贼胆。我还想看看,你前夫的和我老公的,谁的大呢。”
  “你老公的最大,是宇宙的支撑”,祁林拉开车门,陷进椅背,从旁边摘了眼罩,系在脑后:“阿基米德就靠它撬动地球。”
  “切……”
  施秒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不打扰他,只轻踩油门,让车滑出去:“离化妆开始还有一小时,先睡一会。”
  “嗯。”
  祁林低低应了,嗓子像塞进棉花,堵得漏不出声音。
  施秒从后视镜里看他,祁林蜷缩着手脚,在后座把自己裹成一团,用外套蒙住了头。
  她轻叹一声,稍微转了方向盘,让车沿着江边,静静兜起了圈。
  另一边,广告拍摄场地的化妆师们,已经等待了十五分钟。
  祁林姗姗来迟,却大马金刀迈进来,他左手拎着一大袋饮料,右手提着一麻袋零食。
  刚一进门,他就把东西往桌子上摆:“来来来功臣们,别客气啊,早上多吃点,有助于中午减肥。”
  一屋子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闻言都争先恐后扑过去抢。给祁林化妆的女孩叫赵穗,和他是旧识,就也不客气噎着奶香馒头,话说的含糊不清:“林哥,我们还得保持身材呢。”
  “怎么,想出道?”,祁林闻言一笑,从眼角撩她一束光:“拉住哥的尾巴,带你飞。”
  “好好好林哥,您先把黑眼圈遮遮”,赵穗吃饱了,有力气从旁边盒里换新的遮瑕:“没开过的,比上次又白一个色号,彩妆界得好好供养您这尊大佛。”
  “可别,哥现在特勤俭持家”,祁林闭了眼,由着赵穗往他眼下涂抹:“以后每早第一件事,就是把面粉和水调好了,洗了脸往盆里一扎,吹风机吹干了就出门。”
  屋里几个人都笑,赵穗咯咯乐得颤抖,换粉刷给他打高光:“那邱总可就没早饭吃啦。”
  听到邱池的名字,祁林有点牵不住嘴角,勉强笑笑没说话。
  微信铃音又响,知道他在做造型,施秒发的是语音:“车租好了,在地下车库等着呢,一会儿下来找我。”
  赵穗是个藏不住话的,忍不住又问他:“哥,片场还让您们带车进组?”
  祁林一愣,觉得她迷糊可爱:“劳斯莱斯幻影,五千一小时。一会带你去兜风。”
  果不其然,赵穗脸红了,小声道:“我可不敢上您的车,邱总会宰了我的。”
  广告公司那边还在搭景,祁林等不及就先去了车库,施秒果然还在等着。一辆骚橙法拉利停在角落,流线型车身霸气漂亮。祁林爱不释手抚上去,像摸着心爱的孩子。
  施秒没催他,就静静扶着方向盘,直到祁林坐进副驾,痛心疾首和她算账:“租一天多少银子?”
  施秒伸出两根手指,祁林捂着眼睛:“两千?”
  施秒摇头:“明知故问。肯定是两万啊。不能开出外环,不然还得加钱。”
  “我靠”,祁林像被重锤砸了一记,痛得捂住头:“我有同款的时候,为什么不租出去?”
  “您还在意这些?”,施秒冷笑一声,毫不留情拆穿他:“您可是在信贷最松时全款买精装联排,连杠杆都不会用的人。”
  祁林被怼的喘不上气,只得转移话题:“之前让你问的几个综艺,有回信了吗?”
  施秒也板回脸,从后座把笔记本电脑车扯过来:“有两个发来合同了,还有两个待定。”
  “嗯”,祁林捏着眉心,把纠结着的经脉揉开:“先让他们把预付款打来。我一会就自己走了,你去问另外两家,让他们给个准信。”
  施秒点点头,从后备箱里取出高跟鞋,穿上就头也不回,哒哒哒走了。
  地下车库闷热,祁林有点晕妆,再上去就坐回化妆室让赵穗定型。
  结束前赵穗总觉得哪里不对,来回看了他几圈,才如梦初醒,从包里拿眼药水出来:“我就说怎么怪怪的,哥您去看看眼睛吧,眼球下都有黑斑了。”
  祁林也觉得最近没法戴隐形,戴上去就从内向外扩散红圈,他没把这当回事:“不用,这点小事就去看,我一年没几天能正常工作。”
  身体的不适,都被金钱带来的诱惑挤走了。
  他只有一副身体,不可能面面俱到。
  造型做完,就正式到了干活的时候。这次拍的是洗护用品广告,四面的大风箱众星捧月将他夹在中间。头发被吹得四散飘飞,没几分钟就有人上前补蜡。
  祁林顶着一头湿淋淋、沉甸甸的头发,整个人像狂风暴雨中的小船,在巨浪里颠簸前行。
  导演看他状态不好,喊两声让他提神:“再拍一条,马上就过,打起精神!”
