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游戏-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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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想越觉得狐疑,不禁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栾迟,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见过许重光?”她忍不住问道。
栾迟把车子停在路边,扶着方向盘,有些焦躁地扯开了领带,他皱着眉,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打开窗户,看着车外。
“你倒是说啊。”沈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都不记得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栾迟沉声说道,“早知道沈成阳那么嘴贱,我今天不会让你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是真的?”沈秋愣愣地看着栾迟,“我在精神病院就认识许重光?”
栾迟轻叹了一口气:“当时就是我联系的许重光去帮你治疗,把你救出来的,后来发现你完全不记得他了,我也就没当回事。那半年的记忆对你来说,或许太痛苦了,所以就把他也跟着一起忘了。许重光也觉得你忘了就算了,所以你说你们开始交往的时候,我真的挺诧异的,毕竟你不记得也就罢了,许重光可是都记得的,也许他那时候对你就有些感情吧。”
沈秋怔了怔,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一段别人都知道,自己却不知道的记忆,还是和许重光的记忆,沈秋突然间有些淡淡的遗憾,她怎么会把这段记忆忘记了呢?
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晚上沈秋做梦了,她梦到医院里的房间。不是那些昏暗的小隔间,潮湿又晦涩,被单散发着发霉的味道,那是一间有阳光的大房间,很亮堂,亮得有些刺眼。
许重光就坐在房间里的写字台前,桌子上摆着绿色植物,有一些开了花,有清淡的花香。
沈秋推门而入,坐在许重光面前,男人抬头看她,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温暖微笑:“恭喜你,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和几位医师做了联合鉴定,以你目前的状况,可以出院了。”
沈秋睁大眼睛看着许重光,嘴唇抖了抖,许久才勾起一个扭曲的微笑。她苍白的脸因为半年的折磨而显得有些憔悴,憋不住的眼泪一点点渗出来。
“想哭就哭吧,适当的情绪宣泄对你有好处。”许重光的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于是沈秋不再压抑自己,轻声啜泣起来,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她在这半年里,哭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哭得这么畅快淋漓。她哭了很久,许重光适时帮她递上纸巾。
许重光的手指修长,也很纤细灵巧,一直玩弄着自己手里的钢笔,那是支通体黑色的钢笔,只有笔帽上镶嵌着一小块宝石,闪闪发光,格外扎眼。
那支钢笔在沈秋的眼前晃来晃去,她模模糊糊地看着顶端的宝石,渐渐有了一丝丝倦意,就在要睡着的那一刻,她分明听到许重光叹息般的说话声。
“忘掉我吧,沈秋,如果你幸运,希望你永远不要记起这样的我。”
沈秋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又梦游了,枕边一片冰凉,窗帘被吹得呼啦啦作响。她懊恼地从床上坐起来,深恨自己每次梦游都开窗的癖好。毕竟如果没有这扇窗,她自己都不见得发现自己在梦游,足以让她自欺欺人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这一次,就算没有开窗,她也会怀疑自己在梦游,毕竟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做过那么真实的梦了。梦里的场景真实得简直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而她最后,被许重光催眠了。
沈秋忍不住想,难道说,她不记得许重光,其实是被许重光催眠了?
梦里的到底是真实,还是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沈秋仍然在想这件事,但她想不通,就干脆去找许重光,想当面问问他。沈秋到诊所的时候,许重光乱成一团,头发凌乱,桌子上的书摞得比人还高,仿佛随时要把他淹没一般。
沈秋扫了一眼,大多是些心理学相关的外文书,各种生僻词句,晦涩难懂。
许重光的衬衣上都是褶子,眼里充血,脸色蜡黄,正在快速地翻一本书。
“你这是……”沈秋愣愣地看着他,颇为意外地问道。
“最近遇到一个棘手的病人,在找资料。”许重光揉了揉眼睛,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又换了一本。
“是温琪?”沈秋随口问道。
许重光抬起头,惊讶于沈秋竟然知道温琪的名字,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样警惕的目光让沈秋有些不高兴:“我听池莉说的,她很多情况都跟韩夏很像,对吗?”
