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狐狸闯天涯-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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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微有怒意,脸上却分毫不显,反而是笑得愈发讨好,回过头来望着风茵雪,“这两位都是沉风楼的姑娘,粉衣的是银莲姑娘,善舞,紫衣的是铃兰姑娘,擅琴歌。”
两名女子行了礼,毫不遮掩地看向少年。
风茵雪也看向两名女子,笑意加深,“我说封掌柜怎么瞧着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的,原来楼上有佳人相候啊。”
他目光转到中年男子面上,封福只觉心上一凛,一时竟不能确认他的心思,正在琢磨,只听风茵雪又道,“劳两位如花似玉的姐姐相候,倒真是罪过哩。”
两名女子是何等样人,觑他神色便已了悟许多,粉衣的银莲便近前几步,娇笑道:“相公们的事情来得紧要,小女子多等些时刻倒是无妨的。”
“银莲姐姐当真善解人意,”白衣少年瞧着楼上若有所思,“莫不是楼上还有客人么?”
“并没客人,不过适才小人自个喝了两杯酒罢了。”封福不知唐靖先心思,但估量他应是不愿出面,忙忙否认,却又不知风茵雪心事,被他一看,竟觉有些心虚起来。
风茵雪却噗嗤笑了一声,“我不过是随便问一句,封掌柜你紧张什么?”眼光在银莲铃兰和封福之间一扫,忽然笑得邪魅,“莫不是方刚……在楼上欺负两位姐姐了罢?”
封福觉得冷汗直冒,却也同时放下一颗心来,以目示意两个女子,自己笑道:“六爷说的哪里话,这两位姑娘是小人请来参谋楼上雅间摆设的,欺负二字,怎么担当得起?”
“封掌柜虽然这么讲,我却不信。”风茵雪还是笑眯眯,瞧着两名女子,“两位姐姐,你们说呢?”
银莲与铃兰始终好奇地打量那白衣的俊俏公子,封福对他亦是恭敬,想也是好人家出身吧?早是有动心思,只是到底不敢妄动。
她二人先前在楼上,终是耐不住性子,对唐靖先出语挑逗。那黑衣少年却似铁面罗刹,竟横剑赶了她们下楼。此时得了封福眼色,早是了然,便一左一右地试探着依偎过去。
一面说着:“封掌柜实在没有欺侮我姐妹二人,倒是公子爷讲这么多,莫不是想欺负我们姐俩吧?”
白衣少年并没有十分推阻,依然带着慢悠悠的轻缓笑容,“明明是二位姐姐在欺负小生呢,封掌柜,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公子真会糊弄人,小女子不依。”铃兰整个人依在他身上,呵气如兰,叫人心摇神颤。
银莲亦是娇声笑着去夺他的扇子,“公子的扇子真奇,没有画,也没字儿……”
“想知道为什么吗?”白衣少年唇角勾笑,眼里却淡淡的没有情绪,取过粉衣女子手中的折扇,缓缓合住,探手抚上她粉嫩柔滑的脸,低低地道,“给我……”讲到后来,声音低得只令她一人听清。银莲的脸上泛起红晕,“公子,你坏!”
风茵雪眼神晃了一晃,似是想起什么压在心底的往事,随之便是一笑,笑容里满溢邪气,“坏便坏了,你不喜欢?”
铃兰摇着他胳膊:“公子,我不依的,什么话儿,只跟莲妹妹讲,都不告诉人家!”眼波流转,依依之态,当真惹人垂怜。
“姐姐!不是什么好话儿……”粉衣女子犹自有几分脸红,风月场上多少年岁,阅人无数,生的俊俏如他,却当真少见,便不动真心,却不由动情。或许有一人除外,只是那人,太过冰冷,太过的、不可接近。
白衣少年却已执了铃兰的手,俯身贴近,在她耳边低低道,“我也跟你说,好不好?”他声音中偏偏就有那么一点沙沙的暗哑,尾音颤颤,彷如是清风流水掠过茂林修竹。
铃兰也不由羞红了脸,在他的细语中神色逐渐变化,到最后身子开始微微发颤,不自觉倒伏在他怀中。
风茵雪由着紫衣丽人伏在他怀中,仍然是带着莫名笑意,看向一侧神色莫辨的封福,“封掌柜,饭菜何时能好啊,我倒是有些饿了呢。”
封福明白他在赶人,知趣地道:“小人这便去催催。”
那小二却偏偏此时风风火火地拎了食盒赶了来,气喘吁吁地,“公子久等了。”
封福一时间不知是该骂这个手下的不凑巧还是该夸他办事利索。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轻轻推开两位女子跳下桌来,去接店小二手里的食盒。
封福忙道:“六爷少待,就叫人跟您走一趟。”
“不必了,还提得动。”
“公子……”铃兰瞧着他,欲言又止,神情中带点怯怯的不安。
“两位姐姐,日后有了机会,小生去楼里看你们。”清俊的小公子微微一笑,便如日光明媚倾城,看的人眼花心热,定了神再去瞧时,早已不见人影了。
空留夏日热风,穿堂而过。
*
“呦,两位官爷,怎么都成黑眼圈了?”
