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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同床异梦-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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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个综艺节目规划的不合理,这段时间风餐露宿,吃尽了没吃过的苦,但这里在某种意义上,是他精神的栖息地。
  没有电影、电视剧、KTV和酒吧,没有微博、微信和短信,这里只有连绵不断的蛙声,与不知疲惫的蝉鸣。
  天边若万里无云,每当太阳落山,无数星子会挟裹流光,于夜空绽放璀璨华芒。
  等回了国……便又是连天的雾霾,再看不到这样的夜晚吧。
  人真奇怪,要接受新鲜事物前,总在心中幻化万千魔障,未曾开始便惧怕结束。等真正缠进事务中,便扭转身体,意随心动,甚至会生出斯德哥尔摩症,不愿抽身离去。
  祁林上机没多久,就躲进洗手间,开着水龙头洗手,他把掌心放在奔腾的水流下,水流穿过指缝,蜿蜒流淌。
  他心跳过载,咚咚鼓声在耳边震动。那些早就记好的,剧本概况和基础台词割裂开来,变成无数细小杂音,拼接组装成他想要的模样。
  没问题的。
  一定没问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把基本功打的这么扎实,嘉木和赵导,不会像邱池这样,只为利益,就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他低下头,把头扎到水龙头下,用凉水冲刷燥热的额头。
  冲了一会,他想抬头,但只略微一动,脑袋里就像装满了豆腐脑,他都能听到脑仁晃动的声音。他不信邪,慢慢将头抬起,眼前昏黄的小灯正在闪烁,忽近忽远,忽明忽暗,晃动一会,最后消失,将一层黑幕覆盖到他眼前。
  飞机停电了么?
  怎么会停电?
  一定是停电了,这破飞机不知哪国造的,线路没接好,灯泡也不是好灯泡。
  等线路通了,就能看到了。
  祁林咬紧牙关,哆哆嗦嗦的指甲抠进掌心,碾出血痕。


第10章 
  (1)
  祁林屏声静气等着,等待线路重新通电,有光剥开黑纱,让明亮重新降临。
  这种感觉既奇妙又可怖,他的灵魂从身体飘出,先停在半空,然后晃悠悠飞走,越过山川与丛林,埋进深海中,再也无法浮起。
  他的身体明明站在这里,却也同样被压入海底,巨大水压撞破耳膜,水流涌进鼻腔和嘴唇,四肢被束缚到无法动弹,湿冷头发黏在脸上,五官被蹂躏成团,肌肉游移至扭曲。
  怎么电路还没有修好?
  不对、不对,如果真的停电,那外面至少该有惊呼,但此刻的机舱十分安静,甚至没有小孩哭闹。
  可能只是洗手间的灯坏了。
  但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过去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该出现物体的轮廓……
  祁林急躁地伸出手摸索,碰撞中触到水波,他逆着水流向上摸,熟悉的银灰长管摩擦掌心,靠这冰凉他努力稳住心神,逼咚咚作响的心跳缓慢下去。
  冷静,冷静,遇事别慌,一件件解决。
  也许只是低血糖,吃几块巧克力,或者吊瓶葡萄糖就好。晚上从嘉木那离开,直接去医院吊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是现在,现在灯你给我亮啊,你给我亮啊,至少现在让我看到啊!
  这幅样子,根本连飞机都下不了,怎么能赶去见到嘉木?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坚持到现在,不是为了在这里,像个无头苍蝇乱撞一气!
  身上有没有糖,有没有巧克力,只要是甜的……
  他胡乱在身上摸索,手掌发抖,衣物几乎被摩擦生电,祁林只穿了普通的衬衫长裤,衬衫没有口袋,裤袋里只有手机、戒指和一根烟。
  他刚刚从跟组导演那抢来的,唯一的一根烟。
  火呢,打火机呢?
  那时在帐篷里,邱池打开了火机,将光明送到他眼前。
  两只裤袋里都没有打火机,被磨光的打火机无法托运,点烟器也没能带来。
  没有火怎么办,点不了烟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他还不够疼?
