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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乱世修罗道-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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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他打扮成平民的模样,会有人在南门接应你们,你只要把他送上马车,一路沿途照料,我的人自然会把你们送到江西闻州。待他醒来之后,你若想走,便找一个地方隐世避难,你若不愿,便留下来陪他白首一生……那个地方与世隔绝、恍若桃源,外面天下再乱,也不会再牵连你们两个了。”
  “闻州……那是什么地方﹖”
  “他师门所在,白云山顶忘忧绝谷。”皇太子恍惚一笑,淡淡的道:“那是他心里,一直想要回去的家。我答应过他,终有一天会带他回去的。”
  墨莲华凄然摇首,终于还是泪如雨下。
  她曾经以为,世间没有比自己更偏执不悔的情痴。但原来他为了这份爱情,比她付出过、承受过的远远更多。
  那般美好的日子,其实是属于这个人的,可是景言就这么把未来拱手让她,决绝得不留半点余地……可是纵再情深,她又怎么代替景言与他白首,又怎能心安理得的伴他一生。
  “时间不多了,我想一个人,再静静和他说一会儿话。”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像殿下和小飞那样轰烈是一种美,能像仪雅和小天那样细水长流也同样的美~
你们没有猜错,殿下的金手指是会被作者君收回的,在成为最伟大的皇者之前,他要迎接最严酷的考验

  ☆、魔渡众生

  当年初遇白灵飞的时候,皇太子也曾见过眼前这副清绝而霜冷的睡容。
  ——那是刻骨铭心的气质,纯净得令人唯恐会使他染上瑕疵。所以一直以来,景言心里无时无刻都有种负罪感,如蛆附骨的提醒着,自己的手段怎么亏欠过他,自己的罪孽又如何玷污了他。
  曾经,自己幻想过待四海升平,便能和他同踏万里河山,见尽天下风光;一辈子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实现所有许过的承诺,只要他想,自己可以陪他流浪天南地北,任他花光自己能给的全部爱宠。
  可是在淮城即将失守的时份,他们终于也要走到最后。
  那是自己一生里,最初而唯一的爱情。这份爱,今世只曾留给白灵飞一个人;下一世,也只愿意等待他一个人来再相守。
  “灵飞,你知道么﹖其实我不想回去江南。”
  皇太子的手指逐寸滑过,带着难以想象的温柔,描着这张他最深爱的轮廓。
  “如果能回到平京,我就要真的娶妃了。她们是金延人,和娘一样都是富户的大家闺秀……”
  “我答应过娘,绝对不会再铸成像她那样的悲剧,也答应过你,终生不会娶他人为妻,可是我始终要食言了。”他彷佛承受不住身上铠甲的重担,终于弯了腰,半躺在白灵飞身旁。
  沉睡中的少将右颈泛了红光,藤蔓纹像鬼火一样灼烫着肌骨,他似是感觉到疼痛,微微皱了一下眉,却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对不起,我明知你最不愿意失去自己,还是要用这种方法救你。”
  可是‘凤凰’彻底解开封印后,不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记忆,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白灵飞不会再恨他入骨了罢﹖
  他忽然用手微微扯开了战甲,取下了自己胸膛前的一块挂饰,放在白灵飞的掌心上。
  绳纹的手工很是精致,红线上还带着一颗翠绿的玉石,丝毫不像皇太子会随身佩戴之物——
  那是当年他在洛阳城,心血来潮之下为白灵飞去求的平安符,可是那之后数度转折,早已物事人非,他也始终没能把它送出去,辗转到了现在,反而成了他给白灵飞最后的一件礼物。
  硝烟四起,席卷半空。淮城已战至你死我活的时刻,联军与北伐军都在死命周旋,城外的搏斗是如斯酷烈,传入房内的每下战鼓,都如引线一样牵引着皇太子的脚步。