风茵雪拎着食盒从墙头跃下,瞧见院子里脸色不好的勾、吴二人,不由得笑起来。
吴撼瞧见他只哼的一声,便不说话,转身便走。其实他心中却还是落下一块大石,想去告诉上官沐那贼到底还是来了,但却忽然又想听听这贼说些什么,于是只是背过身站着。
勾振苦苦一笑,瞪着乌黑眼圈将少年溜过一眼,“咱们比不得公子清闲自在,一早已是焦头烂额了。”
“焦头烂额?我看勾官爷倒还精神得很呀,英姿飒爽的。嗯……”风茵雪忽然沉吟,模样极认真地点了点头,“除过这对眼睛。”
勾振有些哭笑不得,只想叹一口气来疏解心头郁闷,末了却只是苦笑道:“公子可别打趣小人了。”指一指自个儿眼睛,“昨儿熬了一宿,此刻眼皮都直打架,恨不得倒下便大睡过去,哪里还有精神?”
“咦?熬了一宿么?”风茵雪眼珠转了一转,趋前几步,“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说不准会折寿的呀,官爷还是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小人倒也想保重身体啊,只可惜身不由己。”勾振专注地搜寻风茵雪表情变化的痕迹,“大人这几日都少眠多思,我等怎能不殚精竭虑,况且早一日抓住凶手,也好早一日还百姓安宁。公子常在外面行走,自然也该知道,如今这青州城内人心惶惶,百姓恨不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街上行人渐稀,甚至有罢市的苗头,长此以往,青州早晚会成为一座死城。”
勾振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忽然发觉,那白衣公子似乎并没有认真听他讲些什么。他只是偏着头,打量日光下大殿遮出的阴影,神情明昧不清。
“勾官爷,怎么不说了?”风茵雪回过头来一笑,唇红齿白,目光明亮。
勾振不由怔了一怔,心头忽然闪过一丝警惕,笑容却是不改:“公子义薄云天,这等事想必心头有数,倒是小人多嘴了。”
风茵雪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瞧着勾振的眼睛,声音突然便低了下去,似笑非笑的:“勾官爷目光如炬,洞察秋毫,在下佩服至极。”
勾振只觉他目光冷锐,似已看穿了自己所思所想,身上不由泛起一股冷意,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不再似先前的油滑,刚想要随口掩饰过去。
白衣公子却已悠悠然移开了目光,“刚才勾官爷说,要还百姓安宁……昨个儿城里死了个人,民众惶惶。今天呢?莫不是又有人死在大街上?”
勾振笑容一凛:“不错,且看形容,似乎也是江湖人士。”
“勾官爷是想说,这人也是冲我来的吧?”风茵雪面色一点不改,反倒笑得愈发欢畅,“喔,这世道奇怪得很呐,该死的都不死,不该死的却一个个地死掉,不知勾官爷如今可相信这世上因果报应?”
吴撼忽然忍不住回过身来,两道凛冽的浓眉紧紧攒在一处,语气中带着分明厌恶,毫不掩饰:“你少假惺惺的了。”
勾振不动声色地将吴撼拉后一步,“公子既然相信因果报应,公子无过,自然是这死者有过。因果报应,仍是不爽。”
“其实我觉得勾官爷更适合当个辩士呢,一准挤兑掉朝堂上第一能说会道的辩臣,扬名四海。”白衣公子微微一笑,活动了一下胳膊,“呀,提了这么久,胳膊当真酸得很,吴官爷可否帮在下个忙?劳烦摆张桌子,温上酒咱们再慢慢谈啊,哦对了,你家大人呢?”
勾振看了看愤愤接过食盒与酒坛、行去后院的吴撼背影,又转头看了看笑得无害的白衣公子,“大人在停尸房中,督看仵作验尸。”
“喔,那我倒也要去认认,说不准又是个老熟人呢。”风茵雪点点头便提步向后院去,轻车熟路模样。
勾振眼神变幻数次,忽然出声喊住风茵雪:“公子。”
白衣的清俊公子回身一笑,笑容迷人,带几分慵懒和微不可察的狡黠,“勾官爷还有什么事?”
