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粕糖-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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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很少有什么建筑比得上它的正面那样漂亮的了,那里有三个联在一排的大门,它的大门是一列宽大的拱廊,四边有花环,饰以小像,两旁夹着两条有壁龛的柱子,柱头是尖的。有二十一个穿着旧的绣花袍子的帝王的神龛,顶上有三条竖线花纹,竖线之上刻了一个抱着圣婴耶稣的圣母像。
两侧在外面有五个没有门洞的拱门,用花边描画出来的,由用小玻璃块嵌成的窗子照明。这是一座镂空花的拱顶大厅,用它细细的柱子撑持着一个沉重的天花板,天花板和巨大的天窗都是细碎的彩色绘画瓷砖拼接起来的。最后是那两座黑而厚的塔带着它们倾斜的檐屋。部分和谐,全体壮丽,每隔五大步一个地安排着,呈现到眼睛里来,虽堆积而并不混乱,带同着无数雕刻的和塑造的肖像,很适合全体的庄严伟大。
小门突然开启,小教堂内灯火辉煌。可以看到那祭台上,燃着千余支大蜡烛。蜡烛分作八排,每排之间,用鲜花间隔着。最纯洁的香烟的馥郁的香气从圣堂门内喷出,好似海潮的旋涡。这座新近镀金的小教堂仄狭已极,但是非常华丽。依靠着一些扶壁拱架,这些扶壁拱架用在大教堂上也非常合适。钟楼盖在教堂的一只翼子里面,它是一个四方形的塔。
参观没一会儿,神甫邀请年轻人坐在长椅上。洛雨不愿意更多地连累这位好心的朋友,就推说有几封信要写。三点钟前后,他们结束了对乞丐收容所的视察又回到监狱。他们在门口遇见了看守,这是一个不情不愿般的家伙,1。8米高,罗圈腿,一张下巴被烧坏了的脸因恐惧而变得极可憎。
“啊!你们进来做什么,”他一看见三人,就立刻说,“有公安派出所证明或者单位介绍信吗?”
“我们来看一个人。”洛雨说。
“就是彭普,我想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夏玥一边说,一边把一张证明递上去了。
“我告诉您,罪犯会见的对象原则上指罪犯的近亲属和监护人。近亲属是指配偶、子女、孙子女、父母、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伯父母、姨父母、自己及其配偶的兄弟姐妹及其配偶。”看守说,“其他的人无权进来!”
“可是,我们是他的朋友,我跟他打过十多次桥牌。”洛雨说道。
“哈……这种说法可真是好笑,有听说过费劲心思结交当官的或者财团的子弟,没听说过要巴结罪犯。”看守高声说,理直气壮地,活像得了鲜肉块的狗,“他可是传销组织中多次介绍、诱骗、胁迫他人加入传销组织的积极参与者。”
“不多一会儿的,”夏玥说道,然后带着两人往里面走,看守鄙视的眼光落在了后面。
探监室是由钢化玻璃隔成了两半的,里外都放着靠背木凳,彭普被一个狱警带了出来,双手戴着不锈钢手铐,神色疲惫地在玻璃后面坐了下来,这是一个高个子、皮肤白皙的二十五、六的男子,但长相不算英俊。
“我在翠屏家具城的职位丢了我也很不高兴,然后被妻子逼得紧,我的孩子才出生,所以……”彭普说,声音越来越激动。
“那可不一样啊!”洛雨急了,“你哪,只能说是太贪心了,谁都知道你每年有八百元的银行存款利息,一份父亲在百德五金公司的千分之五的股票……”
“哼……那个老头子,他还反对我和卢丽丽的结婚,我妈指责我的妻子生的是女儿。”彭普苦笑道,“所以必须搬出去住,本来家具就不好卖,公司还不给提供住宿。”
何纯正在想这人明明不咋的,冲动结婚生子,这下子知道生活的艰辛了吧。
首先,天上不会掉馅饼,当把事业或者回报描述得天花乱坠的时候就应该警惕。其次,无论传销的形式如何变化发展,其实质仍是以购买份额作为缴纳入门费,发展下线人员、拉人头组成层级,以下线人员“业绩”作为获利依据。这就是事情的原委,彭普向洛雨表示最强烈的不满。彭普没有任何后台,觉出了他们的话的份量。
