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卿相-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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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五感几乎调整到最灵敏,似乎能感觉到房间内的人正挨着窗,手执兵器,眸带凌厉杀气……
胖娃娃着竹色绸衫,唇红齿白十分可爱,正是之前见到过的小少爷。
长的好看的人就是占便宜,不再面色狰狞,温柔微笑的崔俣气质简直出尘至极,眉间一点红痣尤为生动,观之可亲。胖娃娃呆呆的歪了头,半晌蹦出一句话:“哥哥真好看!”
崔俣微笑:“你也很可爱。”
小少爷脸有些红,小手背到身后:“哥哥是不是被我的球砸醒了?对不住呀,球滚的太快,我没追上。”
好孩子真乖,配合的真好!
崔俣招手让小少爷过来,把球放到他的小胖手上,刮了刮他鼻尖:“没关系,哥哥晚上可以补眠。”
“嗯……我大哥也说,反正雨大干不了别的,正好睡觉……”小少爷抱着球,看到崔俣膝下的伤,想起了什么,“你要多多的睡觉觉哟,这样才能快快好。”
大概是他哥哥如此安慰他,他记住了,认为所有伤病只要多睡觉就能好。
崔俣摸了摸他的头:“多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
“哥哥眉心的红痣是真的么?我能摸摸么?”小少爷好奇又期待的看着崔俣,好像这个念头产生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崔俣精神一直未泄,感觉到来自窗边的杀意减少,乐的跟小孩瞎聊:“好啊。”
膝盖有伤,抱人不便,他弯身低头让小孩摸。
“平的,温温的……不像家里姐姐们,是凸起来的,凉凉的。”小少爷摸完红痣,一脸满足,觉得这个大哥哥真好,长的好看,人也温柔,还肯让他摸摸呢!必须要交朋友!“我叫温书忱,我大哥叫温书权,大哥哥叫什么?”
“崔俣。”崔俣一边说话,一边觉得这两个名字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原来是崔哥哥呀!”
“嗯。”
“那崔哥哥有没有喝姜汤?我哥哥说,病了就要喝姜汤……”
许是雨天没处玩,身边没同龄玩伴,哥哥生病也不敢吵,遇到一个感觉亲切的人话就多了起来,温书忱小朋友聊兴相当好。
崔俣注意力大半都在身边窗上,直到危险的感觉消失,他才有空注意面前的小人,听他一口一个我大哥,话中大半嫌弃哥哥管他,神态言语间的依恋却不少……崔俣慢慢懂了,大概是因为太过担心亲人,无所适从,内心紧张,小孩的话才这么多。
是个懂事的孩子。
等等,姓温,温书权的弟弟……难道这孩子是上辈子温书权夭折的胞弟!
崔俣思绪急转。
上辈子冷心冷情,对外界不甚关心,知道的事不多,温书权这个名字,他却是知道的!
温书权此人外界评价极为矛盾,有人说他谦雅才高,有魏晋士人遗风,有人说他狼心狗肺,冷血冷情。概因此人出生显贵,乃是太原温氏嫡枝长房嫡长子,天资不凡,一岁握笔三岁成诗,性敦纯谦雅,前程大好。偏偏在十八岁这年性情大变,不再笑不再温和,入朝堂经营人脉,权力渐大时,竟杀继母亲子,乃至继母全家。因其手段太好,旁人就算知道是他,也无法究责。相传曾有人质问,他只冷笑:怎么就容她杀我弟,我不能杀她亲人了!
温书权亲母生有两子,生幼子时难产而亡,其父三年后续弦,继妻进门有喜,十月后得子。俗话说有后娘就有了后爹,温家后宅定有龃龉,谁都能猜到。温书权胞弟夭折,多半也是亡于继母之手,但继母之子也是血亲,一个爹生的,温书权报仇把他也杀了,世人谈及多是指责,不能原谅。偏温书权背着这样骂名,还能在朝堂混的风生水起,端的是人才!
崔俣眼眸微动:“你家乡……可是太原?”
“是呀,崔哥哥怎么知道!”温书忱眼睛睁圆,一脸惊讶。
“你没有亲生姐妹,只有个小弟弟,不过跟你不是一个娘生的?”
“嗯,我娘去世了,生我的时候……”温书忱对于娘亲没有记忆,只难过了一瞬,“崔哥哥怎么又知道!”
