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店小娘子-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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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便问道:“那你这两天,为什么会莫名地掉眼泪?”
似烟把方才对嬷嬷说的话,一样地告诉了皇帝,她道:“皇上,会是谁呢?”
项润心中又是一震,佯装抱着女儿逗她,避开了妻子的目光。
是穆小晚,皇后所谓感应到的悲伤,是穆小晚在流泪吗?
但听似烟在背后说:“请皇上放心,我不会总是这样,我可是大齐的国母,我要把心放在黎民百姓身上,再不该这般矫情了。”
项润沉下心,转身将她搂在怀里:“你不用压抑自己的情感,朕希望你活得洒脱随性,若是有无可奈何的事,全由朕来承受。”
千里之外的山谷中,小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转眼已是三天过去了,她没吃过一口东西。
孙夫人熬了粥,站在门前说:“小晚,你若不吃,拿什么喂霈儿呢?”
房门这才打开,一身缟素的人,脸色苍白暗沉,出门来,从孙夫人手中接过粥碗,大口大口地喝下去。
张婶彪叔都在门前站着,等她喝完粥,张婶便上前来拉着她的手:“晚儿,你要好好的,你若再出什么事……”
“婶子,我要回白沙镇。”小晚突然开口。
“回白沙镇?”彪叔和张婶异口同声,“去哪里不好,何必回到那个地方。”
小晚目光冰冷:“我要带着霈儿,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相公没做完的事,我要去替他做完,要把霈儿养大,让那些认为我是妖孽的人,看看我们过得有多好。”
“晚儿……”
“我不要躲在这里,我不要霈儿跟着我受苦。”小晚意志坚决,对张婶和彪叔说,“你们跟我走,我不要你们留在这里,我不能丢下你们,你们也不能丢下我和霈儿。”
张婶连连点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晚看向孙夫人:“您呢?”
孙夫人道:“我在这里,种地放羊,你们觉得外头烦躁了,就来清净几天。不论如何,来这里,能遮风避雨,能有口饭吃,这里也是凌掌柜的心血,不是吗?”
小晚缓缓将山谷又看了一遍,相公把这里打造成世外桃源,也许真的不是用来避世,而只是想偶尔带她或孩子来玩耍,下一次再来,她希望自己能高兴一些。
虽然相公死了,小晚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值得她笑的事,可她还有霈儿,不论如何,她要把儿子抚养长大。
霈儿是人还是龙,是神还是魔,她根本不在乎,她的骨肉,她容不得任何人伤害他。
他们迅速收拾行李,来的时候带得也不多,住的时间不长,也没什么要带走的,于是孙夫人塞了一些干粮和水,彪叔划着小船,与孙夫人挥手道别,便离开了山谷。
但是小船入江走远路很危险,只能出了山谷后便靠岸,租马车返回黎州府。
小晚带着儿子,和彪叔张婶一起,来到凌朝风出事的地方,这里的血迹还没有被风雨冲刷,已经干涸成了狰狞的深褐色。
小晚命霈儿吞云吐水,将这一块地方用暴雨冲刷干净,而后站在悬崖峭壁之上,将纸钱纷纷扬扬洒落。
“相公,我要带霈儿回白沙镇了,那里是我们成亲的地方,是我们夫妻恩爱、生儿育女的地方。”
小晚看着绵绵不绝的山脉,看着一望无际的苍天,眸中含泪,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
“相公,原本你在我身边,哪里都是家,可你不在了,我没有勇气四海为家。你不要笑我,客栈里有你留下的一切痕迹,可以让我安心。但凌朝风你要记着,下辈子,我会在河边等你,下辈子,你一定要来找我。”
纸钱如雪片,纷纷扬扬,瘦弱的人屹立于悬崖之上,凄美悲壮,小晚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招呼儿子:“霈儿,我们回家了。”
“回家喽。”霈儿喊着,跑上前牵着母亲的手,往彪叔张婶这边跑来,他们上了马车,彪叔驾车,一路朝白沙镇奔去。
小晚站在悬崖边说的话,一声声传到了千里之外,凌朝风在宣政殿飞檐之上,字字句句都钻进心里。
