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元皇后-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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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惠男颔首转身跟在他的后头,道:“臣妾也是习惯这样的生活,若是万事都要下人来服侍,倒是很不习惯了来。”进了屋内看着刘义隆坐在桌前,心里就“咯噔”一下:那夜他去找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最后,他划破自己的手腕,来告诉自己要离开他。
刘义隆见着她远远地站在不肯过来,笑问道:“我有话想对你说。”
路惠男面带惊恐地看着他,突然就跪在地上,颔首道:“皇上,您不要伤害自己,臣妾离开就是了。”说完便泪垂下来。
刘义隆坐在那里看着她那副模样,才发现自己此行简直就是多余的。“你且先起来罢。”
路惠男摇头。却想到他如今是皇上了,便起身走到他得跟前。
“你坐。”
路惠男看了他一眼,坐在了旁边,颔首不肯去看他,轻声道:“皇上,您不要伤害自己了,臣妾做什么都行。”
“朕来这里,便是想要告诉你,在这宫中,得了封号想要出宫便是再难了,所以,你何必要将自己困死在这宫中?”刘义隆蹙眉叹息道。
“臣妾愿意老死在这宫中,只愿有时能见着皇上。”
那声音柔婉,与别的美人不一样,她的声音里,饱含的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柔情,在跟你说话时,便再不会有旁的人。
“但朕也曾经明确地告诉你,这辈子,只会宠爱皇后一人;所以,在这宫中,你得不到半分你想要的。”刘义隆说得决绝,也是为了断了她的念想,省得到时候在让这后宫出什么乱子了,扰了月儿的清净。
路惠男苦涩地笑了一下,坚定地道:“皇上,就算臣妾出宫,也一样得不到半分臣妾想要的。”
刘义隆一时无言。
“臣妾在这宫中一定不会给皇上添乱的。臣妾只在这南轩殿绣绣花便是。”路惠男看着他,目光中全是祈求。
刘义隆沉默了半晌,起身点头。“朕疼惜你真心一片。朕暂时不给你任何名分,等你想明白了,再说。”说完,便转身融入了夜色当中。
路惠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荒凉:在这个世上,她唯一在乎的就是他,可是他留给自己的,永远都是一个背影。
齐妫坐在门口逗着刘劭,今日看着奏章,土断之法在江陵施行,遭遇了阻力,士族一派觉得他们从中得不到好处,并不支持此法。
而这几日刘义隆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着她生气了,反而许多事情不再言语了。齐妫淡笑:他大概是害怕自己介意路惠男的事情罢?
苗禾看着夕阳下呆愣的她,心疼地上前道:“娘娘,不能手软的时候,你应该适当使些手段的。”
齐妫望着院中此刻枯败了的相思树,三年过去了,它已然是长了许多;她突然就想着自己当年执意让路惠男离开时,她的相思是不是就如这相思树一样,疯狂地生长,她才会像现在这样,卑微到尘埃里,也要追随在他的左右?
“比如说这路美人,实在是可以用些其他的手段将她打发走的。”苗禾自顾地说着。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齐妫看着暮色缓缓道:“你也可怜可怜那些个痴情的女子罢。”
苗禾一愣,自己一心为着她着想,如今反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好了,也不是说你说得不对,但事事总有它的难处。我知你是为着我好呢!我也记你一片恩情了。”齐妫拉着她的手温声道。
刘劭坐在摇篮里睡了过去,长睫毛覆盖下的肌肤更是白皙如玉,我见犹怜。
苗禾感动中带着担忧,欲言又止,抱起刘劭便送往奶娘住的地方去了。
刘义隆进门时,已是灯火通明,春天有些不思饮食的味道,齐妫此刻正坐在桌前练写毛笔字来着,眉头微蹙,唇微抿,左手握袖子,右手挥笔,倒是看着确实有模有样。
她向来是这般沉静的性子,但若可爱起来,却也是叫人侧目。刘义隆想,当年见着她特别,不就是这个原因么?
