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珠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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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妙珠同毛家人走着,一路无话。
进了二门,沈妙珠就同他们分别了,她还得去寿喜堂给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娘亲请安,她一夜未归少不得要被问上几句。
似水回头看了一眼。
毛家人走在一起,香橼孤零零地走在另一边。
泾渭分明!
似水摇摇头,不知道自己为何脑海里浮现这个成语。
到了寿喜堂,郑老太太搂过沈妙珠,从上到下的仔细察看,连牙齿都不放过,要外孙女张开嘴巴让她看看,好似出门一趟,会掉了牙齿似的。
沈妙珠不是真的孩子,难免有些发窘。
郑氏打趣道:“娘要不要仔细数数珠珠儿的头发,看看少了几根?”
沈妙珠更不好意思了。
“你别管你娘,她这是吃醋了。”郑老太太呵呵笑着:“也不害臊,自个儿女儿的醋也要吃。”
郑氏脸红了起来。
沈妙珠忙离开郑老太太的怀抱,推着郑氏往郑老太太怀抱里去,故意说道:“人家孔融让梨,我珠珠儿就让娘和外祖母吧。”
郑老太爷一直由着三个女人笑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拍了拍脚下的小杌。“我们珠珠儿过来,外祖父不用你让。”
沈妙珠笑着过去,见旁边的小几上摆了一盘金桔,摸了一只剥了皮,递给郑老太医。
郑老太太见了,轻啐一口,同郑氏道:“瞧你爹得意的。”
郑氏抿嘴笑,也摸了颗南枣递给母亲。
郑老太太这才高兴。
沈妙珠朝郑氏挤眉弄眼的笑。
郑氏无奈,问起她回来的事情。
沈妙珠言简意赅地说了卓园的事情,并未提起蒋淳熙。
郑氏听到毛家人到了,眉头旋即皱了起来。
郑老太爷起身,背着手往外走:“老吴头新得了只虎皮鹦鹉,请我去掌眼,不要留我晚饭。”
郑老太太无奈,但也有些恼毛家,见人都走了,只对郑氏说道:“也不是第一回 知道,你爹就是忍不了。”
郑氏笑笑,她素来不管这些事情的。
管多了,就是手伸太长了,这是她那短暂婚姻里得到的血的经验,恩,之一。
正院那边,郑程锦看到毛家人,先是看向香橼。
香橼低了低头。
郑程锦并知舅母不曾去寿喜堂就直接过来了,而他之所以在这里,也是想劝郑大太太先去给祖父母请安。只是昨晚才同郑大老爷吵了一番的郑大太太自觉得没面子,不愿过去,这人就径直到了寿喜堂。
郑程锦叹了一口气,吩咐香橼:“你去书房柜子的第二排从左数第三个盒子拿出来,送到寿喜堂去,给表姑娘。”
香橼应了。
都是表姑娘,她自然也感受到毛家的这两位表姑娘不喜欢自己。
郑大太太等香橼离开了,才对郑程锦说道:“你不是还准备了礼物给霏儿和雲儿吗?”她再恼儿子亲近郑氏的女儿,当着娘家嫂子的面,也得先忍耐下来。
郑程锦含笑说道:“回头就让人送来。”
毛雲撅了嘴。
这听着就不诚信。
毛霏朝郑程锦福了福身子:“多谢表哥惦记着我们姐妹。”
寿喜堂过来了人,传了郑老太太的话,让郑大太太好生陪着毛家人叙话,不必去她那拜见。
郑程锦心中一叹,暗想少不得这两天要空出时间多陪陪祖父母说话。因着心里有事,陪着坐了一会儿,就寻了借口离开。他事情多,郑大太太是知道的,只叮嘱一声就让人走了。有些事情,也不方便他在场。
毛雲却一直盯着郑程锦的背影。
郑大太太眉毛蹙起,叫来郑秀宁:“带你表姐们去屋里坐坐。”
郑秀宁行礼告退。
走前,毛雲期盼地看着毛大太太。
郑大太太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起来。
第17章
沈妙珠送走香橼,手里捧着印有郑家家徽的匣子,入手轻飘飘的,不算沉,可看香橼刚才小心翼翼捧着的样子,她也不敢大意。
进了屋,示意似水开了匣子。
沈妙珠只看了一眼,立刻合上匣子,往帘子后的暖阁进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郑老太太问道。
“香橼还得去伺候表哥。”沈妙珠说着把匣子放到郑老太太面前的桌上。“外祖母,这匣子,您收着吧。”
郑老太太微怔,目光放到匣子上,表情变了变。
沈妙珠同郑氏道:“娘,哥哥的衣服做好了,今天就让人送到京都去,你同我回院去看看吧。”
郑氏也是看到那匣子上的家徽,见老太太神色不对,不动声色地按住沈妙珠的手,嘴里迟疑:“我也没什么东西送你兄长。”
郑老太太一听说道:“怎么没有?你不是也做了一套春衫吗?”