“好吧!你想说的‘是不是亲戚骗亲戚、朋友骗朋友?’答案是的,谎言是有善意和恶意之分的,只不过用一个善意的谎言,让人来看一个赚钱的事业而已。骗人两年以后是‘百万富翁’是不是很高兴,所以‘善意的谎言’不叫骗!‘这个人一穷二白,可是还要被逼迫、被压榨,犯罪那就无法避免了,这种事情在那里可是太多了,但是他对我们的穷人和囚犯能有什么危害呢?’”彭普慢吞吞地说道,“你们也不必不能理解那些明知故犯、以身试法的人了。”
彭普的指责,尤其是对现在大学生离开学校后的迷茫和无所事事的指责,越来越凶了。
“传销骗你什么了?没让你带很多的钱来,也没有让你带什么贵重的东西。所以既没骗你的钱,也没骗你的东西,只不过骗你的几天时间,时间谁都有,看看做什么?骗你几天时间主要是向你介绍一个美好的行业而已,做不做在于你,自己看看你想不想挣到这里的钱就可以了。”彭普喊了起来,声音都发抖了,“可是谁知道呢,我们没有盗卖枪支和毒品,也没有涉及国家政治,既不触犯刑法,也不触犯宪法,所以何来犯法之说啊!但也不合法,因为直销法规还没有出台,没有什么法律可符合,就象红绿灯中间的黄灯一样。还有一点违法?就是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构成非法集会了,但是犯法和违法是不同的,犯法要判刑的,而违法的事情大家天天都做,比如:闯红灯、随地吐痰,违反了卫生法和交通法,只不过罚款或警告。”
彭普在打桥牌时与洛雨相处极好,然而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洛雨怯生生地反复提出的问题:“你一起来的那两个年轻人能对囚犯有什么危害呢?”他简直要发火了。
这个小小的事件扭转了谈话的方向。
“直销商品就一个固定的价格2900元,任何人都不能加价,谁买都是这个价。而且你买的产品只能你自己消费,不能再卖给别人。传销就是商品层层加价,我卖给你2900元,你再卖你下面的3500元,他再加价往下卖。”何纯插嘴说,“这种买卖是基于纯粹金钱,而不是为了他人方便的正常物质流通,所以是犯罪行为。”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不想找钱吃饭,难道去吃人吗?”彭普恼怒地大声说道。
“你本来就应该听你父亲的,被家庭反对的婚姻带来的苦果,□□裸的就是没有钱,这刚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也就只得跟着受苦。”夏玥声音哀哀地说道。
“是的,你说得有一定的道理,正该不要依得那女人的哀求而可怜她,现在还多了一张嘴要吃饭,更别提以后的教育问题!她实在是又不能干又无理取闹,让她照看孩子,孩子却越来越淘气,我是管不住了。她辞了工作在家里,不过保姆比她干得好得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也是也差不多,她精通英文有什么用?她也不出国留学或者干脆嫁个老外!我过去对她的品行一直有些猜疑,她本来在医院里当护士,不过也就干了三个月,没有听说她有好朋友的,以后孩子像她那一样真是糟糕极了。这个女人实际上很可能是活不下去了,她还说她患有软骨症和尿路结石,可这并没有钱给她上医院检查得到证实。我自从结婚后不久就天天盼着她死掉,还有那个讨厌的小孩子也一样,是她那个糟糕婆娘生的,正该马上病死了,不必活到满周岁。这个女人死活不肯和我离婚,还一见面就逼我拿钱,把我在家具城的工资卡取成了空卡。所以我本来绝不会想到我会有这么落魄的一天,虽然我从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但还不必像跟她在一起后,很快就越过越穷,甚至连饭都吃不起了。你知道吗?在参加药枕传销前一个多月,我每天就两个馒头就着白水吃,那小孩的奶粉也买不起了。”
“这的确是窘迫地要死,”彭普继续说,一边用一种外星人的神情看着三人,“听说你刚刚给你的自行车送去维修了,你不是说你会修东西吗,你怎么还要请人。”
“我不是请人修,我是送给他了,我打算步行。”
“嗯?这样,你可以慢节奏下来欣赏美丽的林荫树。”彭普说,朝他微微一笑,算是感谢他刚才的这个好主意,“好了,就这么定了。”
“呵呵!我下了什么决定呀?!”
