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狐狸闯天涯-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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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已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少年含笑而立,微微点了点头。
朱大刚看风茵雪的眼神还是很不善,“千妹,我跟你讲……”
朱嫂在他手上掐了一把,“来之前你都答应我什么来着?”
“我不答应你能叫我来吗?”朱大刚颇有几分委屈。
“嘿你这小子……”
“行了,叫孩子说吧。”蔡婆一猜就知朱大刚想说什么,不由感叹这孩子的心诚。只可惜哟,自家孙女一颗心,都系在那混账小子身上。
朱大刚清清嗓子:“婆婆,我想了一天,还是觉得这小白脸不靠谱,您不能把千妹嫁给他。”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朱嫂又要拧他,又冲风茵雪赔笑,“阿六你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开玩笑呢。”
“谁跟他开玩笑!”朱大刚拨开朱嫂的手,难得坚决道,“娘,您别拦着我。”
朱嫂微微一怔,这还是自家儿子头一回顶撞自己,儿大不中留啊,真是……晃神的当儿,朱大刚已经说出个一二三来。
“第一,这小子不知道打哪里来,可疑得很。就算他不是那什么大盗,是被人冤枉的,可人家为什么不冤枉别人,偏冤枉他呢?有道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肯定是他也做了什么亏心事……娘!”
朱大刚揉着被朱嫂狠狠拧过的耳朵,一脸委屈地看过去。
“照你这么说,我一脚踹你个大马趴,你站起来也不怪我,就说是你自个的错咯?”
朱大刚小声嘀咕:“那可不吗?”
朱嫂一怔后更气了:“你这孩子!”又上手要拧。
“伯母。”少年温雅开口,“朱大哥说的不无道理,我的确做过贼。”
朱大刚:“我说什么来着?”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朱嫂横他一眼,“阿六还没说完呢。”
少年感激地看她一眼,“我是做过贼,那时候年少轻狂,喜欢胡闹,有名的宝物常常借来把玩,但却从没伤过人命,最后也总会把东西还回去。这一次,是……”
他微微低头,神色里多了几分哀戚,“江湖中人,因义合,也因利分,识人不明,错认兄弟。经此一事,闯荡江湖的心也淡了,今后只想和千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千千闻言抬头,见那少年也正好望过来,两相对视,不由同时轻轻一笑。
朱大刚看在眼里,心里一痛,做不得声。
风茵雪诚恳地望着朱大刚,“朱大哥,我知道你关心千妹,我也同样。从前种种,再不会犯,还请朱大哥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他说的坦诚,朱大刚倒也一时无话。
朱嫂拉他一把,“行了行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荒唐事?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朱大刚不动,又看向少年,似是掂量他话里的真假,半晌,慢吞吞说道:“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你还没完没了了……”朱嫂又怒。
少年仍然很温和道:“伯母,让大哥问吧。”
“你为什么要娶千妹?”朱大刚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把他看穿看透。
“朱大哥这话说的。”少年微微一笑,“自然是因为我喜欢千妹,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不顾朱嫂的拉扯,朱大刚一声冷笑,“你敢发誓吗?”
少年一点迟疑也无,微笑依然明媚粲然,走到桌旁拿起一个酒杯,“我淮阴风六,此生此世,只娶蔡千千一人为妻,万事以她为先,她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一生一世,凭她所愿。若违此誓,当依此杯。”说罢便举杯向地上摔去。
朱嫂一下急了,“这是做什么呢!”
千千亦惊叫:“六哥!”
朱大刚却伸手拉住了他,“摔什么杯子,敢情不是你花钱买的,不心疼?”说着从少年手中取过杯子放回桌上,“行了,我信你。”
少年依然带着清浅的笑意,默了一默,忽然开口道:“多谢朱大哥。我若不尽力待千妹时,叫我生无居死无穴,众叛亲离,生死皆不得安宁。”
他说的很快,朱大刚离得最近,也只听清最后一句,饶只如此,也不由十分震动。他信誓言,重承诺,怕报应,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谁又敢拿生与死立这样一个誓?
朱大刚神情复杂地望向少年,少年眼神坦然而清明地回望他,甚而轻轻一笑。
朱大刚慢慢别过头去,“我还有一个问题。”
“朱大刚!”朱嫂真是怒到极点,“你还想怎么样!?”