  之前看得见的时候总是头疼,这会眼前一片漆黑,头却不疼了。
  或许对他来说,疼痛是最好的帮手,能帮他重见光明。
  祁林胡乱把烟塞进唇,狠狠咬住,几下便嚼烂了烟头。烟叶的味道又麻又干,混进唾液里,激得舌头都卷曲。
  在毛球岛这段时间几乎没抽烟,手臂上曾烫伤的疤也长好,指甲用力抠进,带来的疼痛微乎其微。
  怎么办,没有烟,没有糖,没有能带来刺激的东西。
  惊惶间咬住口腔黏膜,一抹腥甜弥散开来。
  对了,还有牙齿,这是身上最好的武器。
  祁林想都没想便埋下头,一口咬住手臂,尖锐虎牙压进肉皮,浓郁血腥顿时爆开。烟叶与腥甜混合,滚卷出熟悉的苦涩。
  他能感到冰凉的血流如同蚂蚁,沿着胳膊向下爬,他咬住胳膊扑到洗手池前,身体后拱,让头和胳膊,与上身保持距离。
  疼痛可以,流血可以,但不能让血染上衬衫。
  如果被发现,他一定没法离开这里,爬上K J的电梯。
  祁林不敢闭眼,只能瑟瑟发抖咬住手臂,唾液和血滚成小溪,沿着手指向下淌,他拱出的脊背紧绷的像张弓,轻微一弹就要崩断。
  敲门声突然在背后响起。
  先是轻微的三下,停顿片刻后又是三下,看里面没人出声,最后这三下格外粗重。
  邱池急迫的声音,劈开挡板传来,隐约夹杂怒意:“祁林,出来。”
  祁林腿脚一软,险些摔向地面,他慌忙松开手臂,将胳膊往地上一甩,血点四散飞出,不知溅到了哪里,没办法擦。
  这样……这样不行。
  他根本无法说话,他根本说不出句子,只会吐出破碎的呜咽。
  不能、不能让邱池听到。
  他一定下了飞机就把自己拖去医院,一点机会都不给他留。
  怎么办,怎么办,快点,快点看见!快点啊!
  心跳咚咚越来越快,一下一下,在耳边无限放大,他心急火燎,甩开衬衫扔到旁边,他收回手臂,虎牙亮出,恶狠狠咬上刚才的血洞!
  这次的血几乎是喷溅而出,浓烈的疼痛从手臂炸开,沿着脊椎向上爬,如离弦之箭射向大脑,眼前迷雾被这灼痛抽上一鞭,竟真的消散一半,若隐若现的灯光,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祁林心头一松,再支撑不住身体,他踉跄后退,顶着洗手间的门,滑落下去。
  邱池正和机务人员交涉,要求强行破门,机务人员不断解释这是私人空间,工作人员不能帮他开门,也请他不要破坏机体设施。
  外面沉寂了几秒,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下剧颤,祁林的背贴着门,五脏六腑被震的移位,险些吐出血来。
  邱池见交涉不成,竟二话不说,直接开始踹门。
  一脚又一脚,祁林甚至觉得,小小机舱都被他踹得摇晃,门板颤抖的厉害,随时都要倒下。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阻止邱池。
  祁林用力眨眼,一下又一下,眼前确实逐渐清晰,但速度很慢,这样出去一定被逮个正着。
  这扇门却不再动了,难道邱池良心发现,或者放弃了转身离开?
  祁林有些疑惑,但仍不敢掉以轻心,他手指紧压出血口,筋脉跳动越来越慢,血流迅速减缓,连疼痛都减轻到近似于无。他抱臂将自己缩成一团,像个烈日下暴晒的刺猬。明明有柔软的腹部,仍用尖刺武装身躯。
  他原本靠坐上门板,邱池的脚每次踹门,他都被震的脑壳猛颤,但此时传来的声音却与他平行,好像邱池也蹲在门边:“林林,乖,把门打开。”
  祁林噗嗤笑了,血味浓重,他不敢咳:“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小兔子乖乖?”
  他的声音让邱池放下心,邱池贴得更近:“林林最乖,先把门打开,门外排着不少人了。”
  “让他们去另一个洗手间”,祁林精疲力竭,把手臂甩上地面,眼前的黑雾散开的越来越快,灯泡显出大致轮廓:“嘿老王八……你告诉我,你上次叫我‘林林’,是什么时候,我就开门,这个交易公平吧?”