  祁林一颤,猛地瞪大了眼。
  他刚才真觉得眼前发黑,迷茫中差点栽倒,贴身的糖也没带,只能掐着手臂保持清醒。
  手臂内侧的烟疤还没长好,嫩肉蛰汗生疼,他用另一手捏住衣服,狠狠在伤口上蹭了两下。
  疼痛揪住神经,让他勉强维持笑容。
  这一条拍过,就可以中场休息。祁林走到一边看信息,指纹解锁后,看到最上面一条。
  来自于施秒:“说了你别生气。那两家我刚回我信,已定下唐权真了。”
  (2)
  施秒的信息好像幻化成一个巨掌,揪住他的心脏狠狠拉下。那一瞬间,祁林觉得胸腔里住进一个铅块,沿着喉咙拽上去,又顺着胃袋往下坠,酸水沿着食道向上涌,蛰的喉管火辣辣疼。
  他站在原地静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施秒的话意味着什么。
  他比唐权真接触舞台早得多,八岁时出演的角色,现在被提起,都有很多妈妈阿姨知晓。但整个青春岁月,他在K J练习的时间更多,没多余的精力混脸熟。成年后正式出道,一亮相即爆红,演戏没两年就得了金晨影帝。他前二十年一马平川,太过顺遂,以为世界尽在掌握。
  当时的他,春风得意目中无人,把片场当成自己家,拍戏必住总统套房,迟到早退家常便饭,把公司要求配合炒作的新人欺负的退圈,对前来采访的记者白眼相对,冷嘲热讽。
  他根基未稳,就执意要出去开个人工作室,对邱池的挽留不屑一顾,认为是K J甚至是邱池的控制欲,阻碍了他前行的脚步。
  邱池并不和他客气,只冷冷拍来一张协议。解约的条件是,以二十倍溢价,收购祁林工作室近百分之七十的股权,K J并不参与工作室运作,也不要求业务合作,只要求签署投资合作协议,通俗来讲,即第一年要给K J创造净利润六千万,之后以每年百分之十二上浮,三年后协议自动结束,如果达不到,差额部分由祁林个人补齐。
  在这之后,祁林就能重获自由。
  K J将他们哺育成人,在他们年少时,就培养他们上舞台,一手将他们推到巅峰。最初签署的协议都有专业的律师团队逐字起稿,违约金庞大到惊人。相比之下,这个新拟好的协议,倒温柔的不像陷阱了。
  彼时他与邱池已结婚两年,但双方资金都各有信托公司打理,两人只在床上和谐,生活却渐行渐远。
  签协议时,邱池带着K J一众执事人坐在红木桌子后,他交叠着双手,看着祁林的目光殊无感情。仿佛祁林不是与他同床共枕的人,而是个行走的,哗哗作响的印钞机。
  祁林长到这么大,锦衣玉食,骄纵任性,从没怕过别人。他讨厌邱池的目光,讨厌这个看着他,像在看着提线木偶的男人。
  他刷刷刷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甩开笔,推开挡在门口的律师,摔门就走了。
  唐蜢站在邱池背后,有点于心不忍,禁不住开口:“您对他太苛刻了。”
  邱池后背一顿,指骨轻敲桌面:“心疼了?”
  唐蜢连忙摇头:“没有。”
  “老唐,你一年单账面收入,不算大头分红和投资,少说三百万,有了吧”,邱池将转椅挪过半圈,手臂压着扶手,沉稳看他:“K J有两千号人要养,上到高管,下到实习生。南方有不少刚入行的小孩,各个文凭漂亮。每到夏天,他们就顶着四十度的高温去影院,在门口一站一天,就是为了求影院,多给K J排几场片子。”
  唐蜢主管宣传,对这块了如指掌,闻言也忙点头,邱池接着道:“如果投资有方,你的各类收入,早晚能让你财务自由。而那些小孩,可能背井离乡,想着好好干几年,就可以成家立业,至少对得起自己的文凭。他们工资微薄,有些咬着牙,用父母一辈子的积蓄交了首付,每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给银行上供。公司对他们不苛刻?”
  邱池向来惜字如金,少有话多的时候。唐蜢触到了他的逆鳞,但还是对他的话不认同:“这是行业问题,不是我们一家就能解决。”
  “你说的对”,邱池把椅子转回去,两指捏住山根,鼻梁拢出阴霾:“但K J就像一辆战车,已经有太多的人绑在上面,它没法因一个人停下,也不会因慈悲后退。”
  而祁林自己,也很快尝到了嚣张跋扈的后果。
  先是有国内最大的八卦杂志——艺迷周刊在头版头条爆了他的料。说是那个被他排挤出的新人,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才坚持入圈发展。新人被他排挤出后郁郁寡欢,想不开就去跳江,差点淹没在江水里。
  新人的母亲,当年也是玉女红星,娇俏可人。只是天妒红颜,早早香消玉殒,徒留满城风雨。
  一石惊起千层浪,舆论铺天盖地,众人将对佳人的遗憾投射到新人身上,祁林一时成了众矢之的。其实在新人跳江的消息传来时,他就惊了一跳,连忙偷偷顶着压力,乔装打扮去医院看对方。他当时开着小车,抄着小路,全副武装,从医院后门溜进病房。
  一路上无人跟随,祁林也顺利闯了进去。病人面色苍白靠在床头,面容和缓嗓音低弱,一遍遍诚恳说着不怪祁林,是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怨不得别人。
  祁林不太会安慰人,杵在那像个僵硬的雕塑,硬着头皮说人各有命。他放下地摊买的水果想走,还没碰到把手,病房门突然被挤开,数个长枪短炮疯狂涌入。祁林被推到墙角,闪光灯将惊愕的他,拍得像个在马戏团跌倒,吃了一嘴土的小丑。
  新人依旧半靠在床头,惊慌失措的面容下,掩着浅浅说不清的笑。
  那个新人,就是唐权真。
  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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