“抱歉,这属于病人隐私,不方便告诉你。”许重光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他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一本书,快速地翻着,一边翻,还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我来了这么久,你就不能停下手里的工作,专心和我说句话吗?”沈秋一时气结,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敬业”的许重光,“我又梦游了,我梦见我在精神病院的时候遇到你,你还催眠了我。许重光,我很介意,你到底有没有催眠过我?我在那里的时候,你真的帮我治疗过吗?”
许重光随口“嗯”了一声,显然是心不在焉,根本没听沈秋说什么。
“许!重!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沈秋气急了,走到许重光面前,伸手挡住那本全是英文的专业书,气呼呼地问道。
男人这才抬起头来,才不过一天不见,他的脸色就相当苍白,眼底的血丝近看起来,显得有些狰狞。他愤怒地盯着沈秋,似乎她刚才的动作触了他的逆鳞。
“你能不能不要打扰我?”许重光冷冷地看着沈秋,“让我安静地查完我的资料。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病人要处理,在下一次她来之前,我必须把她的问题搞明白。”
那样冰冷而生疏的调子,不是从前永远的温暖和煦,沈秋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刀锋一样,好像轻轻一戳,就可以刺破一切。
她突然间就想到了许一臣说过的话:“虽然他极力否认,但我这个做哥哥的,觉得他曾经深爱过韩夏,而沈小姐你不过是韩夏的替身罢了。”
沈秋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许重光,也许之前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因为她很像韩夏对吗?所以就可以让你失态到这种地步?”沈秋轻笑起来,眼圈有点发热。
许重光冰冷的眼神终于软了下来:“你别胡思乱想,我对韩夏,没有那种感情,只是那时候韩夏死得太蹊跷,我怕温琪也……”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察到自己透露太多,于是又噤了声。
“沈秋,这里面牵扯到病人的隐私,我不方便告诉你,但现在温琪的情况确实很紧急,所以我最近会有点忙,仅此而已。”许重光懊恼地揉着额头,声音充满了无奈。
“既然这样,我等你忙完了再谈,你现在恐怕也听不进去其他东西。”沈秋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说完她潇洒转身,不再停留。
她对自己说,要给许重光一点时间和空间,这是许重光的工作,而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跟许重光继续闹下去。
“等等,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似乎觉察到沈秋的状态不太对,沈秋开门的刹那,许重光开口叫住了她。他将桌子前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皱着眉头站起来,整晚没有睡觉,让男人的身形晃了晃。他走到沈秋面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
“怎么了?”许重光努力让自己的口气温柔一点,轻轻挑起沈秋的脸,女孩子满脸都是委屈,看向他的目光充满着控诉,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低头吻了吻沈秋的额头。
“抱歉,刚才是我心情不好。”
沈秋“哼”了一声,不吭声。
“是我忙昏了头,你别恼我,为什么上午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嗯?”许重光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一边说,一边欺身上前,磁性的声音在沈秋耳边爆炸。如果说荷尔蒙肉眼可见,那现在一定飘散得整个房间都是。
沈秋这才发现,她被许重光挤得空间越来越小,身后是被合上的房间大门,退无可退。
这是要壁咚的节奏吗?
