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儿童少年班-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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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参赛名单的那一刻,王骏默默拍了拍李佳佳的肩膀:“这个项目,就随缘吧……”
李一帆坐在教室第一排,孙雪琪的旁边。他今年才12岁,明显还没发育。班上最矮的就是他了,连孙雪琪看着都比他高一些。他和高了他整整一个头的林开云关系居然很不错,两个人没别的项目,早早到了检录处,此刻正穿着短袖和运动短裤煞有其事地对着比赛用的铁环指指点点。
推铁环接力同样没有初赛预赛,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一边带着检录完毕的队伍往比赛场地走,一边又语速飞快地给他们确认了一遍比赛规则。比赛场地很快就在眼前了,这次一个年级分成四个小组,高一(11)班抽签进了第二组。每两个参赛队伍之间隔了一根跑道,防止业务不熟练的选手们撞出连环车祸。接力的有效距离控制在了直道内,不到一百米。一端是起点也是终点,另一端放着三个塑料的圆锥支柱。每个选手都要推着铁环跑到支柱那里绕个圈再推回来,才算完成一次接力。
裁判吹响了口哨,第一小组紧张的比赛拉开序幕,而高一(11)班四位参赛选手却还忙着在开小会。因为他们刚刚听了比赛规则才发现,接力的顺序原来是需要男女交错进行的。
李一帆看上去信心满满,于是他最先开口:“我最后一个,我来压阵。”
他这个小萝卜丁张嘴就有一种“别动,放着我来”的霸气,两个女生还没表态,林开云先带着一脸“我的兄弟最牛逼我的兄弟我骄傲”的神情,深以为然地连着点了三个头。
李佳佳还拽着陈见月的手,像一只迷路了的小孩,话也不会说了。陈见月只好替她拍板:“行吧,你们是二四位,我们是一三位,那要不我来打头阵吧?”
不知道这话里的哪一点戳中了李佳佳,她听了这话一下子又活过来了,用力地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第一个我来,你不行,你还不熟练。”
陈见月确认地看了她一眼,她眨眨眼,把手从陈见月手心里抽出来,在裤子上狠狠擦了两下,眼睛里陡然有了神采。
接力的顺序就这样愉快地定下来了。
第一组比赛接近尾声了,跑道两边的助威声此起彼伏。这喊声是如此的火热而有力,陈见月突然很想像电视电影里演的那样,大家围拢成一圈,然后手叠着手,最后一起下压,大叫一声“加油”。她转头望了望矮得在人群里被淹没得一干二净的李一帆,再看了看背后歪歪扭扭别着号码牌的林开云,最后瞧了瞧不停往裤子上擦手汗的李佳佳,面瘫着脸果断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李佳佳的开局只能用“脱颖而出”来形容,铁环像一只乖巧的大狗,牵着她一路狂奔。林开云的衔接也是天衣无缝,看他灵活地边推边跑,绝对想象不出这是当初那个好像刚运行没几天的机器人,手脚都不会协调的小顺拐。
陈见月这下算是相信男选手的选拔确实是凭实力来的,但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了,因为她预感到自己应该是接力赛里最薄弱的一环。好在她完成得有惊无险,转弯的时候差点脱环浪费了一点时间,不过万幸没把前两棒的优势丢掉。
李一帆果然有资格压阵,铁环在他手里好似有了生命,一路愉悦地翻滚着。陈见月甚至有些嫉妒地认为,他铁环之所以推得好,必然和他个子矮重心低脱不了关系。高一(11)班是当之无愧的小组第一名,李一帆到终点的时候,其他两个队伍还在支柱那里绕圈呢。
陈见月呼出一口气,悬着半颗心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看接下去的比赛。她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对着每位出场选手挑三拣四——这个跑太慢,那个弯转得太大了——总之当然是自己班级最棒。正猥琐地腹诽着,忽然有个人拨开人群,挤到了他们中间,竟然是脖子里挂着相机的范老师。
范老师脸上带着很少见到无忧无虑的笑,格外衬得她眉眼弯弯:“陈见月,我听班里的同学说,你是我们班的运动健将啊!他们说你参加哪个项目哪个项目就拿奖牌,所以我带着相机来了!等下拿奖牌了我给你们拍个照啊!”
