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狐狸闯天涯-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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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笑声忽然地止息了,就如一把刀割断牵绊那般一割而断戛然而止。
狭长的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唇边淡淡溢开诡异微妙的一个弧度,一字一字地说道,“真不愧是小司马。”说罢伸手,缓缓揭下面皮。
与之同时,只听不远又似极远之处余春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紧接着林中骤起大火,浓烟冲天而起,借着那熊熊火焰,彭无虞瞧清那人。
俊俏的模样如天边满月,脸上却苍白得无一点血色,冷漠如雪。缁衣不掩其风华,陋服难遮伊绝代,只那双眸,却如地狱中的两点孤火,灼灭世间一切情痴。
第9章 【第九章】
*
月光明亮,清辉遍地。
宵禁已过,四野杳无人声。却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无人大街上。
“今儿月满啊。”白衣公子神态闲适,抬头望月,一双眸竟比月色还明亮透澈,带着些向往道,“记得以前听人家说起过,滁州的月色最好,在醉翁亭上看月,月影映了寒潭,最是精致……小唐你是那儿的人吧,滁州的月是不是当真那么好?”
黑衣少年面容隐没在黑暗里,但听声音淡然恭敬:“回六爷的话,小人离家日久,那时尚小,已不记得。”
“如此倒是可惜了……”白衣公子微微一叹,忽然又愉快地道,“若有机会,与我同去看看可好?”
黑衣少年微微怔了一怔,刚要开口,那白衣公子已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六爷抬爱,小人愧不敢当么?”说罢便笑起来,笑声清亮,似是无忧无虑,无怨无怒。
唐靖先讪讪说不出话来,幸而夜色遮去他少有的无措,声音仍是平淡:“小人不敢。”
白衣公子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唐,你这样是没有女孩子喜欢的。”
唐靖先干脆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白衣公子却忽然站定,望向南方,“小唐,你瞧那边,怎么好像比别处亮上一些?”
唐靖先心知备细,口中却道:“六爷,许是那方月色好些。”
白衣公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原来小唐也会骗人。”说话间身形忽动,转眼间便上了人家房顶。遥遥只见火光冲天而起,白衣公子神情顿时一冷,口中道:“你家公子从小到大,难道就没有听说过一句俗话吗?”
唐靖先随他上了屋顶,仍然悄无声息,毕恭毕敬垂首侍立。
白衣公子望着沉默的少年,最终长叹一声,“大哥倒当真不怕玩火自焚?”言毕,身形掠起,眨眼间已在几丈之外,声音遥遥传来,“兄弟一场,不忍见他如此。”
黑衣少年没有动,也没有追,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周围忽然蹿出几个黑衣人,动作奇快,便要追上那人。
黑衣少年轻轻摆摆手,那些人便如鬼魅,眨眼间又隐入黑暗之中。
黑衣少年望了望清明的月色,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极轻,“公子不怕的。”
*
马蹄声疾,人着官衣,带着灭火之物,向南急奔。
中有一人,稍稍落下些许,姿势笨拙,身子牢牢贴附在马背上,十分僵硬。
白衣公子不由多看一眼,马背上那人却也望了过来,紧接便忽然直起身来。那马受惊,猛然一跃,险些将那人掀翻在地,那人死死抓着缰绳,被那马一阵风似带去前面。
白衣公子不禁一笑,纵身去远。
城门处煞是热闹,城门大开,官兵逡巡,明火执仗。
白衣公子只微微一顿,一身轻功发挥到极致,但只见一缕影子飘也似的滑了过去。十多里地不过半盏茶功夫,白衣公子已站定在密林之外。
密林外亦有很多人,有几个和尚合十闭目,口中喃喃似在超度,又有多人拿着刀枪斧戟,破口大骂,但畏惧火势,不敢上前。
其中一个青衫少年,不管不顾,便向火中扑去,被两个人死死拉住,挣脱不开,哭喊不止。
白衣公子但觉眼前一花,直觉那火已扑面烧到,身子便不自觉地退了一退,随即重重一晃,险些栽倒。
旁边有人留意到这白衣公子,瞧他急如星火赶来,知他必是有亲友陷在火中,不由上前一步,拍拍他肩道:“兄台来晚了!谁知这火起的这么邪乎,咱们就在一里开外,竟也没能赶得上……”
他忽然觉得一冷,原来那白衣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头来,他从未见过那样冷漠的眼神。