  ——他的战士在城外挥刀洒血,而他,也必须为自己的国家奉上最炽烈的祭献了。
  “我曾经熬过很多折磨,尝过被人像老鼠一样用棍喊打,也尝过和娘潦倒捱饿无人问津……”
  “很久以前,我怨过上天、怨过父皇,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小时候为什么要受这些苦。”
  他灼灼凝望白灵飞,犹像要在这一眼里,看遍彼此的沧海桑田。
  “那是因为,要让我在这辈子遇到你。”
  皇太子微微一笑,弯腰俯身,最后一次吻上记忆中纯净明澈的爱人。
  那吻并不冗长,却载着他这世能给的、全部的深爱和余韵。
  “……是殿下﹗”
  “皇太子殿下来了——﹗”
  北城门轰然而开,皇太子单骑冲出,终于来临腥风血雨的战场。
  持续七日的淮城之战,南楚军在失去两个骑兵统领的劣境下,依然在这座城池负隅顽抗——
  长明王御驾亲征、北疆第一铁骑强攻猛打,加上长孙晟退到淮城的克天骑,整整百万联军,昼夜不停轮番攻城,城墙依然坚如铁铸。
  那是一支置生死于度外的军队,他的每个将士都不怕伤、也不怕死。
  如果他能有当年怀阳帝的时势机遇,这么一支雄狮,必定能扫平海内八方,留芳千古。可惜的是,这些英勇骁将都生不逢时,至少没能在这世代,遇上能带他们摘下荣耀的统帅。
  “殿下﹗”源涛勒回马头,对他低喊:“南城门已经开了,每位将军的部队都会依次撤退,直到全部兵马离开为止﹗在退至阳安关之前,请让属下为您殿后﹗”
  景言扯唇一笑,遥遥锁紧了北汉大军的帅旗:
  “让钟文之、何情率中军先撤,邓添赐、梁松龄作侧翼掩护,你跟玄锋会合锋狼军——”
  “和我留下来一起殿后。”
  源涛感动于心,握剑胸前,高呼应道:“谨遵殿下之命﹗”
  皇太子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起来,手按腰侧,衡极剑猛作龙吟,镇住了城外震天的喊杀声。
  城楼上、城墙下、壕沟旁……所有陷于缠战的士兵都不由自主的回望。
  “长明王,倾全军之力来攻一座小城七天,尚且仍未见有成果,不知道你滋味如何﹖”
  一阵仰天朗笑,轰然敲入所有人的耳里。
  北汉的帅旗下,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静静凝视着景言,冷芒四射,凌厉透寒——
  那一瞬间,他似是望着平生宿敌,也像望着自己的继承者,忽然掠过了一丝微薄的叹息。
  “此城很快便要破了——”草原霸主虽作低语,回音却在战场响个遍野,“景言皇太子,你应该知道,朕想得到的不是这座城……”
  “在城破的一刻,朕希望看到属于我的凤凰。”
  忙着在城墙上下抛石火、架云梯的两支军队,都对这番话一头雾水,只有在军旗下静观战况、调度全局的黑玄统帅玻鹆搜邸�
  “长明王,也许你曾在草原上予取予夺,目空一切,无人能够奈何——”
  皇太子巍然立于千军万马,黑发随风而舞,神情冷毅而肃穆,威武有若天降。
  “可是一旦踏过了长城,中原不是你的棋盘,这里更没有人会甘心作你的棋子。有许多东西,不是你说要就一定能到手的。”
  皇太子拔出了长剑,手腕微翻,出鞘的剑脊清亮似雪,倒映出他锋锐的微笑:
  “哪怕你能毁天灭地,不属于你的、始终不会为你所得——无论是人,还是这个你渴望已久的天下。”
  阿那环听着他这番话,竟然在霎眼间静默下去,神情微妙地变幻着。
  四百年了,和他一脉相承的血统竟然没有变淡。在这骁勇的皇太子身上,便是当年他和凤凰靖海平天的影子——不畏悖天、不怕叛命,六合八荒,唯我独尊。这样的狂、那般的傲,才是景氏一族本来该有的血性﹗
  在沙场的前侧翼,忽然响起一声高喝:
  “任你口出狂言,也挽救不了南楚军的败局﹗”
  长孙晟在克天骑的方阵后督战,当着两军明摆对着景言挑衅。
  ——桃沃平原一战,承蒙景言断他一臂、白灵飞重伤他经脉,他与二人此生之仇不共戴天,比联军任何人更心切要攻陷淮城。
  “淮城将破,你贵为皇太子也要亲身临阵,何以不见白灵飞来受死﹖”长孙晟冷笑:“难不成他是怕了这阵仗,抛下自己的骑兵,要躲在城内当缩头乌龟么﹖”
  此话骤听似是单纯的讽刺,实际上却极为攻心。
  ——首战当日,联军将士发现交锋的压力反比以往轻了,便全都注意到一件奇事:
  一直以来,最令联军惧怕的锋狼军统领,竟然不在此次大战里﹗