朱大刚根本不管朱嫂伸过来的手,只是看着千千。少女神色不安,可不安里还带着深深欢喜,是不安心上人立下那样重誓,却又因他那般笃定而心安欢喜。
朱大刚觉得心口钝钝的痛,他喜欢她,喜欢很久了。所以才很明白,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喜欢她。因那少年口口声声,不过是出于责任。
可他终究问不出口,终究不忍,最后只道:“能喝酒吗?”
朱嫂原本生怕他又说出什么下不来台的话,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朱大刚一直盯着少年看,他好似也察觉什么,镇定自若,含笑点了点头,“能。”
朱大刚便道:“千妹,去给我俩打两斤酒来。”
“他不能喝酒的……他还……”千千本要说他还有伤在身,不宜饮酒。
少年却冲她摇了摇头,温和笑道:“没事的,今天高兴。”
朱嫂拉着千千出去,“我跟你一路,顺便把我家那口子叫过来。”
千千一出门,朱大刚就沉下了脸,自个先坐下,又冲着风茵雪示意,“坐。”
少年讶异之余,还不由觉得几分好笑,但仍是恭恭敬敬地对面坐了,笑容温和而恭顺。
蔡婆适才一直不动不言,这时似笑非笑地望了朱大刚一眼:“需要老婆子回避一下?”
朱大刚有点惶恐,“不……不用了。”
没放过他脸上的一丝犹疑,蔡婆冷了脸,“你还真想让老婆子回避?”
“大刚不敢。”朱大刚连忙告罪,“只不过趁千妹不在,我有话想对这小白脸说。”
“行啦,适可而止吧。”蔡婆微微眯了眼,“还小白脸小白脸的叫?”
“可是婆婆……”朱大刚激动起来,“您也知道,千妹从小喜欢黏着王寡妇,读那些话本子,她最想要的,就是嫁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这小子,根本什么都不是!”
蔡婆淡淡看着他,“他不是,你是?”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
“行啦,阿六他不是大侠,大侠有什么好?”老婆婆微微眯了眯眼,看了看始终沉默恭顺的少年,“只要肯对千儿好,一心一意,就够了。”
“可是……”朱大刚不忿地指着风茵雪,“婆婆您真的看不出来?他……他……他真是因为喜欢……”
“行啦!”蔡婆皱眉打断他的话,“年轻人总是爱较真,其实哪有什么分别?”
一直沉默的少年此时抬起头来,“朱大哥,你放心。”
“我怎么放心?”朱大刚被蔡婆的态度弄得心烦意乱,婆婆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还由着千妹嫁给他!这小白脸也是,明明就……“你叫我怎么放心啊婆婆!”
风茵雪替他倒了一杯水,声音冷定,“朱大哥,我是真的倦了江湖,是真的只想和千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青州的事一过去,我就会带千妹和婆婆离开这里,等安顿下来,再请朱大哥去看我们。”
“为什么?”朱大刚猛地喝了几口水,红着眼,“为什么偏偏是千妹?”
少年看了蔡婆一眼,蔡婆仍是面无表情,但却冷冷开口,“行啦大刚,别问了。你是个好孩子,婆婆希望你这一辈子都高高兴兴的,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可是……”朱大刚还想再问,被蔡婆一个眼神止住。
朱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隐约似乎有争吵声,而后便气呼呼地拉着千千进来,坐下猛喝了几口水。
千千带着些尴尬表情,把酒壶放在桌上,也坐下来,轻声解释:“葛伯伯来了。”
朱大刚一下子脸色大变,“他怎么有脸来?”
朱嫂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已经响起来:“贤侄女大喜啊!”
朱顺与声音的主人走到院子里,那人脸上已有了皱纹,是个小老头,穿一件长长的绸袍子,笑呵呵地抱拳一礼。
朱嫂嫌弃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朱大刚干脆没理会,蔡婆对这人可实在没好印象,只微微点了点头。
风茵雪人精,哪里看不出这人的不受待见,抬头一瞥时,却不由笑了起来,心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声音恭肃有礼,“朱伯,这位是?”
