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狐狸闯天涯-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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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大哥所愿。”少年含笑转过身来,“大哥将解药给我罢,小弟不会再插手大哥的事,只愿寻一山清水秀之地,了此余生。”
“小六就这样喜欢那位蔡姑娘?真叫大哥嫉妒得很。”
“大哥……”少年静了一静,“不必再作态了,我都知道。”他笑了笑,“大哥也很清楚,三哥会比我做的更好。要是我没猜错,四哥也没有出事,是不是?”
“不错。”封丞羽叹了一口气,“老三的确很有本事,当年我挑断他手筋脚筋,废他一身武艺,竟然还能被他逃了出去……自老三走后,我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至于老四……老四啊,谁知又在哪个好地方流连忘返?”
少年听他说话,拳头悄悄的攥起来,捏的死紧,“原来如此。”
他顿了一顿,几次挣扎才问出来,“那么,二哥呢?”
封丞羽看着他,似乎饶有兴致,“六弟你也知道,老二一直只是口头上厉害,其实并不会武。对付他,并不用我出手。”
“是谁?”
华衣公子只是笑了笑,“六弟怎么今天突然问起这些?”
少年看了他一眼,笑容很冷,“谁知道呢?突然想起来,便顺口一问,不然恐怕以后再没机会知道。大哥总不会不肯告诉我吧?是不是封掌柜?一瞬间的反应骗不了人,他看见我时,怕是吓坏了。”
少年轻轻一笑,“五哥呢?其实五哥和三哥联手的话,那时的大哥,恐怕还不是对手吧?何况三哥那时已经对你起疑,下毒恐怕不成……还有谁?”
“小六说了不再管的,到底还是耐不住?”华衣公子似笑非笑地轻叹。
“我刚才说了呀大哥,今天既然都问起来了,就还是想知道个明白。”少年声音很轻,隐约带着笑意,脸上却并没有笑容,神情冰冷,“虽然不再插手了,可总不想一辈子都糊糊涂涂的。”
封丞羽看他看了许久,方道,“那时我的确还不够火候,何况当时一并约了你,自然没有用毒。”封丞羽笑了笑,“不过老三一向最护着小五了……六弟总该记得,小五本是要来京城谈生意的。”
“我知道了。在商言商,大哥,其实你们赢得很漂亮。如果你不是我大哥,我甚至都要佩服你们。”少年默了一默,又笑起来,“要不是我那天在路上被华山的几个弟子认了出来,大哥,是不是今天的下场就与三哥一样?或者在墙上又多一根骨头?大哥你说实话,这里面,有没有……有没有……”
他试了几次,到底说不下去。
华衣公子转头看着他,始终浅笑。
“其实我以为,六弟你永远不会问的。至少不是现在。”他笑了笑,“若有那一日,定是为兄做了你的阶下囚。”
“大哥,别说了……”少年面容煞白,却慢慢地笑了起来,“真是怕自己忍不住想动手呢,结果却做了大哥的阶下囚。那多不值,对不对?后天小弟就要成亲,就不请大哥了可好?”
“好。”华衣公子轻轻笑了起来,“小六再帮大哥做一件事可好?事成后便将解药给了六弟,从此后,你我两不相干。”
“两不相干……说来多轻巧啊……”少年叹息般的道,背起双手,眯起眼睛,淡淡地望着华衣公子,“大哥,天下江山,真的那样有趣?”
“也不甚有趣。”华衣公子语气漠然,“不若长亭饮酒,一醉方休。”
“可大哥却愿为这江山天下舍了长生不老?”
华衣公子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六弟也说了,传说不可尽信。大哥已试这正道百十个人,也许这世上已没个心诚之人,能得这长生之药。”
“也许罢。”轻轻笑了笑,少年敛去眸中冰冷,看向墙上骨笛,“大哥可曾给自己选好埋骨地?到时动作总需快些,若慢一分,可不会有第二个机会。”
“多谢六弟提醒。”华衣公子眸光淡淡,似笑非笑地低头望了望,语气漠然。
第86章 【第八四章】
青州府下大牢,专关死囚。小小的一个个方格子,阒无人声。
这几年青州格外太平,也是隆恩浩荡,恩免有加。
上官沐瞧着空徒四壁,思绪纷飞。
他曾身着官袍,带勾、吴二人来此清点查视,当时绝想不到,竟有一日身做阶下囚。世事当真可笑。
他听见仿佛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闷响,知道是大牢的门被人打开了。也许是新捉进什么犯人?不对罢,那么也许只是牢头的饭菜到了。不对,时间却又不合。
他转头看着栅栏,忽然听见轻悄的脚步声,有谁一步步地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住。
衣袂纷飞,身着白衣的少年勾唇一笑,明灿煌然,竟登时映的满室漆黑化作乌有。
“风兄……怎会到此?”上官沐赫然发觉自己已语带沙哑,他难道是来救他的吗?