齐妫抬眸,见着他踏门而入,镇定自若的表情里面,全是他的自信与威严,心中有一时的恍惚:自己嫁的,是这样的男子;他能胸怀天下,也能常伴左右;本应该知足的。她心想,却还是在某处觉得戚戚然。
“竟不知你今夜这般的好兴致。”刘义隆上前瞧着她的一手隶书,实在是与自己的相像极了。
齐妫搁笔,将一首《饮酒》收了起来,浅笑道:“吃了吗?”
平常夫妻之间的对话,听着温馨惬意,刘义隆摇头,哂笑。“除却这里,我还能上哪里吃不成?”
齐妫与他一起,坐回了桌上,随口道:“往后可是有的去处了。”
“你想说什么?”刘义隆促狭地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鼻头上捏了一下。“听起来感觉醋意满满啊!”
齐妫低头扒饭,半晌,左右而言他道:“江陵那边土断之法举步维艰了。”
“倒是没到那个程度。”说完顿了顿,道:“要不,我们去江陵看看?顺带前去瞧瞧英娥?”
“真的?”她放下饭碗,认真地看着他。“多早晚没见着她了。都不知是不是长高了许多去?”此话一出,眼圈都红了,想自己为着什么,才将她丢到这个时候,还不让她回来的?
刘义隆伸手抚了抚她的头。“不难过,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
齐妫鼓着腮帮子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半晌,吸了吸鼻子。“我看起来还那么幼稚吗?”
刘义隆差点就将嘴里的饭喷了出来。“没有,不过偶尔还是很可爱的。”
齐妫破泪为笑,扒着饭也吃得有味起来。
刘义隆生出一丝怜惜,放下手里的饭碗,挪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轻声道:“可能,有时我疏忽了你的感受了。”
齐妫摇头,心情愉悦地道:“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说完又顿了顿道:“这次,打算带谁出去?”
“就带你,可好?”刘义隆哂笑。
烛光闪烁着,二人笑意暖融,坐在饭桌前言笑晏晏,目光在柔光中痴缠,那叫做细水长流的温馨,叫那站在殿外的苗禾记住了好多年,也曾因此替她悲愤了好多年……
这日清晨,自打从吴郡回来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朱容子与刘武而来踏着露水便进宫了来。
刘武一直未问朱容子到底与皇上说什么,如何笃定他就一定会答应了他们;反正,一直跟随的便是了。
刘义隆正架着齐妫在审理奏章,每日里如山高的折子,实在是看着头疼,她来这里,却是叫气氛变得没有那么死气沉沉,好像白色的纸张上突然就有了色彩一般,看个奏章,也总能叫他心情愉快。
“刘义隆,你要在动手动脚,明日我便是再不来了。”齐妫蹙眉看着他折子是不看,就对着自己骚手骚脚,气得不行。
刘义隆看着她嗔怒的模样,越发忍不住又在她脸上掐了一下。“好嫩。”
齐妫伸手在他胸前一拳,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正好朱容子进门,看着正好看着齐妫挥舞着拳头打向刘义隆,顿时愣了半晌。
刘义隆看着她吃吃地笑了,转头看着朱容子与刘武站在那里,忙正色道:“几日不见你,倒是自己找了来了。”
朱容子回神,赶紧上前作揖施礼,道:“拜见皇上。”
齐妫抱着折子转身便出了门去。
“皇上,属下与刘武二人想向皇上请一道旨意。”朱容子沉默了半晌,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刘义隆看着站在他身边一直沉默的刘武。疑惑地问道:“何事?”
“属下,想去守黄陵。”朱容子一字一句道。
刘武蒙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皇上是绝对不允许他们二人离开自己的视线的,其他的地方是绝对去不看的,现在这样,他也是心惊胆战,不如去了黄陵,那里无人接触,清静无为的,实在是好去的地方,每日里火炉煮酒的,却也是一段惬意的日子。
刘义隆的眼眸在二人身上扫了一下,道:“如何会想到去那样的地方?”
“属下,喜欢那份清净。”朱容子撒谎道。以他的性子,不说喜欢热闹,但绝对不容忍不了那种清净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朕过几日打算前去江陵,现在身边也没有什么可靠的人;你们暂且陪着朕与皇后一同去江陵罢。”刘义隆淡淡道。
朱容子半晌不得言语,转头看了一眼刘文,见他也看着自己,便躬身作揖,道:“是!”