她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红了脸。
“我……我……哎……算啦,等你忙完了再跟你说……”沈秋支支吾吾了几句,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许重光这家伙撩妹技能满点,她明白他是在间接为方才的态度道歉,而她也不是真的任性妄为的人,如果温琪的状况真的很不好,那么沈秋愿意站在许重光背后,默默支持他,为了挽救一个小姑娘的生命,也是为了让许重光不再留下遗憾。
“我这边是小事,你先管你的病人吧,等你不忙了,我再跟你说。”沈秋轻声说道。
“真的?”许重光挑眉问道。
“当然是真的。”沈秋嘴硬,笑了笑,主动在许重光嘴角落下一个吻,“安安心心忙你的,我也不希望你留下遗憾。”
“好吧,你要是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许重光看了沈秋一会儿,才终于松了口,“别担心我,好好照顾你自己。”
到头来,她还是什么也没跟许重光说。
沈秋走出许重光的房间,下楼来正巧遇到过来就诊的温琪。温琪和韩夏的眉眼本就有些相似,今日还精心打扮,化了淡妆,她手中的塑料袋里有几个包子和一杯八宝粥。沈秋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可能是在给许重光带早餐。
“你是沈秋姐姐对吗?”温琪看着沈秋,微笑起来。
“你好。”沈秋朝她点点头,并不想多说。
“许医生经常跟我说起你呢。”温琪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竟然停下脚步跟沈秋聊了起来,她声音轻轻的,一脸乖顺,“我也很羡慕姐姐啊,从病人发展成为许医生的女朋友。”女孩子的口气分明有点热情,却莫名叫人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尤其温琪把“病人”两个字咬得很重,还一脸扬扬得意。
“是吗?你是重光的病人吧,你们聊天的时候,还会聊到我吗?”沈秋似笑非笑地看她,“比起重光,我觉得你从池莉那里套到话的概率更大吧。”
温琪被戳破了谎言,也不见恼,咯咯笑了起来:“姐姐反应好快啊,不过这件事上,聪明人没什么用的哦,我比你更像韩夏,这就是我的资本。”
原来许重光和韩夏的事竟然是这样尽人皆知啊,沈秋讥讽地想。
“别胡思乱想,先把病治好再说吧。”她淡淡开口,手紧紧攥着,口气里有些微压抑不住的怒气。诊所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也让沈秋烦躁起来,她不想再停留,干脆转身离开。
“虽然你一定不会相信,但韩夏的故事可是许医生告诉我的哦。”温琪嚣张的声音在沈秋背后响起。沈秋没有回头,只是大步朝外走去,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完全是打翻了醋坛子,心中全是酸涩,但沈秋不会任由这酸涩发酵,只因为她不想给许重光压力,一点也不。
Chapter07 知人识心
我或许不明白男女之间的爱情,但我懂得人心。
收到沈建病危的消息时,沈秋正在杂志社,听说是有人把DNA的鉴定证书寄到了医院,沈建看了以后当场晕厥,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就死活要见沈秋。
在这之前三天,陶安可把DNA的鉴定结果和沈成阳与程太太偷情的证据一并交给了那个神秘雇主,可惜,陶安可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们一直书信联系,并没有正面接触过。
“哟,这是有钱没地方花呢还是活雷锋啊,效率够高啊,你爸抗得过这一轮吗?严卫东他家和沈建也有些往来,昨天他去医院探望过,说看起来快不行了,好歹是你亲爹,你去看一眼吧。”陶安可听沈秋说起这事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优哉游哉地涂新换的指甲油,橘黄色调,扎眼得很。
沈秋满心复杂,这段时间,沈成阳不是沈建亲生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沈氏股价狂跌,股东会也乱成一团,沈氏俨然已经是一块肥肉,引得各方诸侯逐鹿中原,这其中最为冲锋陷阵的就是许一臣。
这个许一臣,显然已经把沈家的是是非非调查清楚,甚至雇栾迟做代理律师,出面收购沈氏的股份,人人都说,沈家马上就要改朝换代改姓许了。若不是有人雇陶安可查沈成阳在前,沈秋和许重光谈恋爱在后,她都快要怀疑那个背后的神秘雇主是许一臣了。
沈秋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去见一见沈建。她上一次见沈建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她出国留学,临走前一天,母亲带着她去见了沈建。
纵然母亲再怎么强调,让她不要恨自己的父亲,但看到沈建的嘴脸,十几岁的沈秋仍然觉得恶心至极。
那时候的沈建风头正劲,西装革履地坐在别墅的客厅里,看起来倒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眼里都是不屑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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