崔俣嘴角微扬,点点他的鼻尖:“因为崔哥哥会卜卦呀。”
“原来崔哥哥有这等本事!”温书忱赶紧放下藤球,躬身端端正正行个礼,“书忱刚刚放肆了。”
当世对于玄学很是推崇尊敬,东都城中贵族甚至愿意拜入名门习术,可惜不管道家还是佛家,有大本事的人多隐而不出,世人想拜少有门路,外面能找到的除了江湖骗子,便是懂些小术之人。
连小孩都听到了都有这等反应……
崔俣刚刚只是开玩笑,现下突然觉得,自己那个金手指……挺有用。
而且之前他一直冥思苦想,想不出什么还债之法,现在灵感突发,他觉得他可以做一件很厉害的事——帮杨暄构建班底!
非是他盲目自信,现代时他小小年纪就颇有耐力,卧薪尝胆悬梁刺股,不管是别有目的想讨人喜欢还是技多不压身心有底气,他学了很多东西,厚黑学更不是白看的,从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折腾手段便可见一斑。再加上辈子一点经历,可媲美先知的金手指——文武状元他考不了,筹谋军师什么的完全可以试试!
军师……崔俣眼神微转,手指轻捻。
杨暄是本朝太子,可这个太子当的太憋屈。
杨暄爷爷杨蒙是篡位得国,文治武功虽得朝臣认可效忠,总是名不正言不顺。被他干掉的宇文皇帝的确是个昏君,可昏君爹宇文先帝是个明君,还是个口碑名声样样都好的皇帝。杨蒙左思右想,命儿子杨衍娶了前朝宇文氏的公主。公主当时年纪不大,养好身体万辛万苦怀孕生下杨暄,杨蒙大喜,当即册封杨暄为皇太孙,而杨暄父亲杨衍,也就成了太子,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可惜杨暄运气实在不太好,生下他的宇文公主身体不好,心境也不好,产子一年没熬住,去了。真心疼他的爷爷杨蒙年事已高,寿数到了,没两年也去了。他爹杨衍,当皇帝前后简直两个模样。杨衍娶宇文公主前已有两庶子,登基后,庶长子生母发力,一举成为宠妃,牢牢拢住杨衍的心,很多事都随着她的喜好来。
想也知道,后宫有奸妃,会是怎样形势。然杨蒙太给力,朝廷治理的太好,杨衍虽昏,短时间内没搞出什么大事,江山一时半会儿玩不坏,朝臣们还能容,而且太子太小,真要发力,国将不稳,遭殃的是百姓,是大家。
所以所有人都冷眼看着。
杨暄堂堂太子,六岁就被杨衍以‘病弱,不能留福’的简单原因踢到祖坟皇陵守陵,美其名曰沾拢祖宗龙气,也没有一个人管。
当然,有些人天生是龙,不管遇何逆境,都能破云冲天。杨暄非常富有领导魅力,武能贯三军,文能治天下,脑子还特别好使,最终一步步迈回了朝堂。
这一点上崔俣是佩服杨暄的,如果不是遇到他这个变数,杨暄完全可以顺便登基……
他害杨暄没了皇位,那么就赔一个给他!
杨暄身边最初没什么助力,走的极为辛苦,布置数年才得进京,如果有他帮忙……他自信能把这个时间提前,并且能让这条路更好走!
很好,就这么决定了。
崔俣看着温书忱,目光熠熠生辉,眼前这胖娃娃的哥哥,就是他攻略第一个目标。
是时,这胖娃娃还未夭折,转折点未至,温书权还未黑化。
今次这出管家欲谋主家少爷性命的戏码,说不得,他得管上一管了。
第4章 注意入口之物
崔俣凝神细思。
来自隔壁房间窗前的杀意已去,想是人家已经信了他的演出,相信他没听到‘密谋’之事,或者有旁的考虑,准备秋后算帐。无论如何,只要当下死不了,以后应变相对会简单很多,眼下不必担心。
面前这个温书权的幼弟,六七岁的年纪,软萌可爱,面色红润,健康活泼,不像是会因病夭折的人。结合温家现在后宅形势——续弦得宠,进门产子,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两个前妻留下的嫡子明显挡路,温书忱小朋友死于宅斗的可能性很高。
再想起初时温书权宁愿担着过病气给温书忱的风险,也要与弟弟住一起,看向管家时眸底的坚持与提防,温书权应该已经察觉管家不善。
然自小成长环境给予温书权的都是欣赏,赞扬,他心胸豁达,对于恶意的估计略小,未黑化的他,估计就算察觉到下人意图不善,也没料到下人有胆子谋主子性命。
比如,他就没注意到管家眼底闪动的杀意。那道杀意相当浓烈决然,崔俣猜,管家会在近日下手,没准现在就着手准备了。
崔俣不知道上辈子温书忱几时遭的毒手,照流言传说,应该就是这个年纪,没准就是这次……
下人害主,一般用什么手段?