这公子生的并不算怎样出挑,但五官很端正,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只是未免也太挺了些,太亮了些,也太冷了些,很有几分孤傲。倒有点像……像谁来着?唉,是了,像刚进去的阮少侠……
天妒英才啊。他心中不由恨恨,再想劝几句,却只见那白衣人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走开了。
他来时极快,离去时却走的极慢,每一步都似拖着个沉重的躯壳,在地上压下深深的印子。
*
离去时遇上那队官兵赶来,领头的正是姿势笨拙那人。
他无心去理,擦肩而过,只一瞥间,瞧着那人一身绯色。
将到城门,月亮仍斜斜挂着,但已是个残残的影儿,仿也被那火光映得黯然失色。
白衣公子忽然地笑了一笑,仰头瞧那月色,竟是越笑越开心。慢慢走入城里,有几个士兵瞧着他神色怪异,想上前盘问,但白衣公子只一晃,便不见踪影。
原来他不经意瞥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檐间跃了便走,哪能舍弃,展开轻功便追了上去。
他向来自恃轻功独步天下,这夜始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人轻功极佳,且甚警醒,百忙之中竟还来得及回头一瞥,见有人追来却仍是不慌不忙,在城间起起落落,半盏茶功夫之间,他二人已将这城跨了有个大半,那人却仍然不疾不徐在前方招摇。
白衣公子不禁有一丝焦灼,心念急转,自怀中掏出四个漆黑如夜的小珠来,双手各携其二,弹指疾发。
耳闻暗器破空而来,那人却不急不忙,只在半空竟来了个完美的大翻转,竟将四个小珠全然避过。
白衣公子不由出声直赞:“好!”
话声刚落,却见空中如燃烟火,迷离光火一片,而那人身影亦被尽数照明。
原来那小珠内蕴硫磺火药之物,经内力催发,可在一定距离爆炸,而其中亦暗藏了一味独绝天下的奇药。
白衣公子看那人身子骤然摇晃了一晃,暗数三声,纵起直追。
谁料那人半空里忽地直直堕下去,再去找寻,哪里还见得一点点影子?
白衣公子极是懊恼,左顾右盼,这一看却直叫他看见不远之处空地之上竟是趴着一摊黑乎乎的人影,人影一旁还丢了两三件黑漆漆的物什。
取了折扇轻轻摇了两摇,缓步过去,借着一点月色,看清那是个全身鲜血淋漓的汉子。
唔唔,真是惨不忍睹。
白衣公子拿扇掩了面,他一生爱干净,原是最不肯跟这样血腥打交道,然而此刻却是受人之托在先,一路奔波在后,无可奈何,强忍了不适,细细查看他伤口。
这人背上有四处刀伤,刀法极是诡异,自下而上切入,刀刀见骨。
那大汉在此时呻*吟出声:“彭大哥!”右手在地上胡乱摸索,“刀……刀……老子的刀呢!老子要砍死那个龟孙子!”
“砍人?”白衣公子叹了一声,“你砍复我砍,砍砍何时了?”
“……杀……杀……!”那大汉又义愤大声道。
“杀人?杀人者人恒杀之,兄台仍不悟乎?”白衣公子一声嗤笑,老实不客气地踹了那大汉一脚,使他翻了个身,露出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一张脸和肚腹部极深的一处伤。
微微俯下身子凑近一看,忽地“咦”了一声,站起身来时,脸色微变。抬脚走了几步,又停住转身,看了眼昏迷中仍喊打喊杀的那人,叹了口气。
“罢,救人一命,总是功德无量。”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这章字少说不定还要改,嘤嘤嘤
第10章 【第十章】
*
一点烛火幽幽。
千千睡的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那人又扑上来压着她,她喊不出动不了,一颗心怦怦跳着要跳出嗓子眼,蓦地惊醒坐起,一句“大侠”脱口而出,却瞧见房中竟然有光。
幽幽的灯光,似是地狱里的鬼火。
千千心中一紧,她明明记得睡前吹熄了灯。惊疑地看向烛台,竟瞧见桌旁坐了一个人。黑衣如墨,袖口绣了两道银边,一手支在桌上,提着一盏灯笼,似是很仔细在看。灯笼上红色的花影影绰绰,光影浮动,映他侧脸冷竣。
千千下意识张口要叫,一声尖叫还没发出口,那人已更快一步捂住她的嘴,神色竟是平静的,还带着微微笑意:“姑娘莫怕,小人并无恶意。姑娘既然醒了,就请与小人走一趟吧。”
“姑娘若不叫喊,小人就会放手。”那人又加了一句。
千千心跳如擂鼓,强迫自己镇静,摇了摇头。
那人果然依言放开她,退后一步,躬身一礼,“姑娘,得罪了。”
千千战栗,“这位大哥,小女子只是进城看热闹来的,什么都不知道,您……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人目光中有些赞许,“小人不过奉命行事,待见了我家公子,姑娘自会明白。”
“你家公子是?”千千忽然想起那眼神淡漠的白衣公子,但随之又觉决不可能,那公子连多瞧她一眼都不愿,怎会夜里来请。那么能是谁呢?在这城里,她谁都不认识啊……
那人还是彬彬有礼道:“姑娘见了便知。”
千千心里明白,她并无选择余地,眼前这人看着虽然好商好量,可若是违他意思,想来立刻便会不客气罢。她只得点了点头道,“可能容小女子收拾收拾?”