“那不是还不到时候吗?”郑氏发窘。
沈妙珠听了笑嘻嘻地挽了郑氏的胳膊:“娘。”目光隐晦地朝那匣子投去。
“走吧走吧,拿你没办法。”郑氏起身带着沈妙珠出了寿喜堂后低声问她:“那匣子里面?”
“是一间银楼,清凉门大街上的。”匣子里面放的是一张地契。
郑氏立刻想到郑程锦十二岁的时候,郑老太爷把自己的一处私产赠给这个嫡长孙,好似就是一间专做女子生意的店铺,没想到几年间就被发展成银楼。
“你表哥怎么会想到送你这个?”郑氏也庆幸女儿马上拒绝了。
沈妙珠摇摇头不想纠结这些事情,表哥这样做无外乎是涉及到了秀宁表姐亦或是大舅母的事情,除了她们也没有谁能让他这样做了。
若是关于卓园的那些,沈妙珠不认为自己就有理由去接那地契,若是其他她不知道的,更不会去接受。
金妈妈看到二人回来,忙要端茶倒水。
郑氏摆摆手,无可奈何地说道:“金玉啊,不要忙这些了,你不是做了春衫嘛。珠珠儿要,你就给她拿一件吧。”
真是别扭的人啊。
沈妙珠心中一叹,同不解的金妈妈说:“给哥哥的秋衣做好了,我正打算让人送到京都去呢。娘不是做了春衫吗?春秋气候仿佛,也不差这些,哥哥见了肯定也高兴。”
金妈妈有些惊讶地看向郑氏。
郑氏微微皱眉,撇过头去打量着椅子把手上的雕纹。
金妈妈立时笑着往内室走去。
“都收着呢,不只是春衫还做了几件里衣。”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只包袱出来。
沈妙珠接过后,没有多呆。
见她要走,郑氏这才开口让她晚上过来用膳。
郑秀宁带着毛家姐妹回自己的书房。
哪怕不是第一次来,毛家姐妹见了这屋里的摆设,还是忍不住心里泛酸,这郑家什么都不多,就是银子多。
可银子不缺,别的都缺,这才想着法子去补足,只要毛家不过那个底线,郑家就得捧着他们。这话是毛家大太太分析给两个女儿听的。只是毛家也就是顶着个书香门第的牌匾,那又不能过日子,即便郑大太太私底下贴着娘家银子,但毛家姐妹能出去见人的衣服统共也就那么几套。
毛雲现在穿的就是去年做的,毛霏还好一些,是她今年过生辰的时候,郑大太太给置办的,只是她这全身上下都比不上郑秀宁发髻上插着的那只碧玉簪。更别说这屋子里的摆设,即便不露宝光,却也是实打实的用银子砸出来的。
毛霏就是看不上这样的郑秀宁,明明吃穿用度都是锦衣玉食,偏偏还要穿着清高,仿佛视金银如粪土。
这书房布置得空洞,也没有能坐的椅子,两姐妹直接走到靠窗的榻上坐下。郑秀宁想了想也跟着在旁边坐好。
三个人说着话,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没多时,就有人来请毛家姐妹,说是毛家太太要回去了。
郑秀宁目光闪了闪。
毛雲猛地起身往外面跑去。
她知道今日母亲此行的目的,从她们离开不过一刻钟母亲就要离开,显然是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
毛霏看三妹出去了,才对郑秀宁说道:“都当别人是傻子,可谁不是傻子?表妹,你说是不是?”
