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锦春-第2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拥牟医猩!�
言至此节,周妪陡然停住话头,混浊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某个虚空之处,嘴唇颤抖,面容变得有些扭曲起来,颤声道:“那时候真的很乱,据说还有饿疯了的吃人的。我们本不想多管,可不知是谁却说了声‘闻阿姨不见了’。到底闻阿姨也是半个主子,我们几个便没敢丢下她,大家一齐壮着胆子跑去了山阴处,却发现闻阿姨倒在了靠近河道的坡地上,头上破了好大的一个洞,看着已是没了气,而在她的尸身旁边,有一块染血的石头,那石头上还留下了一个……一个……带血的手印……”
言至此处,周妪的声音颤抖得更是厉害,语声轻得如同耳语:“闻阿姨她……她……应该是被人拿石头……砸死的吧。”
她喃喃地说着,语声渐息。
碧水阁中安静了下来。
细细的水声自旁边轻掠而过,东风拂来,花香盈袖。
然而,阁中的两个人又哪里能够感知到这风色温柔?秦素面色沉凝,而周妪的脸上,却是凄凉与后怕。
“那后来呢?”良久后,秦素轻声问道。
周妪被她这一语惊回了神,惨然地向她笑了笑:“还能有什么后来呢?人都已经死了,我们几个回去报给了族长,族长也没说什么。那时候实在是太乱了,为了一口水杀人的都有,就是十八层地狱,怕也及不上当年的颍川。”
秦素轻轻“唔”了一声,停了一会,又问:“再往后呢,又是如何?”
周妪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抬手抚住了灰白的发鬓,无力地道:“再往后,族长也病死了,族人有饿死的,也有出去找粮食便没回来的,最后连破庙都叫人占了去。故太郎主便说,颍川已经是不成的了,又听闻我的家乡便在江阳郡,江阳郡自古便是富庶之地,故太郎主便带着剩下的几个族人,一路向南,直到来到了青州,方才站稳了脚跟。”
秦素以手指轻点着栏杆,面露沉思。
“我知道的颍川旧事,便只有这些了。这些事情太夫人也是知道的,只是当年的事情委实太过凄惨,太夫人平素也不喜欢提起。”周妪慢慢地说道,将布巾收回了袖中。
秦素转眸看了她一眼,迟疑了片刻,终是问道:“那个闻阿姨,她是……哪一房的妾室?”
周妪面色如常,平淡地道:“我后来才知道,闻阿姨原来是嫡支四房的妾室,膝下有一子,便是故先大郎主。”
亦即是说,闻氏,便是秦世宏的生母。
“说起来,太夫人其实并不大识得闻氏。”周妪平静的语声继续响起,并不带什么情绪,“颍川秦氏的宅子委实太大了,二房和四房几乎便在两头儿,平素虽然也互相走动,只是一个妾室,到底也是见不得人的。”
秦素微微点头。
的确,就算是在青州秦府,妾室们的规矩也极严,平常绝对不允许出院子,这可能便是出自颍川秦氏的族规。
只是,闻氏到底也是秦世宏的生母,可周妪说起她来时,却没有半点敬意,就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我还想多问妪一句,我祖母与闻氏……处得可好?”秦素突兀地问道,那双清冽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周妪的身上。
周妪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叹息地道:“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毕竟两下里往来甚少,连太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我又如何知道呢?不过,吴老夫人待先大郎主倒是极好的,可以说视如己出,就像如今待姑太太一样。”
第450章 暴脱症
吴老夫人居然待秦世宏极好?这说法倒叫秦素愕然。
不过转念想,这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吴老夫人膝下只有个秦世芳,秦世宏纵然不是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到底也养在了她的名下,也要称她声“母亲”,也算得是她的孩儿了。
思及此,秦素便又看了周妪眼,放轻了语声道:“既是说到了先伯父,我如今倒还想问问,当初先伯父是得了什么病去的?”