勾振看着他,亦是不由自主那般露出笑意:“大人昨日等了公子许久。”
“谢官爷提醒。”风茵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第37章 【第三七章】
*
壁灯长明,却驱不尽阴森寒气。
年青官人依然是昨日的穿着打扮,英朗的眉头紧蹙,目光深沉,盯着围绕尸首忙碌的老仵作,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仵作虽还兢兢业业,但显然不如昨日用心,时而胆战心惊地瞅一眼四下里。
白衣的清俊少年叫嚷着冷进来的时候,便正看见蹙眉的青年官人吩咐着仵作出去。
拿着工具的老仵作离去时唠唠叨叨地自语着些什么,瞧见白衣少年,象征性地点头示意。而上官沐依然盯着那具平躺的尸体,似是全然未觉察他的到来。
白衣少年不觉好笑,悄没声地凑近,便在他近前轻轻道一句:“大人,好看么?”
上官沐全身一震,显是全无防备,骇了一跳。待回头看清笑意盈盈的顽皮公子,不觉很是起了几分疑惑不解。
为何此人仍是一副轻松无事之容?难道他不晓得自己处境危在旦夕?难道是他当真不将生死挂在心上?尘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么?他不信,却只觉看不透,面上并不显山露水,只淡淡地答:“不好看。”
“那大人还这样聚精会神地看?我当是多么好玩有趣的呢。”少年似笑非笑,似有些失望。
上官沐心头不由生了淡淡火气,这人当真将人命当成儿戏么?
“这已是第三具无皮尸首,今早在陶望街发现,死状与先前无异。如今青州百姓之中已有风声传出,人心惶惶,以为有妖。若是不尽早破案,说不准还会出现第五具第六具,因此晚文不得不格外重视,仔细查看。”他顿了顿,尽力压着心头火气,“人命关天,晚文十分不解风兄口中的好玩、有趣,不知风兄意有何指?”
许是察觉他语气中隐约的不满,少年敛了笑意,“大人为民着想,实在可感可敬,青州有大人,实是百姓之福。”
上官沐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风兄谬赞,晚文自知才疏学浅,不堪大用。风兄,这人你可见过么?”
风茵雪看着他眉目端肃,倒没有继续讲下去,向尸体瞥了一眼,忽地叹息:“真不巧,这人我也认识。”
“风兄认识的人倒真不少。”上官沐目光灼灼地盯住他看。
“没法子呀……”风茵雪颇有点无奈地一笑,“最近要杀我的人实在太多,若是分不清仇人和朋友,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那这人是风兄的朋友呢,还是仇人?”
风茵雪眼中一抹笑意稍纵即逝,叹一口气道:“我若说是朋友呢,然而我从来不交如此丑怪的朋友,若说是仇人呢,却更不愿有这样丑怪的仇人。”
上官沐虽觉几分好笑,但扫一眼那尸首,只见肿唇细眼,凸腹凹鼻,当真极为丑怪。他视线几乎未曾离开风茵雪面容,毫不放过他神色的半点波动,“既不是仇人,又不是朋友,风兄又是怎么认得这人的呢?”
风茵雪只是笑笑,低头又瞧了一眼尸首,再抬头时正对上绯袍官人的目光,忽然一笑:“大人,您怎么总是瞧着我呢?虽然我也晓得自己生的英俊潇洒,只是大人您瞧着我的这眼神……就跟刚刚瞧着他似的。”他持扇向下一指。
上官沐微有尴尬地咳嗽一声,移开目光,“不知风兄可知此人身份?勾振曾去客栈问过,店老板却都说未见过此人。”
风茵雪仍然看着他轻笑:“听勾官爷说,昨天大人等了在下很久?”
上官沐没提防他突然提起此事,“也没有太久,想来风兄有事在身,无妨的……”
风茵雪幽幽叹了口气,“大人当真善解人意。在下昨日的确出了些事情,一时没来得及赶过来,所以今日特意在天香楼叫了酒菜,权当赔罪。”
上官沐点了点头,“风兄有心了。”又看了那尸体一眼,忽然道,“风兄可是不愿告知晚文此人身份?”
白衣少年咳嗽一声,“大人向来这般心直口快?”
上官沐带些困惑地看着他:“晚文不明白风兄的意思。风兄若有难言之隐,晚文自然不再追问。”
少年沉默了一下,折扇打开又合拢,微微一叹:“这人应是因我而死的。”
上官沐刚露出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