且说凌朝风虽要以镇殿神兽的形态在这里蹲守千年,他的法力已然恢复,但只有当大齐君主和国家遭受袭击和危难时,他才能飞身而出,保护皇帝。
若不然,擅自离开石像,便是犯了天条,罪上加罪。
母亲给了他离魂丹,他的仙魂可以脱离石像,只是没有法力,小晚离得太远,他若去小晚身边,很可能在半路遭到妖魔袭击,到时候魂飞魄散,就真的要和小晚,永生永世分离。
他想见小晚,除非她来京城,离得近一些,且天子脚下气相庄严,妖魔鬼怪一时也进不来。
但只要小晚余生可以安宁,她在哪里都好,若有人要伤她害她,即便违反天条,凌朝风也会飞身而出,尽全力保护她。
天庭之上,龙后通过天镜视察凡间一切,长子囚牛在一旁,忧心道:“母后,照理说,三弟结束了这一世,虽然带着记忆,可他不该再与这一世的人有任何瓜葛,可他怎么会对这个叫穆小晚的女子,念念不忘。”
龙后神情沉重:“孽缘未了,前途坎坷,我们强行更改他的命运,也没有避开最终的结果,这个穆小晚的命,实在是硬得很。”
囚牛道:“是否要儿子去地府看一看,她还有多少阳寿,下一世又是何人,或许她死了,三弟的情根也就断了。”
龙后摆手道:“情根在你弟弟心里,穆小晚死了又如何,她轮回转世,你弟弟就会生生世世守着她。随他们去吧,仙人殊途,他们生生世世都不会有结果的。”
数日后,川渝大将军姗姗来迟,半个月的路,他足足走了一个月,皇后早已望眼欲穿,听闻哥哥今日进宫,便抱着女儿守在涵元殿外,前头的宫人来报,说是大将军已经进宫,要先去宣政殿谒见皇上。
“请大将军见过皇上后,速来涵元殿,告诉他,我和小公主很想念他。”皇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吩咐宫人,“命他不必更衣,自家人,不用太讲究。”
宫人领命,往前头来,之间气势威严的男人阔步而来,他缓缓走上石阶,神情庄严肃穆,大内侍卫上前,将他手中的佩剑盔甲卸下,卫腾飞再往前走,没来由的心中震撼,他抬起头,仰望宣政殿的匾额,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飞檐之上。
那里镇守着新的镇殿神兽,神兽威猛霸气,叫人心生敬畏,他瞩目之时,宫人殷勤地告诉他:“只是皇上新请的神兽,与您上回进宫时,是不一样了。”
卫腾飞颔首,继续进殿,殿中有文武百官,皇帝孤坐上首。
他叩首行礼,山呼万岁,恭贺皇帝喜得公主,一番毫无感情的寒暄之后,便有大臣问道:“卫将军一路辛苦,只是缘何半个月的路,您足足一个月才到京城。路上可有什么见闻,下官愿闻其详。”
卫腾飞冷笑:“大人久在京城,宛若井底之蛙,想知天下之,便要走出去看看,我与你说了,你可听得懂?”
众人脸色俱骇,他这一声井底之蛙,岂不是把皇帝也包括进去了?
项润神情淡漠,不以为然地说:“国舅一路辛苦,皇后很想念你,先去涵元殿觐见皇后吧。”
卫腾飞领旨谢恩,飒飒扬扬地出了宣政殿。
大臣们神情纠结,有人忍不住道:“皇上,卫将军这般目中怒人无视君上,臣等不能容忍。”
项润淡淡一笑:“你们何必自取其辱,和兵家说话,最忌讳自以为聪明,你以为你刻薄他挑剔他,人家听不出来?罢了,你们退下吧,将军此番来,是与皇后团聚,是朕的家务事,不必你们操心。”
涵元殿前,似烟左右徘徊,终于在前方见到威武的身影,她飞奔而来,卫腾飞先是一怔,心中纠结了须臾,到底还是由着小妹,扑进自己的怀里。
他嗔道:“一点都不像皇后。”
似烟娇然道:“哥,你去哪里了,担心死我了。”
正文 124 小晚归来
兄妹团聚,互诉衷肠,皇帝没多久便到了。
似烟不能再像方才那样不顾尊卑礼仪,只能敛衽端庄地坐在项润身边,与哥哥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卫腾飞抱过小公主后,便随皇帝去了清明阁,项润命宫人在窗下烹了茶,说是要撇开君臣之别,喝茶叙旧。
然而,他们之间并没什么可叙旧的,但卫腾飞来之前,就明白皇帝会对他交代什么。
方才面对妹妹,卫腾飞几度把持不住,想要将凌朝风遇难的事告诉她。
可若被妹妹察觉,是皇帝派人去追杀凌朝风,逼得小晚痛失丈夫生不如死,帝后之间的感情,必然受损甚至崩裂,妹妹最是性情中人,卫腾飞再明白过。
君臣默然许久,一壶茶都饮尽了,卫腾飞终究是臣,他不能太过自负,便起身离座,向皇帝跪下道:“想必皇上已经得到消息,当时臣并不知是皇上派去的人,打斗之间,错杀皇上的手下,请皇上降罪。”
项润幽幽看他一眼:“你去找凌朝风,还是穆小晚?”