秦世宏是得暴病死的,可是秦素每回细思前世,却现,关于秦世宏到底得了什么病,她次都没听人说起过。
秦家的人从不谈起他。
无论是太夫人、两位老夫人还是那些积年的老仆,从不曾有人说起过秦世宏半个字。
前世今生,皆是如此。
这情形颇令人费解。
听了秦素的问话,周妪的脸上便多了几分疑惑:“我当时人虽不在府里,不过我听说先大郎主是得了急病,当时还请了青州城著名的良医来看的,且还请了好几位,几位良医都说先大郎主得的是心阳暴脱之症,救不回来的。”
秦素沉吟地低下了头,轻抚着栏杆出神。
几名良医都说了同种病症,那么,秦世宏的死因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如果死因没有问题,为何傅彭此前在飘香茶馆转述田庄汪叟的话时,却说那汪叟曾道“秦家最可惜的,便是大郎君”。
若是秦世宏英年早逝可惜,那汪叟又为何不去可惜秦氏先老郎主——亦即太夫人的夫君——秦宗亮?
秦宗亮当年也是英年早逝,不也同样可惜么?
蹙眉思忖了好会,秦素终是将此事放下了。
周妪所知,应该已经尽数告诉了她,若想要再往下深挖,秦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查。
思及此,秦素便对周妪笑了笑,道:“多谢妪将前事全都说予了我听,妪想是累了,先坐坐,我会再说旁的事。”
周妪确实有些累了,说话也是要费力气的,更何况说的还是当年的颍川惨景,若非秦素问到了眼面前来,那些事她自己是连想都不愿回想的。
两个人无言地坐在阁中,阵东风又拂了过来,拂乱了溪下水声,仿佛有谁急拨冰弦,“哗啷”作响。
秦素微阖双目,在心里迅地将事情理了个大概。
秦世宏——亦即秦素之父秦世章的族兄——为妾室所出,其生母便是闻氏,亦即周妪所说的闻阿姨。
而秦世宏的嫡母,便是如今的东院老夫人——秦素的祖母——吴老夫人。
吴老夫人所出只有女,便是万千宠爱集于身的秦世芳——亦即秦素的姑母、左思旷之正妻。
当年闻阿姨与周妪等人上山找吃的,被人用石头砸死,凶手未知。秦世宏没了生母,后与嫡母吴老夫人、嫡妹秦世芳并太夫人夫妻、以及如今的西院高老夫人及其亲生子秦世章等人,辗转来到青州。
秦世宏成年后娶妻俞氏,随后得心阳暴脱症而亡,如今留有儿女,分别是瘫痪在床的秦彦端,与秦府嫡长女秦彦雅。
因为秦世章兼祧两房,秦府的关系向复杂,秦素也是在想了好会后,方才将诸人的关系理清。
此时周妪已然平定了心情,秦素便将她唤到跟前,轻声吩咐起来。
春风兀自拂过,乱了风絮,又碎了水声,碧水阁中的主仆二人凑在处,絮絮地说了好会的话,方才起身离去。
不知不觉间,二月已是悄然行至末梢,风软花香,大都城中片春意。
天将向晚时,广明宫各处便点起了绛纱灯笼,灯笼里氤氲着团微红,从远处看去,便像是开在夜色里的榴花,艳丽而烂漫。
莫不离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朱色光晕,浑身的气息却是冰冷而孤绝的,就连温暖浩大的东风亦拂之不散。
“阿蒸的伤势如何了?”他淡淡地问道,扶在廊柱上的手骨节突立,几乎便嵌入剥落的朱漆之中。
“回先生,阿蒸内伤极重,左臂几近于废掉,不养上个年半载的,只怕好不了。”阿烈站在莫不离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明亮的月色照着他的脸,他的眉眼仍旧没有太多表情。
“是么?”莫不离说道,叹了口气:“阿燕也死了,我们折了两个人。”他的语声不似往常冷润,而是带着极浓的滞涩,仿佛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般。
阿烈的语声却还是很平板:“对方毕竟是宗师,阿蒸已算侥幸,只是他往后的境界怕是要停滞不前了,至少这两年间,登高无望。”
“登高无望……”莫不离似被触动了什么心事,语声中带着些许惘然。他将视线凝向远处朱色的灯火,良久后,方寂寂问道:“他最近醒来的次数,是不是比往常又多了些?”