少年打量着他,轻笑,摇头,“在下是来做说客的。”
“来做说客?”上官沐木讷重复,一时间不分明他的意思。
“是啊,替大哥做说客。”少年很认真地点头,很认真地望着他,“大人难道不想做开国之肱骨、社稷之栋梁?”
“开国之肱骨,社稷之栋梁?”上官沐重复地念着,忽然间有所悟,只是不明彻,“……为什么?”
他从前所说的那些话,都属骗人?
他和封丞羽当真……是那样的关系?
可又为什么,此前种种?真如封丞羽所言,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少年的眉眼在昏暗里本就模糊不清,他退一步,藏身阴影,更是叫人瞧不见他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大人,在下一开始就说过,莫要信我。”
“为什么?”上官沐觉得心中一片茫然,他也不是没有想,但就是想不到。他这里有什么值得他接近?
“因为大人是个好官啊。”少年笑了,“也一定可以做个能臣,成为大哥的好助力,佑护江山千秋万代。”
“风兄此话当真?”上官沐望住少年,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不,我不信。”
“大人为何不信?”风茵雪轻笑一声,好奇探问。
“我……我不知道……”上官沐觉得自己乱的很,所有不合情理,到了如今,也许只有归为他二人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才解释的通。可他却就是觉得不对。
难道只是因为他不肯相信?
上官沐轻轻叹了口气,看着风茵雪道,“风兄所说的话,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晚文……看不明白,也不知该不该信。”
“但,风兄不像。”字字认真,有千钧之重。
年青官人有一双很明澈的眼睛,没有不公,没有肮脏,干净得像清泉水。
你不像会屠人满门连垂髫幼子都不放过的江洋大盗,你不像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设下圈套要谋夺江山的逆贼叛党,你不像的。甚至不像个浪子,你不过只是个少年。
鲜衣怒马年少,神采飞扬当时。
风茵雪无声的笑了笑,这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眼眉总微微弯起来,像和煦的春光,柔情十里,“那今日,在下就跟大人说几句心里话。”
上官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洗耳恭听的态度。
少年低头看地,声音很沉很冷,不复之前明媚,“我们当初结拜,共有六人,我年纪最小,几位兄长便多纵着我些。当时年少,喜欢惹事,又看不惯那些富商大贾嘴脸,所以听说谁家有宝贝,就去偷来把玩,当初也只是为了好玩,顺便消消他们气焰。久而久之,混出来一个‘侠盗’名号。我这个人啊,做什么事都不长久,没几年就腻了,洗手不干。后来有一天,有个人和我打赌,说我号称天下无处不可去,无物不可得,太过吹嘘。他说有一个地方,我必定去不得。有一样东西,我必定拿不到。”
说到此时他轻声笑了笑,“那时候怎么肯服输啊?我就问他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东西。他说是皇宫,是太后最心爱的夜明珠。”
上官沐心中一动。少年仍低着头,没有瞧他,声音沉静如水。
“我说不过是一颗夜明珠。”他又笑了起来,重复一遍道,“我说不过是一颗夜明珠,你等着瞧,不出三日,一定拿来给你。我和他打赌,得意洋洋,以为必赢无疑。”语气里溢着淡淡苦涩,“我去了,手到拈来,不是假的。那时三哥和五哥都在京城,大哥也在,当然说好了要一起聚聚,我揣着那颗惹祸的珠子,去找他们。”
少年忽然住口不言。上官沐其实也可以猜到,那想必,只是个圈套。他还隐约想起当日的混乱,记得那时刑部抓了不少人,为的什么,却讳莫如深,如今想来,定与此事有关。
少年顿了好久才再开口,“我最终没去。那几年作孽太多,最喜欢挑衅名门正派,当时被几个华山弟子认出来,等到摆脱他们,早就误了约会。那时候我没在意,我以为今后总还有机会。呵,后来等到的,却是他们出事的消息。我不敢相信,我四处打探消息,后来,找到了这把扇子。”
那把无字无画的扇子,轻轻展开。上官沐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来什么,却又想不清楚,是在哪里还曾听说这样的一把扇子。
“扇不离手,扇若离手,人当奈何?”语音淡漠,“二哥不见时,三哥已有所怀疑。虽说他不告而辞多次,但那一次,二哥与五哥说好,要替他选长辈寿礼。我原先不信,但后来,一试就知。”
“见到本该死了的人会是什么反应?”笑声中多了嘲讽,“他甚至都不稀罕掩饰。他根本都不在乎被我发现,呵……”
“蝶丫头说我是祸害,祸害遗千年,说不准还真是。”少年抬起头来,冲他轻轻一笑,这一笑却半分没有灿然喜意,“全部事情都由我而起,却偏我独活。他不愿见我是应该,我又有何面目再见他?”
