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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抱着狐狸闯天涯-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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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的确出了事,手法跟之前胡家一般,一命不留。李承祧现下不知去处,小人已调动人手在查。”

“江南的商铺形势危殆,有些掌柜已公然质问阿尤,询问纪家之亡。”

少年正要再说另外事情,那华衣公子却忽然转过身来。

“靖先。”他沉沉的唤了一声,眉眼在疏落的光影里蒙昧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黑衣少年怔了一怔,答道:“未时二刻。”

“好日子,好时辰。”封丞羽轻轻点了点头,“桃源村此时,该是吹起唢呐了吧?”

黑衣少年心中突地一动。

“我若是送份贺礼过去,小六大概会很生气的罢。”说这话时他唇边却逸出一抹淡淡笑意。

黑衣少年默然,不敢言语。

许久只听他淡淡一叹,“靖先,辛苦你去一趟沉风楼,把青青姑娘接过来吧。”

“带到……西院去。”他又补上一句。

*

花鼓,闹锣。

铺开流水的席,人来人往,欢闹好一片喜庆。

朱大刚背着千千,一步一步走过花团锦簇,锣鼓喧嚣,将她背到门口。

那少年便立在门前,谢过朱大刚,眉眼间盈盈含笑。

朱大刚觉得自己看了他很久,但其实也不过只是短短的一霎时罢了。他目光中有警告意味,也有托付之意,而少年轻轻颔首。

朱大刚终究觉得鼻酸,别开头去。少年微微一笑,步上前来,背转过身,完成这一段庆礼中的接力。

在众人喝彩叫好声里,俊俏少年一步一步,踏过火盆,稳稳地背着身着大红嫁衣的少女过门,却无人能窥见那新娘子双手在新袍里紧握成拳。

堂屋已置备得明亮堂皇,不复旧时的潮冷。蔡婆端坐在高堂上,笑容满面。

千千攀着那花球一步步走过,耳畔听见,却说不得声。她略略一顿,身畔的喜娘子即不着痕迹地牵了牵她衣袖,她便继续走下去。

她是想不要的,她以为的婚礼,她以为的喜宴,不该如是。可偏偏如是。

三拜三拜,吉礼已成,她被送进洞房。

一室的明,隔着盖头都可以窥见那明亮,她静静地坐着。

有时听见有小孩子在门外看,笑着闹。又听见院子里的劝酒声,觥筹交错。

千千不敢动,却一直想着满头珠翠。凤冠霞帔,一辈子不过只得这么一次。是你,即我不愿,可……她攥紧了拳。总有一时吧,总有机会的。

*

绚丽晚霞。

有谁一身轻快地在青州府衙前落马,那马疲惫已极,在骑者落地时便四蹄一屈,跪倒在地。

骑客只轻轻一笑,抬起头望着门上高悬的牌匾,青州府三个大字在夕阳余光里熠熠发亮。

略一停顿,便信步往门中走去。

两侧差役急忙匆匆拦过来,来人只微微一笑,手中翻转出一面雕花金牌。

那守门的差役倒吸口气,再没有见识,也知这是位举足轻重人物,于是急急的进去通禀去了。

*

小院,枯草,秋千架。

荒凉而寂寞。

有鸦声,乌衣乌羽,徘徊不去。

俊美的华衣公子持笛而立,神色淡然地望着那在衰草夕阳中的废旧秋千架。

过了很久很久,黑衣少年独自一人来禀。

“青青姑娘身子不适,已经睡下了。”

早该料到是如此结果,不是么?

*

洞房花烛,良辰美时。

挑开盖头,他静静望着她。

他生的好看,她向来知道。眉眼间若是没了那三分英气,便似足个美貌娇娥。

可他不是。

她从前以为他是浪迹天涯的游子,心中有情,却不欲人知,因而换作嬉笑怒骂。可直到今日才晓得,他也许根本是无情之人。谁能进到他的心里,换他一个承诺,一生不负。

你何必呢?她心中反复在问,你何必呢?