直接拿刀杀人不可能,纵使得手容易,后续却麻烦,现场如何清理,尸体如何处理,古人不是瞎子,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拐卖失联带入荒野虎口都是法子,但最简单高效安全的……莫过于下毒。
而荒野客栈,人烟罕至,突发大雨,主子突染风寒,正是趁机而入的好机会。
崔俣不知道温书权温书忱兄弟上辈子经历了什么,但这辈子,他须得提个醒了。
只是,须得注意方法。
温书权是聪明人,这个年纪正是自尊要强的时候,家丑不可外扬,他不一定愿意崔俣插手他家内宅之事,如果自作主张太过,哪怕是为了他好,他不一定真心欢喜。
网罗人才,崔俣不能让人有半点不愉。
他轻叹口气,暗捏眉心,算计人心,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崔哥哥?你渴了么?怎么不说话?”
耳边传来胖娃娃清脆的声音,崔俣低头,对上小孩子清澈明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这孩子长的真好,这么死了的确可惜。
崔俣摸摸温书忱的头,微笑道:“那书忱渴不渴啊,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回房间喝杯茶?”
温书忱抱着藤球偏头看了眼自家哥哥房间,料想哥哥肯定还没醒,就乖乖拉住崔俣的手,仰脸甜笑:“要的!”
崔俣就这么把小孩子骗到了自己房间,远离了隔壁窗前的危险之地。他还打发蓝桥去找开水泡茶,拉着温书忱的胖手亲切和他聊天,取得他更多信任,然后,说了些悄悄话……
“这些话悄悄说给你大哥听,不要让别人听到,知不知道?”
“嗯嗯知道!”温书忱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啊眨,抿嘴笑的神秘,“这是我和崔哥哥的秘密!”
“真乖!”
蓝桥泡好茶呼哧呼哧回来时,眼睛转了一圈:“那位小少爷呢?”
“走了。”崔俣手指撑着额头,眼眸微阖,“茶放下罢。”
“不是说渴了要喝茶……”蓝桥嘀咕,见自家少爷没说话,也不再问,放下茶做自己的事。
窗外雨帘如幕,落在石阶砸起水花,大小声响连成一片,很吵,却又有种独特的宁静。
……
温书权一觉醒来,感觉并没有舒服很多,仍然头重脚轻,脑子里一片混沌。这恼人的大雨,害他染了风寒。眼睛睁开,房间光线昏暗,外面水声嘈杂……
“雨还没停?”
“是呀是呀,大哥渴不渴,我来倒水!”
温书权一转头,发现幼弟胖乎乎的小身影,一醒来就看到,这孩子想必在床前守了很久。“你慢些!”看幼弟捯着小短腿爬上凳子倒水,又急性子端起来晃晃悠悠的朝床边跑,他一阵心疼,可别不小心摔了!
“嘿嘿……”温书忱献宝似的把水端上,看着自家哥哥喝完,十分满意,“大哥真乖,喝完啦!”说完又学着大人样子探手去摸温书权额头,似乎想试试温度。
温书权微笑着捏住他的手,把他推远一点以防过了病气:“大哥没事,小孩子别瞎操心。”
“怎么是没事呢?”见大哥不让靠近,温书忱小嘴一扁,眼圈有点红,“要不是昨晚我耍脾气害大哥没吃晚饭,大哥也不会生病。”
温书权看着小孩泪莹莹的眼,心尖微痛,终是舍不得,没推开弟弟,任他小手搭到自己额前:“真没事,大哥只是被子盖的厚,热了……”
娘亲早逝,留下他和弟弟相依为命,爹……未娶新妇前还像个样,续了弦就不像他了,人心易变,人心不足,很多东西一点点都不一样了。
他答应过娘亲,会护着弟弟长大。看着弟弟从只会哭,到会走路会说话,乖巧可爱,纵有些顽皮,却懂事的紧,如今还知道心疼哥哥照顾哥哥了……温书权心里软成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