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狐狸闯天涯-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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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武林中人啊,个个凶狠野蛮好勇斗狠,又都是大爷,一言不合性命就难保。不过,老掌柜心道,富贵险中求,只要他把得住,应该丢不了命,反倒能敲上一笔。
念及此,他沉了脸,“看诊的是你罢?这么多伤还在外边跑,不想活了?赶紧过来坐下!”
那大汉的眼瞪得铜铃大小,怒气冲冲道:“你没搞错吧?病的不是老子,病的是他!”他把同行的少年公子狠狠往前一推。
老掌柜有些困惑地瞧了瞧少年。
有一双明亮眼睛的少年公子笑眯眯地望着他道,“是我病了,不过倒不必劳动大夫看视,大夫尽管看看这位大哥就是。”外面明明下着大雨,他衣衫却未湿,整个人无丝毫狼狈。
大汉怒气冲冲,尽力压着声音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年无所谓地看他一眼:“余大哥,这么大的雨,小弟倒真担心你血止不住,万一失血过多一命呜呼,岂不可惜?”
“止不住血的是你罢?”余春恨不能当时给他一刀,竭力压着怒气,指了指他臂上又被鲜血浸透的缠带,那是他适才胡乱扯来替他包扎伤口的,“老子怕还没动手,你就失血死了!”
风茵雪依然是无谓的神情,抬起胳膊看了眼,“死生有命,余大侠何必执着?”
余春彻底怒了,刷的出刀,那一把刀,却架在了老掌柜的脖子上,“给他拿止血的药!”
老掌柜双腿一软:“大侠,刀……刀收起来……”
余春鄙夷地看他一眼,收了刀,到候诊的排凳上坐下。
风茵雪懒懒一笑,也跟过去坐下,手中折扇打开,摇了一摇。
老掌柜转到柜台后寻药,无意间看见这一幕,神情不由带上些微激动,开口唤道,“徒儿——”
小伙计应声而出,捧着茶盘,战战兢兢地递过去。
他已看见那少年滴雨不沾,心里早是怕的厉害,迟迟不肯出来。这时老掌柜喊他,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越怕便越慌,越慌就越乱,一失手,茶杯就飞了出去。
少年公子忽而笑了笑,把手里的折扇摇了一摇。
那大汉面粗心细,一伸手便接住了茶碗,而茶水竟一滴不露,大汉皱了皱眉,把茶杯递给少年。
风茵雪并不接茶,摇着扇子冲着小伙计微微一笑:“小哥,这是什么茶?”
小伙计颤颤巍巍,想开口又不敢说,傻愣愣站着。
老掌柜赶紧过来一把把小伙计拉到身后,急赤白脸地骂几句他毛手毛脚不小心,这才转脸赔笑冲少年道:“不过是普通的药茶,少侠喝上一杯,对病情有益。”
“药茶?茶本来苦,药更苦,这药茶,岂不是很苦?”风茵雪摇头道,“我不喝。”
余春直想把杯子摔他脸上,硬声道:“良药苦口。”
风茵雪转过头看他,眼神一瞬间又委屈起来:“余大哥,你也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寻不到下毒的人,用再多的药,都不过徒劳的。”
“少跟老子称兄道弟!”余春怒视他,起身把茶杯连同茶盘放到柜上,“大夫,给他找药。”
老掌柜赶紧道:“是,是,大侠稍等,老朽这里恰好有些极好的金疮药,不过找起来有些麻烦,大侠稍等,稍等……”转身进了内堂。
风茵雪忽然站起身来,便向药柜走。余春横刀问道:“做什么?”
“找药啊。”风茵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余大侠不曾听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余春冷冷看着他,“你懂药?”
少年摇了摇头,看余春脸色一变,立时笑道,“我懂毒。”
余春一瞬间咬牙切齿起来,“我倒忘了……”
少年微微一笑,折扇一摇,轻巧将他刀锋偏到一旁去,径直拉开几个药屉,又随手扯了一张油纸,每样都放了些。做这些时,他流血不止,却面不改色,随手将一把药撒在伤处,又继续抓药。
余春持刀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生出几分恍惚。他这是在做什么?带他看病?可是他们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诸位同道如今又在干什么呢?若是他们知道了……余春忽然不愿再想下去,他做的没错,他不屑跟这样的他动手,哪怕他十恶不赦,罪有应得,他也不能。这是规矩,也是他心中准则。
少年轻快的声音传来:“余大侠到底是什么打算?”