上官沐不知他口中的他是谁,但却听得出少年语气中的悲意。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劝他莫怪自己?如何不怪自己?
风茵雪已敛了神色,“其实我本该报仇才是,对不对?大人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可我却非但不动手,还照旧喊他大哥,为他做事,帮他演戏,大人,你说我该不该死?”
“风兄……风兄不必过责……”可他心中又有存疑,不敢尽信。若少年所说属实,二人理当血海深仇,封丞羽又如何能够放心?可竟不动手。不过转念想起昨天封丞羽的举动,上官沐又即刻释然。许是爱恨皆不能,偏舍不得罢了。
“大人不必为难,替我托词。没什么好说的,我怕死而已。怕死,还贪恋人世,所以听他摆布,要是我还有点骨气,早该以死谢罪。可是我没有。”少年没让他继续结巴下去,轻轻打断他,“我倒希望他们能化厉鬼,找我寻仇。只可惜,这世上没那么多鬼怪。”他轻笑一声,“也没什么九泉,没什么死后,没什么来世。”
“大人今日若不应下,恐怕也没有明天了。”风茵雪忽然话锋一转,“青州的事,自然推在大人身上,勾结乱党,结交贼匪,私调官兵,哪一样不是重罪?且定不会叫大人活到见驾一刻。大人,你怕死吗?”
“当然怕死。”上官沐愣一愣才道,“只是与虎谋皮,焉能久长?风兄岂不自知?”他看向少年,却不能自他眉目间搜的蛛丝马迹,以证其言不虚。
但少年语中沉重沉痛不假,可又记得吴撼曾言,他最擅作伪。其实他如今身在囹圄,又何必在意这些?可却又是不甘的,不甘便要追问,便想得悉,便哪怕最后是死,也不想做糊涂的鬼。
“风兄为何要来青州?”
“大人又为何要来青州?”风茵雪反问,问的上官沐一顿,欲言又止。他但笑意吟吟,悠悠道,“敌之仇敌,亦为我友。”
“只可惜那位朋友,却认准了罪魁祸首,不问从犯。”他笑了笑,无可奈何般地摊了摊手,“于是大势已去。”
上官沐忽然想到那一日,烛火微微,映着气息奄奄的脸,蝶影的一句,已知另有其人。所以封丞羽他不止一人,所以……是那个人?
许是从他神色中看出端倪,少年点头,“不错,正是那位。”又叹道,“大人一定不知,那位的夫人,有个远房表妹,嫁给了姓胡的客商。”
“胡……”上官沐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姓字,蓦然醒觉,恍如晴天霹雳。
雍州胡家!大火……全家上下不留活口……小孩子亦不放过……
霍然抬头望着牢外的少年,少年眼神明亮,语气怜悯,一字一顿,“大人,这个朝廷,不值得。”
是了,这就对的上了。
所以他去雍州,所以他来青州。
那个人果然没死,果然没死……
上官沐只觉心乱如麻,听得少年淡淡道,“大人编过国书吧?伟烈丰功,无尽英雄事迹,谁帮着打下江山?到最后无非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忽又一笑,嫣然却彷如鬼魅,直钻入他最不愿提及的心底幽深之地,“大人对令祖之死,竟不存疑?”
“不要说了!”上官沐蓦然意乱,神惊,骤然挥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