  那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南楚绵延百里的关中防线,向来以白灵飞作一夫当关的皇牌,就连在去年隆冬连场硬碰、被当场重伤险死,他都坚持带兵上阵,直到战局冷却才退下火线,除非是有不得已的隐情,否则他绝无缺席沙场之理。
  意识到南楚这致命的弱点后,联军简直是欣喜若狂,往后几天将矛头指向这支失去统领指挥的骑兵,希望能找到攻城的突破口。然而锋狼军实在坚韧难攻,即使克天骑动用方阵围困,再加黑玄兵纵横冲散,仍能在艰难中保持队形。
  ——两军对战,攻坚为次、攻心为上,长孙晟深明此点,这才用白灵飞来动摇锋狼军的士气。
  “去你的缩头乌龟﹗”
  虽陷在方阵中浴血拼杀,郭定仍趁抽剑的一剎冷哼:
  “长孙晟,你不过是灵飞少将的手下败将而已,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然而再强撑独支,人始终只是一具血肉之驱,而且锋狼军的士兵都知道统领为护皇太子,身中明教剧毒未解,尚且在城里生死未卜,百思交集之下,军阵这就松懈了些许。
  长孙晟是何等人物,立刻便敏锐地捕捉到这时机。同一刻,七日来未曾下场冲锋的北疆敕那亦蓄势待发,亲身带军上前:
  “克天骑——”“黑玄兵——”
  “冲击守城军阵﹗”
  皇太子催马纵入,带着玄锋、源涛会合锋狼军,在与长孙晟、拓跋灭锋两人短兵交接之前,猛然回头低叱:
  “开始撤军﹗”
  后方的南楚兵应命,低沉的号角,开始在关中平原上吹奏着——
  悠悠哀鸣,恰似大漠孤狼败退的悲歌。
  号角声响,悲壮而悠远的低鸣回荡天地。
  “玄武军投降了。”
  夕照金田,伊洛平原上的稻穗翻飞如海。
  年轻的将军骑着骏马,手执六尺寒铁青锋,眼神飞扬似凰,彷佛有征遍天地的决志——
  “中原最后一支反抗你的兵马已成过去,洛阳此战后,你便是可以名正言顺登基的新皇了。”他淡淡一笑,带着长年征战的寂寥,也有着为主君戴冠加冕的骄傲:
  “阿浦,你是古今第一个平定四海的皇者……从今天开始,再没有人能遮蔽你的光芒。”
  北邙山上彩霞如焰、芳草碧丘,这注定光耀史册的男人缓缓回头。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伊洛八河交汇的绝景,对着陪他戎马十年的同伴,却一如既往的深情温柔。
  “凤凰,朕登基之后,只你一人的光芒与我永在——我们两个,一同与天地永在。”他用着帝皇的自称,虔诚的执起将军的手: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没有我们不能征服的疆土。”
  在这个传颂百世的日子里,史书所载的只有二人携手登城、号召天下的辉煌一幕。这一刻邙山上的宁谧安静,只属于这一对千古帝帅,深刻烙在他们各自的记忆里。
  将军神情似有触动,恍神半晌,才轻声的说道:
  “今后八方归心、天下升平,你是统率中原的至尊,再不需要征服任何疆土。看完你的登基大典后,我要回去草原了。”
  “……回去草原﹖”他霎眼间如遭雷殛,茫然地摇头:“为什么﹖”
  将军洒然一笑,似是慢了半天,才开始体会到成就伟业、酬平壮志的真实感受。
  “虽然我离开北疆已经十年,但草原是我的故乡,天苍苍、野茫茫,那才是我想看的风景。”他长舒一口气,怀缅的告诉他:“而且庭珂还在刺马族,他一直在等我功成后回去找他。我答应了他的事,十年后怎么能不作数﹖”
  “刺马族……庭珂……﹖”
  凤凰,你是我的人……不论是谁要夺走你,永生永世,你也只能是我的人﹗
  “阿浦——阿浦﹖”
  他赫然回神,含笑对将军摇头。
  “好,你的心愿,我一定应允。但你离心再切,也总要等我在洛阳城君临天下那天才走吧。”
  ——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知道这抹笑容藏着什么谋算。
  直到一切无法挽回,他想起那天的画面,才看得到笑容背后倾国灭族的血腥……以及延续了整整四百年,却依然纠缠不断、至死方休的折磨。
  “啊啊啊啊啊啊——﹗”
  红莲之火焚遍全身,藤蔓纹在剎那间无限扩展,从右颈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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