他凝着她,眸光清而澈,身上的酒气却重。笑开来的时候,依然明媚。

“娘子。”低低声的那么一唤,柔情千般。

那一霎她还是忍不住要信,可随即便念起他强逼她作嫁,还竟以婆婆为要挟。为什么是我?寇家的事,又跟我何关?我姓蔡,自始至终。

她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咬紧了唇,无声地看着他。

眼神却清楚明白,是怨与怒,还有三分惧意,爱恨交加。

俊秀的少年看懂她神情里的幽怨,轻叹一声,迟疑了一下,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却被少女偏头避开去。

她仍然只是看着他。分不清如今的心里,是什么更多。她那么眷恋,他的好,可又憎恶他这样不管她是否情愿。

她不能忍受这样的欺骗,不能接受这样的施舍。

“我知道你会恨我。”他没强求,轻轻勾了勾嘴角,微带苦涩,“可是既然你无论如何不肯信我,那我只好强留你在我身边。千妹,你总有一天会相信的。”

“我喜欢你。”珍而重之的四个字。

千千却忽然想笑。为什么到了现在,你都依然不肯说实话?

“千妹,我不想再失去了。”他轻叹口气,看得出她的不信,“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我不在意,我要做的事,总有人会替我做,江湖上从来不缺一个我。我只想和你,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你不肯信我,也……没关系的。”他对着她笑了一笑,“今天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咱们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她仍然紧抓着床单不肯动,一直看着他,想质问,却又分明清楚他绝不会告诉她答案。

“睡吧。”他又冲她笑了笑,笑容一如往昔,明媚如朝阳。说罢便走到桌旁,背对着她坐下。

那红烛如矩,蜡泪不断,是谁吟诵那一句诗,替人垂泪到天明。

她看着他抬手剪去烛花,在红烛的光影里,渐渐觉得眼皮沉重,终是和衣睡了过去。

*

华衣公子从小院中走出。

夜露沾湿衣裳,一双眸幽若鬼火。

笛声断续地零落一路。

黑衣少年行过阒无一人的大花园,空旷寂寥。

笛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依然只是那支曲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周而复始。

谁没有一两个故事,伤心人别有怀抱。

他加快了步子,走过长长回廊。

今宵星光璀璨。

他有很多事情都已记不得。在某个时候,却又会悄然想起。

滁州有很明亮的月色,可他多年来始终眷恋的,却是有一夜牵他去看焰火的大手。

少年不能再有感情,因为感情脆弱。脆弱的东西伤不了别人,只能伤了自己。

他曾以为的恩人,翻覆成了仇人。

笛声婉转而哀怨,脉脉如诉。

忘了罢,忘了罢。忘掉那一刻掌心的温暖,总是抓不住。不如,就放开手。

*

青青仿佛也听到了笛声,缠绵的,哀怨的。

人家说相思入骨,相思如毒,蚕食血脉,随每一次心动而痛。她便是痛,痛到无法入睡。

昨天他冷淡的神色,依然便在目前。

心上给什么重物压住,动不了,说不得,那样难受,折磨得人苦。想大喊,想尖叫,却只能死咬了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嘴唇破了,血浓重的腥气弥漫进肺腑,叫她突然想起,他暴戾的吻。

她有多恨,也就有多爱。

被他钳制住不能动,却仍要死命地瞪住他,一遍一遍的讲,一定会杀了他。

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告诉那个无望的自己。

楼里有几间屋子灯火不熄,谁和谁的同床好梦,彻夜不休。

她痴怔,乌木簪子在掌心砥砺,抚玩太久,都已光滑。

那时男孩殷殷笑语,就在眼前,似乎伸出手便可触碰。却在她试探着伸手的时刻,忽然变那么那么远,握住的只不过是流转的风,转瞬又去。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杀了我吧,你要是不杀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沉默地用力。大力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揉碎。

青青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光着脚下了床。

推开窗子,夜色深沉如水。

谁会唤我名字,温柔絮絮,切切盼盼。

谁呢?

无人。

她眼前发黑,昏睡过去前,唇上却勾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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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一章】
*

夏夜燥热,项青河翻来覆去,只睡不着,于是小声问起旁边的人来:“二师兄,你睡着了没有?”

顾青江仰头望着天花板,低低嗯了一声。

项青河不由得笑了,“二师兄,你嗯算什么啊?”

顾青江也笑了笑,“还没睡着,师弟有什么事吗?”