陈见月压力陡然大增,还好结果很让人振奋——又是一枚金牌入账。李佳佳亲自去拿的金牌,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莫名渗人的兴奋,谁都没敢和她抢。范老师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就没断过,集体项目的奖牌也只有一枚,她亲手挂在了李佳佳的脖子上,又仔仔细细地帮她摆正。四个高高低低的人找了块比较安静的地方,拍了一张照片。
范老师看了看数码相机里的照片,又笑着摇了摇头:“陈见月,你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笑啊?来,我们再来一张,这次可得笑!”
陈见月本来以为她会笑得又尴尬又僵硬,可她发现只需要轻轻地一放松嘴角,它就自然而然地弯出了一个兴高采烈的弧度。范老师咧着嘴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她凑过去看范老师相机里的第二张照片。那个穿着熟悉衣服的高挑姑娘脸上挂着陌生却不容错认的醉人微笑,像是八月里浸着桂花最香甜的那一缕秋风。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矮冬瓜,一个脸红红的少年,还有一个挂着奖牌的少女。大概因为都带着美丽的笑,他们看着是那么和谐。
☆、Chapter 36
运动会结束之后,周日全国班的补课和晚自习都取消了。陈见月在寝室里认认真真地赖了一天的床,早饭和中饭全被她睡过去了,晚饭是参加完社团跑圈活动的余一平帮忙带回来的。
童遥这周末去了一个青岛的老乡会,上午出发的时候陈见月还在床上酣睡,下午回来的时候她刚起床,脸上还带着枕套压出来的印子。童遥对着她上下打量叹为观止:“月月,你这么累啊……”
陈见月懒洋洋地嚼着米粒,眼皮都没抬,缓缓地“哦”了一声。
运动会成绩是周一课间操时公布的,高一(11)班总分位列年级第二,学校居然还奖励了五百元现金。范老师的反应很冷淡,只简短地说了奖金会放进班费里,顺便告诫大家再接再厉云云。她一个数学老师,竟就这样死心塌地选定了一条古代文人的路子,运动会一结束脸上就没了笑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应该是什么样,范老师给大家做了满分的表演。
与此同时,正儿八经教语文的汤老师却成了一个反面教材。周二语文课上,她声情并茂地读了一篇刘佳毅的周记——他这次运动会上男子三千米拿了冠军,给班级贡献了宝贵的五分。
刘佳毅的文章写得很朴实,或者应该说写得很科研。照陈见月看来,这完全就是一篇费时两周标准的可行性实验验证报告。他开篇先写了参与实验项目的原因——男子三千米没人报名,体育委员很为难,于是只好挺身而出。接着他开始着手准备实验素材,拟定项目目标——找李八一帮忙打听了三千米往年的成绩和学校记录,抽晚自习课间休息自己试跑了一回,得到起始成绩。
随后根据起始成绩和目标成绩之间的差异,制定训练计划并按照两周时间逐步分解,同时准备了一些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然后是漫长的实践过程,中间伴随着两三个计划外的心理和生理难关,他也都及时调整了方案细节。甚至还有意识地引入了孙浩然这个变量,作为实验对照组定期观察。
终于在科学的引导和细致严谨的操作下,他的实验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优秀的数据——冠军奖牌。在报告的最后,刘佳毅总结了这次实验的成果,也提到了某些不足和欠缺之处,并表示,如果明年能继续跑三千米,他会将这些变量都考虑进去,从而获取更好的项目验证方案。
这样一篇内容满分格式满分实验完整度满分的报告,汤老师愣是读得把自己快感动哭了。她瓮声瓮气硬撑着读完,又突然陷入到回忆里:“我看着这篇文章,就想到三年前的你们了,那么有活力,一蹦一跳地走进教室,就这么走到老师面前来了……”
汤老师花了一整节课的时间不务正业,一会儿不住口地夸大家运动会表现得好,一会儿又说起三年前的事情,末了还提起了马教官:“你们教官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只有敬爱同学团结在一起才能取得好成绩啊……”因为情绪太激动,坐在讲台下的孙雪琪给她递了好几回纸巾。
502寝室几个人在午休时说起汤老师,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到底还是忍不住唏嘘。可见女人这种生物,惯常地容易被情绪煽动,多愁善感的少女尤甚。唯独王骏颇是不以为然,中二期自带的免疫加成让她对以情动人和以理服人哪个都不感冒。相对于“团结起来的你们,各自的努力会汇聚成一片大海”这种文艺调调,她一心认准了陈见月才是运动会总分排名的大功臣。两个金牌一个银牌在手,要是最后非得汇成大海的话,那陈见月必然是黄河入海流,其他人就单纯凑凑热闹吧。
为了回报陈见月这黄河般的恩情,王骏决定帮助她打破人际交往的僵局,因此她精心炮制了一则关于陈见月和王昊的绯闻。童遥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啥?!”