那人微笑刚要开口,隔壁忽然传来朱大刚愤怒的吼声:“你是谁?我不……”只那么一声,就没有动静。
千千只觉惊慌,不禁往后缩了缩:“你……你把朱大哥怎样了?”
那人只笑了笑,“姑娘不必惊慌,想来朱公子不似姑娘这么配合,我那伙伴又有些急性……府上已收拾好了,一应俱全,姑娘无需准备。姑娘,咱们走吧?”
千千全身发抖,但自知无法可施,点了点头慢慢起身。那人倒不催她,只是安静立在一旁。千千心中涌上乱七八糟的想法,江湖,江湖,江湖原来就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地方!婆婆说得对,不是你找麻烦,是麻烦来找你。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王嫂子说什么来着,故事里该怎么脱身?
她深恨自己没有精绝的武功,休说武功,她此刻都不能控制自己双腿的发软。怎么办怎么办……心里重复了不知几遍,神情里的慌乱惴惴都落在那人眼中。
这女孩子双眸澄澈,一派天真,心慌意乱的样子,就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兔,挣扎都不知该如何挣扎,那么无助,不由触动他早已冷硬的心,再开口时声音不由软了些:“姑娘不必惊慌,我家公子并无恶意。”
那少女猛然抬起头来,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他竟有些心虚起来,别过头不敢看她,“姑娘可好了么?”
千千镇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他转过身看不见,于是道:“好了。”她走出门时的步子已经很稳,因为她记起婆婆说过,别怕事。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不怕,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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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店小二苍白着一张脸,但还带着讨好的笑,瞧着千千,愁眉苦脸。
拎灯那人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推在店小二面前,神情依然温和:“有劳掌柜了。”
店小二哪里敢说什么,只能不停点头。
千千本想与他说两句话,但那人却没给她机会,店小二眼神也一直闪躲着,似是在惧怕被连累。千千心里叹了口气,遂放弃,恭顺地走了出去。
客栈外有两顶小轿,乌油布罩顶,又有四个穿黑衣的轿童立在一旁。那人打起轿帘,请她进去。
千千却一时不动,只呆呆看着后面轿子前站着的一个人。这人装束与提灯人一模一样,只是在他怀中,竟有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
昨天那小狐缠着她玩耍,她还曾把它的主人当成了狐狸精。她绝不信这城中竟还有第二只这般的狐狸,世上绝不会有那么巧的事。那,那……请她去的,是寇大哥?
提灯人看她眼神发直,温声问道:“姑娘,怎么了?”
抱狐狸那人忽然走过来,笑道:“姑娘是认识这只狐狸罢?”
千千看了他一眼,只觉他虽是在笑,可眼中却很有些阴冷。她摇了摇头,便要往轿子里钻,那人却忽然伸出手拉住她。
千千顿觉手臂蹿起一层鸡皮疙瘩,那人的手好冷,且硬如铁。那人只轻轻一拉便拉她回身,笑道:“姑娘没说实话。”
提灯人道:“老滕,你做什么?”
“老方这是怜香惜玉了?”
提灯人不悦道:“老滕!”
姓滕那人笑了笑,松开手来。千千顿觉大赦,可那人随即将那只狐狸塞进她怀里,又推了她一把。她一个不稳,几乎是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