“这是因为我性格刚强,和我认识的人都已经领教过了。我们不必隐瞒什么,我们在此地是被无数双眼睛包围着的。所有那些有钱人都嫉妒我,嫉妒我因为一无所有而放声大笑,我对此深信不疑。其中不少人正在炫耀自己有多么阔,那好吧,我倒很喜欢让这些人看看我什么都不在意,包括我的孩子的死活。不由他们不肃然起敬。我的祖祖常对我说,人只有一次生命,宁愿放下强求多开怀大笑。这大概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了,时间不饶人呐,我真是怀恋和老人家在一起的日子,他总是给我吃那种里面是绞烂得很细的猪肉肠。”
夏玥沉思不语,这些话语太朴实了。这年青人的身材高而苗条,是和洛雨不相上下的有名美人儿,小城里人都这么说。他具有某种纯朴的仪态,举手投足仍透出一股青春的活力;在一位犯了错的人看来,这种天真活泼的自然风韵居然会唤起温柔的快感,让人想入非非,夏玥若是知道自己会有这一类的成功,一定会羞得无地自容。什么卖弄风情呀,忸怩作态呀,这种事情从未挨近过这颗心。据说他对此毫不在意,这曾使他的品德大放异采,因为这个洛雨是与他不同的风貌,洛雨年轻高大、孔武有力、满面红光,蓄着一把又浓又黑的连腮胡,是外省人称为美男子的那种粗鲁、放肆、说起话来乱嚷嚷的人。
“传销的危害性的确是很大的,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影响社会安定团结、引发社会刑事案件上升、家破人亡等社会骚乱。传销的本质在于通过发展下线实现财务的非法转移与聚集,并未创造社会价值,这是它与正常营销的本质区别。传销不是国家行为,也不可能是国家行为。虽然给当地带来经济刺激,促进了消费,但其本身组织行为对大多数参与者造成无法挽回的危害,违反了人类正常生活和活动。”洛雨说道,“而且毫无娱乐可言,一点儿也不好玩。”
“是的,现在我虽然很后悔,但是我并不讨厌在监狱里的日子,甚至想在这里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他们不出死我,我觉得还蛮不错的……如果我出狱了话,我没准会去偷东西,然后以好又被抓进来,这里的强制劳动和一天三顿伙食还能够忍受。”彭普笑了笑说道,露出了没刷干净的牙齿,模样有些滑稽。
“哈……你是刑拘,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如果人人都像你这么想的话,监狱会住不下的,怎么会这么堕落呢?不觉得很枯燥、不自由吗?”
“出去后就很丰富多彩了吗?!!就有什么自由吗?!!!重新回到比监狱还不如的家里?!!!我忍不住想杀了我的妻子!可是这样我会被判死刑的!我出去干嘛?”
“你可以和我们在一起,我家里还有空床。”
“得了吧,老兄,那我还不如在监狱的日子,作息规律,让我想起了我那三年当兵时候。”
“你说的对,他俩是傻瓜,做什么都可能犯法的,法律法规太多了,不知做了点什么就触犯了,所以触犯点小规进监狱多正常,如果犯了大的就不正常了,只好吃颗花生米死翘翘了。”
……哈!一小时的探监时间结束了,三人走出了市监狱。
“看来他并没有把你看作多好的朋友嘛!宁愿呆在监狱里,也不要到我们家来。”
“哼……难道普通朋友就不该被关心了吗?还有,谁说要好的朋友就要住在一起?”
时间还早,他们决定前往坡下索老爹的锯木厂参观。洛雨一边走,一边想:“写信远没有面谈那么更好地沟通,但是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直接行动那么实际。我毕竟没有想到,倘若我不去,在家看电视机又会是怎样的情况?”
洛雨在这个问题上颠来倒去,犹豫不决,突然,他看见一个乡巴佬,身高近六尺,大清早就似乎忙着丈量堆放在河边纤道上的木材。这乡巴佬看见无关人等走近好像不大高兴,这些木材堵塞了道路,堆放在那儿是违章的。
这乡巴佬正是索老爹,他对于他们的好奇心,但更使他感到高兴。不过他听的时候仍然带着那种愁苦不乐和漠不关心的神情,这山区的居民很善于这样来掩饰他们的精明。索宏的开场白只不过是大段背下来的记得滚瓜烂熟的客套话。他笨拙地做出微笑的样子,却更暴露出神情的虚假;他本来生就一副无赖相,这下反而欲盖弥彰。他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