朱顺小声道:“这,我家城里那亲戚,过来串门子。”
葛先才早知道这些人怕是都瞧不上自己,倒也不在意,此时见少年含笑开口,不由厚着脸皮问了个好。讶异于他俊俏容貌的同时,无意觉得对过这少年人有一双好亮的眼,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朱嫂闻言冷笑,“串什么门子?不是说逃难来的?”
朱顺脸上有点躁得慌,“瞎说什么呢……”
朱嫂冷哼一声,不言语了。朱大刚脸色沉了沉,“城里出事了?”
蔡婆打从心里瞧不上朱家这亲戚,要不是这个人连一晚都不肯收留,自家孙女哪里会惹上这些事?所以除了一开始略略点了点头,其余时间一概不理。
葛先才腆着脸入了席,先举了杯,“实在是来的匆忙,不知道侄女大喜,失礼了,也没备什么礼物,一杯薄酒略表心意了。”正说着忽然觉得脚下碰着了什么东西,软软一团。低头一瞧,瞬时吓出一身冷汗。
那白白一团正翘了前肢,作人打哈欠状,懒散地望着他。
“狐……狐狸!”葛先才吓得立刻跳了起来,倒退几步。
千千到底心软,见他吓得哆嗦,开口安慰道:“葛伯伯不用害怕,小白它很乖,不咬人的。”
当然不咬人,咬也不咬你啊。
小白狐又打个哈欠,嫌弃地别过头去。
葛先才闻言才略略松了口气,仍然战战兢兢地打量小狐狸,“这狐狸是侄女家养的?”
千千望了风茵雪一眼,“算……算是吧。”
少年闻言似笑非笑地冲她眨了眨眼睛,千千不由微红了脸,别过头不再看他。
葛先才无心注意她这小动作,只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失礼了,失礼了……”
在座几人都看了看他,但没人询问。朱嫂和朱大刚是懒的,蔡婆是不屑,千千是无心,朱顺只顾着往杯子里添酒,只有少年一脸天真,好奇地看着他问,“葛伯好像害怕小白?不知是何缘故?”
葛先才心有余悸,“贤侄有所不知,青州城出大事了!”
朱嫂斜了他一眼,凉凉道:“不出大事,您老人家能来咱这穷乡僻壤?”
朱顺面上挂不住:“少说两句。”
葛先才倒不在意,只装没听见,语气惊悚:“青州城出了一只狐妖!”
朱大刚懒洋洋看了他一眼,懒的开口。
朱嫂只冷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少年依然很捧场很感兴趣地问:“狐妖?”
葛先才呷了一口酒,胆气壮了,眉飞色舞,“可不是么!狐妖!”手中比划,“这样大个儿,一张嘴就能吞一千个人!化了人形,专吃人心,亏了你们走得早啊,再耽搁两天,那是连城都出不来的!”
朱大刚不由笑出了声,“亏你想得出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里来的妖怪?那都是话本子上胡写的。”
“真事儿!”葛先才见他不信,有些急了,看向唯一感兴趣的少年,“贤侄,我可是亲眼见着过被害的尸首的,还亲眼见过那狐妖变成的人!那狐妖在雨里走都衣服不会湿,那能是人吗?!”
越说越激动,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他的裤脚,低头看又是那只小狐,不由一下子跳了起来,看向似乎唯一好说话的千千,“贤……贤侄女,能把这狐狸抱一边去吗?”
朱大刚忍不住放声笑出来,朱顺瞪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朱嫂脸上也很是不屑。
千千应了,把小狐狸叫了过去,分给它一些吃的。
难得那少年还一本正经,“若是狐妖作怪,该请法师来才是啊。”
“可不是么!”葛先才松了一口气,又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怒道,“那些当官的,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我呸,那什么刚来的知府,和狐妖是一伙的!搞不好也是个妖怪,要不怎么放火也没烧死呢。”
少年眼神凉了一下,葛先才被他这一眼望的心头发毛,不由胆怯几分。
可少年随即又笑了开来,一面给他添了一杯酒,一面闲闲道:“这么说,城里边还是有人能对付这妖怪了?葛伯也放宽心,恐怕还是有人装神弄鬼呢。”
葛先才嘀咕着:“绝对是妖怪!要不那么多兵围着呢,怎么跑出去的?那知府准也是个妖,长得就妖里妖气的,嘿……唉,亏得你老叔我见机得快啊……”
朱大刚凉凉道:“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