出了门的二人心中纠结了好一阵。
“你要求去的地方是好的,但时机实在不对了。”刘文叹了口气。“不知皇上竟然又要出宫了去?”
“刚才瞧见了没?皇后娘娘竟然也在阅那奏章,不是先皇有令,后宫不得干政的么?”朱容子蹙眉道。
刘文扯着嘴巴看着他,不屑地笑了一下。“娘娘那也叫干政么?她自家的人可有一人在这朝中为官的?于她,要的不是靠山,她的靠山便是皇上。”
朱容子被他说的话一愣,倒是不知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竟是半晌无言。
刘义隆坐在桌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此事压在心里,总叫自己忐忑不安,却又无处发泄,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见着齐妫拐进门来,将手里重要的奏章交与自己。道:“你好生看着罢,我回坤德殿了。”
刘义隆一把拉住她的手,随即将她坐在了自己跟前,低声道:“陪我看看这些无趣的东西罢。”
“只剩下几个重要的,你得静下心好好看看。”说完转身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倒是有些好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刘义隆放开她摇摇头。
“你有事情瞒着我了。”齐妫暗叹一声,起身淡淡道。
刘义隆一怔,看着她,浅笑道:“我总害怕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瞎话!不管是何时的生活,都是我想要的。”齐妫认真地看着他。“不要总担心你不能给我好的生活,不说现在已经是很好了,就算是有一天落魄到只能吃饭喝粥,我也是满意。”
刘义隆抱着她,将头靠在她的小腹上。“好。”
齐妫不知刚才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事情,他如何又变得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但又不肯去问。
回到后宫时,齐妫见着自己的坤德殿里已是有人在等候自己。
“娘娘!”路惠男慌忙上前施礼。
齐妫点头,抬脚便进门去了。
路惠男在后面跟上,含笑道:“这几日一直未来给娘娘请安,臣妾失礼了。”
“无妨。”齐妫摆手,坐定在前头正坐上,看着她微微点头。“这几日想必你殿内也有各色事情要忙的,本宫也不大计较这些。”
路惠男含笑在下座坐定,笑道:“娘娘体恤。”
“本宫国几日便要与皇上前往江陵去了,这后宫当中的杂事繁多,本宫想交与你来处理。”齐妫看着她神色变了变,当下也不再说,等着听她要说什么。
“娘娘,臣妾刚进宫,对宫中的事情一无所知,如何能当此大任了去?”路惠男苦恼地道。“何况,臣妾是最后一个进宫的,宫中的姐妹也甚是好说话,若真遇到了什么事情,只怕我也是说不上什么的。”
“其实宫中这些美人也都还算好的,你也不必太担心。”齐妫思忖半晌,才道:“你可以借着这个时机,算是认识了宫中的各位美人去。”
路惠男听罢,特特地起身来,施礼道:“娘娘您怜爱臣妾了,是臣妾的福分,但恐臣妾福薄,反而落得全不是了。”说完又看了一眼齐妫,方才鼓起勇气道:“臣妾想,若是娘娘垂爱,可否带臣妾,一起出宫?”
“路姑娘,这事本就是皇上定夺的,若是皇上允了,您想去自然也是方便的,若事事都由我家娘娘说了算,皇上哪儿如何说得过去?”苗禾站在旁边忍不住道。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这般想跟在皇上的身边的?唯独自己的主子是个好说话的,事事由着别人了去。
路惠男望着苗禾,一时没能言语。
“路姑娘,皇上与娘娘出宫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您若是跟上去,危险就多一份,而这宫中现在也是无人掌管了去,娘娘是见您处事沉稳,便也多留了个心眼,由您看着,便是放心了去。”苗禾噼噼啪啪地说了一通。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心有不平
路惠男被她这一通说下来,愣是一句嘴都不插上,只呆呆看着坐在前头的袁齐妫。
“就这样决定了罢。”刘义隆从门口进来,轻笑道。
“拜见皇上。”二人一同上来施礼。
刘义隆牵过齐妫的手,转头对着路惠男道:“这宫中虽是看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