卫腾飞神情凝重,应道:“都是。”
皇帝托腮看着他,问:“方才见了皇后,你说了什么?”
“臣只字未提,臣不日便要离开京城,之后的事,即便娘娘知道了什么,也请皇上多多包涵体谅。皇后娘娘年纪尚轻,涉世尚浅,若有莽撞失礼之处,求皇上看在先父与臣对大齐忠心耿耿的份上,原谅娘娘。”
“朕与烟儿的事,不必你操心,你说得对,你很快就会离京,说与不说,之后的事你也看不见摸不着。而皇后若当真误会什么,朕会极力解释安抚她,事已至此,她是大齐皇后,她也该有她的担当。”
皇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当他深深爱上自己的妻子,将烟儿视作生命的另一半后,他开始懂得,世间情为何物。
他若是猜错了,也无妨,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安排。
“腾飞,皇后最担心的一件事,便是你没有妻室儿女,她怕你无人照顾。”皇帝道,“皇后与穆小晚情同姐妹,虽然相识的日子很短暂,但似乎已注定了一生的情分。如今凌朝风离世,穆小晚年轻守寡,十分可怜,不如朕为你们赐婚,将穆小晚嫁给你。她成为将军夫人,往后由你来守护,想来凌朝风也能安心。”
卫腾飞惊愕地瞪着皇帝,霍然起身道:“皇上,您这样做,会逼死小晚,她一定会以死抗旨,她……”
皇帝浓眉轻轻一挑,他猜对了。
卫腾飞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被帝王看穿,自然有几分窘迫,便握紧拳头,垂首不语。
“朕只是这么一提,既然你不愿意,朕怎么好强迫你,本来要你娶守寡之人,也是委屈你的。”
项润看似轻描淡写,心中则有几分不安,他并不想激怒卫腾飞,他也从没想过要为难川渝大军,可是因为凌朝风和穆小晚,他们君臣之间,竟然有了嫌隙。
“多谢皇上美意,臣心领了,也请皇上和娘娘放心,臣会照顾好自己。”卫腾飞僵硬地说着,他一个带兵之人,委实不善于言辞,只怕多说多错。
皇帝不愿与他翻脸,便道:“朕明白了,此事再不会提起。这一次来了,多留一阵子,正好下个月,朕从西域购买的千匹良驹将抵达京城,你挑选一些带回川渝吧。”
“多谢皇上。“卫腾飞面无表情地谢过,再无话说。
三月过半,春意更浓,白沙镇上渐渐恢复往日的安宁繁华。
这里的百姓虽然有些愚蠢,总还算勤奋踏实,凌霄客栈的事过去了一阵子,他们也意识到凌朝风的怒火不是没来由的烧,若不是他们先听信蛊惑将穆小晚视作妖孽,也不至于有后来的事。
可这一桩事,仿佛整个白沙县的人都中了邪似的,回想起来,实在闹不明白,那阵子的他们到底怎么了。
素素依旧来到客栈,虽然这里再也不会有人吃饭住店,后厨的灶也是冰冷的,可她每天都来开张。
大庆会把车赶得很慢很慢,实在哪天素素身体不舒服,陈大娘就会代替她来。
素素说,她一定要等小晚回来,或是来接她走。
这日晌午,陈大娘来给素素送午饭,娘儿俩坐着吃饭时,便见两三岁模样的胖娃娃跑进来,乍见他们,先是一怔,可是霈儿认得素素和陈姥姥,忙跑上前,嗲嗲地喊着:“素素姨。”
素素和母亲面面相觑,这孩子瞧着有几分面熟,很像小晚的儿子,但是,这才一个多月,怎么可能……
但下一刻,门前有马车停下的动静,素素赶紧跑出来看,只见彪叔跳下车后,便依次将张婶和小晚搀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