“老子说了,绝不趁人之危。”余春冷着脸道,“药弄好了?”
“其实余大侠是想独占功劳吧?”风茵雪转头冲他一笑,“在下如今也算是有点名头的恶贼,一力诛之,想来可扬名天下。”
“你想激怒我?”余春怒到极处,反而冷静下来。
“余大侠说笑了,我何必要激怒你,难道嫌命不够长吗?”少年将油纸包包好,走了出来,依然笑道,“大侠,咱们走吧。”
余春盯着他的伤处,“大夫还没出来。”
“等他出来做甚?好拿贼拿赃吗?余大侠啊余大侠,行走江湖就学了这么点东西?你那彭大哥听说聪明得紧,可见不过浪得虚名。又或者你们正道大侠,都这么……”
“姓风的,别逼我。”余春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风茵雪毫无惧色地看回去,还是笑吟吟,“不说就是了,真话总是没人爱听的,我懂,我懂……”他没再说下去,因为看见余春的手已经去摸刀了。
余春见他住嘴,冷哼一声,站起身向外走去。
少年一笑跟上,“余大侠,莫走太快,小弟跟不上的。”
“两位大侠要去哪儿?”老掌柜拿着个小瓶走出,神情里掠过一分急迫。
风茵雪转身望着他笑道:“不治之症,自然是回家等死。”
“少侠说的哪里话,老朽虽然医术不精,但这祖传的偏方还是灵得很,先将您的血止住,咱再慢慢想法子……”
“可我赶时间。”风茵雪笑笑,“大夫,这么大的雨,小哥儿不知道带没带伞?瞧着身子骨挺弱的,回头可别受了寒,您说是吧?”
余春闻言,心头一动,瞧向老掌柜。
老掌柜有点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强笑道:“少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家小徒是回家取药去了……”
“那大夫手里的又是什么?”
老掌柜低头一看,结巴半天:“这……这是……”
余春久历江湖,此时也看出不对,横了刀在老掌柜脖子上,“说,那小子去哪儿了?”
老掌柜猛地哆嗦一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双腿,若不是余春一手拎住,几乎就软倒下去,声音颤抖道:“小徒……小徒报信去了……”
“报什么信?”余春刀锋向前递了递。
老掌柜哭丧着脸道:“大侠饶……饶命……我什么都说!是……是封……封府上来人说,要找一个白衣少侠……有重金酬谢……小老儿一时鬼迷心窍……”
余春狠狠回头盯了风茵雪一眼,收了刀,向外走去:“走!”
小公子站起来理理衣襟,还是笑吟吟,回身走至簌簌发抖的老掌柜面前,把茶杯递过去,“老先生,良药苦口。”
来来往往的人见得多,老掌柜自然是知道他不好惹,可茶里到底有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犹豫了犹豫,终于咬咬牙狠狠心,接过来一饮而尽。
小公子笑起来,转身离去。
老掌柜却猛扑到痰盂边,呕吐起来。
过不久,脚步声杂乱,进来个周身黑衣的俊朗少年,眸光炯炯,看都不看狼狈地喘着的老掌柜,只望着敞开的几张药屉,一动不动良久。
第17章 【第十七章】
*
余春和风茵雪两人从医馆出来,还不及走出几步,便听得脚步声杂乱,瞧见一队人在黑衣少年带领下进了医馆。
余春从未见过唐靖先,但也料到这是封府来人,不敢多留,拉着风茵雪极快向前走去。
风茵雪任凭他拉着在雨中疾走,只觉越来越冷,开口都有些艰难:“余大侠,你现在将在下交出去,还为时不晚。”
余春猛瞧见前方折出十几个少林僧人来,连忙拉风茵雪躲入街旁人家一堆砖垛之后,闻言冷冷瞪他一眼:“你就那么想死?”
“不是想死,不过是想死的痛快一些。”风茵雪靠着砖垛,眼神微微涣散,连笑容都只是淡淡挂在脸上,“虽不知是中了什么毒,但□□么,总是折磨人的……”
余春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会折磨人?”
“咳咳……”风茵雪低头咳出一口血,血色已由紫转成了黑,少年盯着白衣上一点血渍,苦笑道,“余大侠,你若现在不将我交出去,到时全天下都会知道,你余大侠抓住我这小贼,不但不杀,反倒陪我寻药,到那时,余大侠可也成了人人喊打的恶贼同党……值得么?”