“表姐,我不懂你的意思。”郑秀宁眉心轻拧,一脸的困惑。
毛霏呵呵一声笑:“赵红凤。”
郑秀宁心跳如鼓,她不知道毛霏是知道什么了?毛霏离开书房后,她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毛雲一脸焦急地站在毛大太太旁边,毛大太太则怒气冲冲的样子。
毛霏垂下眼,走近前去。
“怎么才来?”毛大太太问。
“是三妹着急母亲,走得急了一些。”
毛大太太脸色一缓,看向毛雲的时候也没那么生气了,但仍没什么好脸色。“走吧,走吧。”
“娘,姑母呢?”毛雲不解。怎么就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姑母都不露面。
毛大太太一听脸色又难看起来了。
她都出来这么久了,小姑子竟是连让个丫鬟追出来都没有,欺人太甚。
她是一刻也留不下来了,恼羞成怒地转身就要走。
毛雲追了过去。
毛霏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郑秀宁赶忙返回屋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那眼神让她害怕。
郑秀宁想了想往郑大太太那里去。
郑大太太还在生气,见了她表情缓了一些,就问:“都走了?”
“姑母要走,娘怎么不让人送一送。”郑秀宁轻声说道。
郑大太太脸一黑。
郑秀宁见状拎着茶壶倒了水出来。
郑大太太一口饮下,犹自不够,忍了忍还是张口说道:“她若是不打那恶心人的主意,娘亲自去送都没有问题。”话落,又问郑秀宁:“你在你外祖家,可听到什么话没?”
郑秀宁一脸地迷惑。
郑大太太见了,摆摆手:“娘糊涂了,若是你都知道了,那家中岂不是乌烟瘴气了,这点本事你外祖还是有的。”且娘家大嫂虽想要两家联姻,如今也不过是来探自己的口风,事情未定,断然不会让别人知道,宁姐儿又怎么可能知道。
郑秀宁目光微转,落在虚空上,心想着外祖家这内里早就一团败絮,也就是都瞒着母亲和外人。
毛家早就不是当年的毛家了,这些年毛家子弟里可有一个有出息的?连个最简单的童生试都没有人考过。外祖自诩读书人,断然不会去经营铜臭之事,多年入不敷出,那点家底早就败光了,若非郑大太太年年接济,怕是所谓的学堂都办不起。只是这样到底是杯水车薪,这才有了联姻的想法。
而郑秀宁一开始就是毛家想要争取的对象。
现在只是换成郑程锦。
若是毛家一开始提的是郑秀宁,纵然爱女,但郑大太太说不得最后还会答应下来。可郑程锦是绝对不行的。
有了这一次的开头,若毛家想再把人选换成郑秀宁,却也不是他们能去想的了。
毛家三姐妹,大姑娘早就出嫁,剩下的两位姑娘里面,郑大太太更欣赏的是文静端庄的毛霏。
而毛雲,郑大太太从不会把这样性情的人列入儿媳妇人选中。
用沈妙珠的话,就是初试都不能过,毛霏好歹还能进入初试,只是郑秀宁同样不愿意有个毛家人做嫂子。
第18章
正院那边的动静瞒不住,不一会儿府里的人都知道那毛大太太一脸怒容的离开,而大太太也是连送都没有让人去送。
这是姑嫂吵架?拆伙了?
沈妙珠有些无语,难得想使点坏了,又弄了这么一出。这事大舅母虽颜面无关,外祖父、外祖母乃至整个郑家也都是丢了些脸面,虽说毛家是姻亲,可不代表郑家被这样打脸了,还舔着脸去给人打完左脸、打右脸的。
郑老太太直接气病了。
郑氏不放心,跑去寿喜堂,没多时就让人过来说了一声,晚饭那顿不一起吃了。
是珍珠跑过来传话的。
“姑娘,太太说了,让你就呆在院子里,哪也不用去。”
沈妙珠一听又坐了回去。
外祖母这是做戏给府里的人特别是大舅母看,郑氏没办法,却是不想自家女儿无辜被扯进去。
“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珍珠怕她多心,又说了一句。
沈妙珠这才笃定外祖母是装病,虽说这并不合她往常的行事,但她更不喜毛家。图着郑家的银子,又故作清高地看不起人。小的时候,郑氏还带她去毛家坐过客,只那一次后,郑氏难在出府,把自己困在四四方方的郑府里头。
寿喜堂的屋门紧闭着,里面的人不出来,院子里则跪了一地。
郑大太太脸色发白,这是她少有丢人的时候,方才郑大老爷一过来对她就是劈头盖脸的骂,昨晚事尚未过去,今天又添了这气晕婆母的罪过,偏偏有无从解释,她总不能说娘家人觊觎郑家嫡长孙,这等事情她都不能接受,何况把郑程锦视若珍宝,有极大期许的郑家人。这事绝不能宣扬出去。
听着身后郑二太太的轻声抱怨,郑大太太咬紧牙关,以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