项青河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放心罢。”顾青江望着漆黑的虚空,“不是听人说,正一教的前辈们要来了吗?想来应该有法子对付那恶鬼的,师弟,你不必担心。”

项青河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黑夜里他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很久之后又问,“二师兄,你说大师兄他……他一定没事的,对不对?”

顾青江这一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大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嗯,我也觉得他肯定没事。”像是得到肯定之后,才放下心来,项青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顾青江默默无言了一会儿,才道,“师弟,早点睡吧,明天还说不准要发生什么事。”

“对,明天,明天咱们就可以把大师兄救出来了。”项青河点了头,听话的闭起眼睛,但翻了好几个身,还是没能睡着。他又不由得想起那个橙衣裳的小少女,想起她最后的一句“对不住”。他问她为什么,她却什么都不肯说。

少年低低开口,“二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青江微微诧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心里头却不知为何有个影子忽然一闪。

项青河突然笑起来,“师兄这么说,那就是有了。是谁啊?”

顾青江不觉好笑,“师弟人小鬼大,倒好像很明白似的。”

“我可不小了……”项青河不满道,“二师兄,是谁嘛?可不要是青溪师姐啊。”

“为什么不能是青溪师妹?”

“因为师姐喜欢大师兄啊。”项青河回答的理所当然。

“原来师妹喜欢大师兄啊。”顾青江恍然大悟一样的语气。

“是啊,而且大师兄嘴上虽然不说,其实他也是喜欢青溪师姐的。”项青河又有点担心的补了一句,“师兄,你不会真的喜欢青溪师姐吧?”

顾青江默了默才道,“师弟又怎么知道大师兄喜欢青溪师妹?”

“看出来的呗。”项青河道,“我又不是瞎子。师兄你别打岔,你……你不会真的喜欢师姐吧?”

顾青江一时无话,项青河不由有些急了,正要再追问,顾青江却忽然翻身坐起,佩剑噌然出鞘。

项青河吓了一跳,“师兄,你做什么?!”

顾青江握剑在手,凝神静气,并无答他,只沉声道,“哪位朋友,深夜造访,何妨一见?”

无人回应,但见亮光一闪,有利物破空而来。顾青江挥剑挡去,但闻铮然一声,刃已入木。顾青江极快起身,掠出门去,门外阒无人声,空有繁星满空,映着草虫和鸣,蝉声不断。

项青河紧随着抓起剑奔出门去,“师兄,没事吧?”

顾青江望他一眼,摇了摇头,走回屋里,拿出火石,点起蜡烛。

隔壁房中余春几人也都惊醒,点起烛火,纷纷过来。

照见梁木上有镖一把,将一封信钉在其下。顾青江飞身将信与镖一起取下,展信一看。

寥寥不过数字。

明日午时,闹市问斩,然来使为人精细,必先喂毒。诸君如有意,当先至大牢。

没有落款。

几人面面相觑。

明日问斩的是谁,他们自然都知道。但这人若有心相救,又为何搞这等把戏?

*

若惯于漆黑,自不觉漆黑。

白袍官人衣上已染了污渍,屋顶间或滴下水来。他却面目安宁,无惊惧怨愤之色,泰然自若。

有脚步声与说话声依稀传来,在漆黑之中,更觉清楚。覃名武的声音稍带谄媚,另一人的声音倒有些陌生。

覃名武这几日有空闲便出来说几句风凉话,倒是吴通判托了牢头跟他说了几句,所谓患难见人心,便是如此吧。只不过这样晚了,又能有谁来这大牢?

上官沐不由蹙了蹙眉,思忖这人来意。

灯笼照亮来路,一点光芒幽幽。那人提了灯,在转角处便别了覃名武,独自一个,慢慢走来。

上官沐静静看着。

一双尖头带钩皮靴,他认得是京中武将所穿,来者应是大内侍卫。他看着那人慢慢走到面前,一身利落短打,可意态中偏偏有闲庭信步的幽静,面容端方而英俊,对着他微微含笑,“上官大人,别来无恙?”

上官沐想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齐征。

御前带刀侍卫,最得宠信的侍从武官。

“齐大人?”

年轻的武官点了下头,笑容仍然温和沉静。

上官沐心里已隐隐有了猜想,“齐大人来此公干?”那少年曾说过,这朝廷,不值得。可他不愿尽信。祖辈传来的精忠报国,怎能一日便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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