王骏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每个班级有每个班级的生存法则,你等着看吧。”
王骏的语文成绩十分一般,编撰出来的绯闻也是个三无产品。小学生都知道的作文六大要素——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被大刀阔斧地砍掉一半,她耗尽单身十几年的功力,凝练出一句直奔主题却峰回路转的话:你们猜猜看为什么陈见月和王昊甩长绳这么默契,是不是……嗯?
就这么个语焉不详的半截句子,在班级里传播得比撒了腿的兔子都快。王昊就坐在陈见月的前面,一个上午两个人被调侃了十几个来回,连孙浩然都暧昧地捶了王昊一拳:“小子眼光不错啊!”隔天李佳佳就听到来自男生寝室深夜卧谈的前线报导,有好几位匿名人士都表示很羡慕王昊,陈见月俨然成为了班级里炙手可热的“早恋理想型”。
连赵可可和童遥也享受了一把绯闻带来的红利。
方瑜兴致勃勃地和赵可可分享了“昊月”八卦,一向对她爱理不理的苏梦甜也主动加入了谈话。还有人陆续专程跑去童遥那里借个电子词典,问个作业题,假装不经意地聊聊感情问题,探听些口风。走在路上打招呼的人也多了,休息时间有事没事来唠唠嗑的人也多了。一夜之间,绯闻像一支强力粘合剂,把高一(11)班前科累累摇摇欲坠的同学关系硬是粘成了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参与了王骏绯闻计划的几个知情人都被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进展弄得手足无措,和她们一比,两个当事人相当淡定。
王昊对绯闻的态度比较模糊,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毕竟流言蜚语这个东西,经历过的人都知道,你越急得面红耳赤摇首摆尾围观群众看得就越是满足。陈见月更是随性,有时候有男生挤眉弄眼地调侃王昊下手快下手稳下手狠什么的,她还会客客气气真心实意地同人家道个谢,倒搞得别人尴尬到无法继续只能溜走了。
其实陈见月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她甚至反思起自己来了。
她觉得,王骏给她上了重要而生动的一课,每一个小人物的生存智慧都不容小觑。之前她一直坚信,挨打了就要用力打回去,让大家知道你不好打,才能活下去。但也许恰恰是这个强硬的态度和预设的立场,无形中在班级里孤立出了两大阵营:一方是貌似有道理却高高在上打打杀杀的外来者,一方是貌似做错了事却知根知底有三年感情基础的少数派。阵营以外的人都不知所措,疲于站队,索性不闻不问。
等到绯闻一出来,这些吃瓜群众终于闻到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绯闻似乎成了同类之间辨别的信号,以此为基点,陈见月不再是那个扯着鲜明旗帜不近人情的阵营领袖,她成了一个可以亲近可以调侃呆萌呆萌的“自己人”。对峙的堡垒不攻自破,几千年深深扎根在基因里的传统占领了上风——自己人什么的,小打小闹完全无所谓啊,通通都护着好了。
高中开学两个月,王骏用一条绯闻亲自示范了正确融入天才班的方式。
至于其他的可能性,比如王骏只是装逼才说了句高深的话,比如王骏只是想让陈见月多点粉红色的回忆才制造的绯闻,比如高中男生本来就只会跟风似地表达好感,比如班级同学本来就只要分享别人的坏话和桃色八卦就能很快亲近起来什么的,完全不在陈见月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像个哲学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