  那边沉默一瞬,随即响起了,便是邱池怒意渐盛的声音:“别闹了,乖,你先出来,面对面问我,就告诉你。”
  他的怒意夹杂了隐约的不安,祁林想笑,却猛然站起,撕了纸蹲下,擦地面上甩出的血滴:“四年前,我得了今晨奖,在后台忍不住扑抱你的脖子,你抱着我,说林林快松开,王八喘不上气,没法长命百岁了……”
  “再上次是今晨奖颁奖的前一天,我紧张到睡不着,在床上蹦来蹦去,你没法看书,只得耐心叫我,让我睡觉,说林林下来、林林快躺下、林林来我抱你睡,林林别闹……你叫了八次,我才上床搂着你。”
  “祁林可真矫情,真能无理取闹,对不对?”,祁林擦干血迹站起身,接出一捧水,颤抖扑到脸上:“重要的事那么多,他却像个祥林嫂,喋喋不休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门被啪啦打开了。
  祁林自己按开门栓,对外面笑笑:“不是有一排人等着?”
  笑比哭还难看。
  邱池还保持敲门的姿势,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喉结微滚:“不想笑,就别笑。”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祁林双手塞进裤袋,歪头站在门边:“笑比哭好看。”
  他与进去之前没什么不同,脸色红润,嘴唇轻勾,迎光随意立着,如果再加上鼓风机,和拍广告大片都没有区别。
  邱池一脚踏进,祁林的喉结不自觉一滚。
  前者站在洗手间中央,四下看了一圈,窄小的空间被打理的光洁如新,满是清洁剂的甜香,只是这香味里,有一缕不易察觉的血腥。
  “这腥味是怎么回事?”,邱池转头看祁林,眼睛眯起,探究的光从缝隙涌出:“衣服脱掉。”
  祁林强颜笑了,顾左右而言他:“可以,我脱掉衣服,戒指也还给你。”
  邱池上下打量他,眉峰蹙起:“这两者有什么逻辑?”
  “离婚协议啊”,祁林后退两步,贴上墙壁:“你应该还没签?但我们分居三年半,去法院只需走个流程,戒指提前还你,省得到时麻烦。”
  邱池火上心头,但仍努力压抑:“你在掩藏什么?你身体哪里我没看过?”
  “和你看没看过无关”,祁林偏开头,懒得理他:“刚刚又流鼻血,现在身上还冷,不想脱衣。”
  他穿了黑色衬衫,只鼻下一道浅红,有没有血看不出来,即使有应该也不多。邱池慢慢走近,目光冷冰冰落下,用视线把祁林扒开:“这个角色,就这么重要?”
  “明知故问,你能不能少放点屁?”
  祁林心跳如鼓,但仍挺直腰背,眼球滚转:“我早说了,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
  “没想拦你。”
  邱池突然后退一步,转身离开:“去吧,如果赵导和嘉木同意,我没话说。”
  他转身向座位上走,长风衣划出弧形,祁林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老王八……这算让步了?
  这是与相识以来,在原则问题上,老王八第一次让步。
  中了什么邪?
  之后的几个小时相安无事,邱池一直闭目养神,没有再与他说话,祁林无暇他顾,只再次把剧本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等他彻底背得滚瓜烂熟,飞机也降落在洋海机场。
  他们比预计的还早到半个多小时,施秒给他发信息,说派来的人马上就到,让他再等等,祁林心急如焚,根本等不了人,随便找个出租,就让司机踩实了油门,一路向开向K J。
  老陈在接机等待区望眼欲穿,邱池个头高容易辨认,他刚露出风衣角,老陈就连忙挥手:“邱总,这里这里!”
  邱池几步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对他指指飞速离开的出租:“跟着祁林。”
  老陈迅速踩下油门:“明白。”
  损坏的保时捷欠个零件还得等,老陈自作主张开了切诺基过来,庞大车身在拥挤的车流中分外惹眼,视线尽头的出租像条灵活的鱼,它在车海里随意翻腾,倏忽就要消失踪迹。
  老陈急了,见前方无人无车,不管三七二十一猛踩油门,才拉近与祁林的距离。
  这么一前一后开了四十分钟,邱池一直面色冷凝,抱臂坐在后面,他也不让老陈加速超越,只跟在后面,像条甩不脱的鲨鱼。
  旁边的手机嗡嗡作响,声音从破碎的屏幕挤出,粗哑刺耳,老陈分心瞄了一眼,邱池拿出手机看看,对老陈一晃:“去买新的。”
  然后他手指一滑,按下接听,微微笑了:“年假结束了?”
  对面是‘休年假’的财政部老郭,老郭闻言也笑,线路混杂沙响,似乎他在憨厚挠头:“邱总,我这么为您鞍前马后,只用‘年假’就把我打发啦?”
  邱池用指节敲膝盖,直入主题:“让你办的事,结果如何?”
  老郭连忙正襟危坐,头也不敢挠了:“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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