“是,先生。”阿烈平静地说道,眉眼间毫无波动,“最近他好多了,也有精神与我说话,昨天夜里,他将事情经过仔细地告诉了我。”
莫不离“唔”了声,斜飞入鬓的长眉往中间聚了聚,却没说话。
阿烈便继续语声平板地道:“他说,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竟使得此计未成。阿蒸说,他与阿燕在上京的行动直很小心,除了盯着垣楼外,便再没有多余的动作,直到先生派人传信叫他们准备掳人,他才遵照先生的意思,联络了群身手不错的山匪,与他们联手行事。阿蒸说,与盗匪联络时,他只露过两次面,期间也并没觉有人跟踪,就连五十里埔事当夜,他也不曾感知到附近有高手窥视,直到阿燕身死,那个灰衣女子又突然出现,他才知道事情有变。”
语声淡然地说到此处,阿烈便停了下来,平板的眉眼间仍旧是派木然,数息之后方续道:“此行能活下个阿蒸,已是万幸。阿燕就算没叫人刺死,也逃不了灰衣女子之手。这局,我失察在先、轻敌在后、安排有失。请先生恕罪。”
他躬腰请罪,身黑衣似欲融入夜色中。
“灰衣女子……好个灰衣女子……”莫不离并不领会他的请罪,只轻声自语,抚在廊柱上的手指动了动,“我记得你说过,那灰衣女子色古怪,半灰半黑,可是如此?”
“是。”阿烈躬身说道,眉眼间难得地有了丝波动:“色古怪、又是女宗师,按理说此人应当极好找。可奇怪的是,我们的人多方打探,却是消息沓沓,根本寻之无着。”
第451章 清晖斜
莫不离沉默了下来,良久后,无声一叹,转身便往屋中走去。
阿烈木然立在廊下,直待房中传来了一声轻轻的“进来”,他才跨进了屋门。
房间里根本没点灯,唯有帘外月色映了进来,一地清霜。
莫不离坐在榻上,斜月清晖,落在他的白衣上,冷寂而又孤绝。
“五十里埔一事,终究还是落在‘力有不逮’这四字上头罢了。”他淡淡地拂了拂衣袖,语气中并无太多情绪,“若换作二十年前,这些许小事又何须与他人联手?我们自己的人手便足够了,而今却是……”
他缓缓摇头,不再往下说了。
阿烈布巾上的眉眼间,浮起了一层浓重的哀色。
只是,这情绪很快便又从他的面上隐去,他向莫不离躬了躬身,淡声说道:“当年与隐堂一战,先生能得全身而退,已是大智大勇,仆心敬之。”
莫不离琉璃般的眼珠向旁滑动了一下,似是想要笑,然而,那笑意未及抵达,便已然散尽,于是,他的脸上便有了一个近乎于扭曲的神情。
“什么隐堂?不过是些前秦余孽罢了!”他语声幽幽,带着彻骨的寒凉,“连自己的祖宗都不敢认,生生要将‘赢’字换成‘隐’字,把他们老祖宗的脸都给丢尽了。始皇帝若得重生,真真要被他们气死。一群人捧着个不知哪里来的赢姓小白脸,还自诩什么‘隐于世,待时飞’,当真可笑!可怜!可叹!”
他越说语声越冷,到最后更是冷笑出声,神情也变得越发扭曲起来。
阿烈不置一语,只沉默地听着。
房间里回荡着莫不离低低的笑声,不一时,那笑声便又停了下来,陷入了一片寂静。
“当年若非先生见机快,只怕先生手上的力量就要被隐堂吞得骨头都不剩了。先生壮士断腕,堪称大勇。”阿烈蓦地开了口,虽仍旧语声淡淡,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深的敬重,“若无先生,我等早已是隐堂秘杀刀下亡魂,先生又何必妄自菲薄?”
回答他的,是莫不离极轻的一声叹息。
“壮士断腕?不过虚饰尔。实情却是我与虎谋皮、识人不清,险些便叫人给灭了,如今也只能躲在这不见天日之处,苟延残喘罢了。”他的眉间忽地划过了一抹悲意,复又隐去。
阿烈没说话,然他的神情里却含了一丝不赞同,只不知因为什么,他并没直言说出。
莫不离并不曾注意到他的神情。
抬手按了按额角,他略带疲惫地说道:“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他似是要将过去的记忆从脑中挥去,语罢又挥了挥手:“可惜,我原想着叫那人也去隐堂呆着,叫她也尝一尝我当日所受的苦楚,却不想她运气好,竟是滑脱了。”
阿烈闻言,再度躬身请罪:“此乃我失察之罪。请先生恕罪。所幸隐堂设在陈赵边境的联络之处,并未受此事影响,先生往后仍可利用那一处,送人去隐堂。”
莫不离“唔”了一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