余春冷哼一声,“休要废话,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家说三道四。你这小贼一日不去毒,我一日不杀你,也绝不会让别人杀了你!”
他顿了顿又道:“纵然要杀,现在也不是时候。定当要召齐四方英雄,才将你千刀万剐,以告慰诸位死去同道的在天之灵。”
风茵雪定定地看着他,忽而笑道,“余大侠可是决意替在下寻解药了?”
“自然。”余春毫不犹豫道。
“这算天意么?”少年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
风茵雪抬头一笑,突然做个噤声手势:“解药来了。”
余春知江湖有人耳目灵敏,倒也并不奇怪,闭嘴不言,仔细听着动静。
风雨潇潇,有脚步声纷沓而至,但却并不凌乱,齐整且规律。余春心中一惊,来的似是训练有素的阵列,他们可有把握脱身?
看那少年时,见他仍是面色平静,不由生出几分不甘心的佩服。转念又想,或许只是一张面皮掩住了他神色变化。这么一想,余春又不禁有些好奇,这贼到底长了什么模样?
他想这些时,那脚步声已是停了,前方传来一个清冷声音:“公子言六爷最不爱风雨阴冷,府中已温好美酒,备好宴席,众英雄列座,只待六爷和余大侠前去相叙。”
风茵雪笑道:“小唐,你明知我不会去。”他挪了挪身子,又悠然道,“谁喜欢去送死?”
唐靖先声音恭敬冷肃,一面以手势吩咐属下包抄过去,一面应答道:“公子知道,六爷向来口不应心,但为他人顶罪,实不值得。请六爷回府,暂且委屈一时,我家公子必定查明真相,为六爷洗脱罪名。”
“难得大哥还肯信我。”少年将适才药铺中顺来的油纸包打开,解了缠带,往伤口上敷,声音微微发颤,“这一回却是无人冤枉我,大丈夫敢作敢当,你们不必留情。”
唐靖先一面看着两个府卫小心翼翼走向砖垛,一面继续劝道,“公子说了,六爷千万莫要赌气,绝不值得。”
那两人亮出兵器,两声大喝跳了出去,却忽然都没了声音,转过头来看着唐靖先,犹豫道:“总管,没人。”
唐靖先脸色一变,冲过去抓过围守之人,通查左右,才发现守东北角的那府卫,竟然是被人拿迷香迷倒了。
手法极利索,他甚至不及呼救一声,便沉沉睡去。
一群人都不敢做声,低头肃立。
唐靖先面目沉竣,眉头紧皱,即刻唤了其中最精细的一人,细细嘱托道:“去回禀公子,说靖先无能,被风六突围,请公子传信,叫丐帮季长老留意。”
等那人去了,又挑了最伶俐的一个,吩咐他速去守城北口的季长老处,务请季长老提高警惕。那人领命而去。
唐靖先却依然敛眉,负着手,围着那砖垛走足十余圈,眉结不解。
*
雨势见弱。
风茵雪与余春在大街小巷之中穿行。
“喂,就是刚才那小子?”余春边气喘吁吁急奔,边向那白衣公子喊话,“干嘛拦着不让我讨解药?”
风茵雪略笑了笑,面色煞白,“不是他。”
“你拿老子消遣呢!?”余春怒道。
他却听见那小公子笑出声来,“余大侠,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呀,还真的打不过他。”
余春恼怒,“到底是不是他?”
风茵雪却突然之间停了下来,余春浓眉一皱,刚要搭话,便给他一把扯开,避到墙后,原来有两个身穿封府家丁衣裳的人正疾步行过。
看二人走远,风茵雪才扭头冲余春微微一笑:“余大侠别恼,我若说是他的主子,你可信么?”
余春两道浓眉蹙起来,不敢置信道:“封大侠?!”
“唔,你不信。”风茵雪一眼便瞧得出他心思,笑容微冷,“其实我也不信,逗你的。”说罢再次向前走去。
余春气的一拳捣在墙上,边追边恨道:“你这小贼!老子就知道你胡说八道,封大侠那等仗义,义薄云天,侠之大者,怎么会做这等卑鄙之事?也不知他怎么会认得你这样兄弟……”
“可能是他瞎了罢。”风茵雪头也不回,语气里几分嘲讽。
余春怒道:“忘恩负义!”
“怎么?余大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少年回过头来灿烂地笑,停下脚步。
余春张口结舌,涨红脸:“老子不是那个意思!”
“喔,不是便不是吧,生这么大气干什么?”少年声音里仍然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