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相辞-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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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胜,月下共赏梅子酒,若败,漫漫殊途亦同归。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不好意思了。。。。天呐竟然要完结了!
明天我尽量更新两章完结【会不会太仓促了。。。。】
然后就是叶席还有姜家兄弟的番外~
写了那么久终于接近尾声了啊啊啊啊啊鸡冻!
☆、往事如烟不再提
鹿都今日的雪下得急凶凶,有掩盖天地之势,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檐上的冰柱尖尖垂下,好像下一刻便要落地。
有军队踏城之声,声声震耳,盔甲碰撞,脚步将平坦的雪地踩得纷纷乱,整齐而有秩序。
兵临城下,两军对峙,有大雪刮过,将战士的盔甲染成霜色,一片肃杀之气。
城中变天,郊外一片安然。
顾辞匆忙起身开门,门外呼啸风雪,侍者身旁站立一个男人,满脸喜色,见着顾辞,高呼,“顾大人,上官大人委托在下送来一样东西。”
顾辞只觉心脏一个劲的狂跳,连话都说不出来,怔怔的看着来人,十指不自觉蜷起,握得极紧。
男人憨厚的笑着,放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中是一坛土胚酒壶,壶上一张红纸,红纸用黑墨写着一个梅字。
顾辞始见这酒壶,只一刻便有落泪的冲动,心中喜悦酸涩交加,握着的手颤抖起来,等了许久,她才慢慢的伸出手接过那壶沉甸甸的梅子酒,却是红着眼笑了,说不出一句话来。
有尘埃落定之感。
上官青潋说,若胜了,他会带着顾辞最爱的梅子酒归来,顾辞恍惚了一会,一颗心提起,急问,“青潋呢?”
男人退开一步,身后茫茫白雪中,一袭水蓝锦衣的上官青潋挂一抹清浅的笑意,穿过天地望着她,似乎万物间只剩下他二人。
顾辞紧握着酒壶,红透的眼眶里倒影着上官青潋的身影,她再也不顾其他,提着酒壶往上官青潋而去,踩过软泞的雪地,穿过呼啸的寒风,衣摆上沾了白雪,带着生死过后的无畏扑进上官青潋的怀中。
依旧是那般令她眷恋的温暖,顾辞闭了眼,眼里不可抑制的打湿了上官青潋的衣襟。
无言却胜有言,他们之间已无需言语,这天地,当是他们的容身之地,风雪无惧,痛苦又如何,路终有尽头。
陈国天禧年间,一场浩大的宫变被埋葬在大雪中,记录于史记。
史记称,戚后拢权数年,架空幼帝权势,野心勃勃欲夺位,幼帝羽翼日渐丰满,渐收朝权。上官家族及姜氏极力拥护陈帝,并得齐国相助,两军对峙于城门,戚后军队溃败,陈帝大胜,戚后被囚于冷宫,半月后以一白绫秘密处死。
另注,奸臣顾术助纣为虐,其女顾辞大义灭亲,揭露亲父罪行,陈帝称早知顾辞多年隐忍,护国有功,故加官进爵,为陈国新相国。
宫中鸣鼓一响,房中层层白纱,隐约可见一女子身影。
顾辞端坐于梨花小椅上,望着镜子略显陌生的面容,细白的肤,柳眉杏眼,发戴琉璃簪花,胭脂映颊,朱砂点唇,俨然不见男装之影。
戚素如执了一柄流苏,正要扣入她的发间,顾辞眼疾手快拦住了,戚素如疑惑的望着她,顾辞低头笑了笑,“我不习惯。”
人生初次换上女装,连她自个都觉得陌生,自是越简单越好。
戚素如会意,含笑将流苏放气,看向镜子,由衷道,“若你一开始便以这模样见人,陈国上门提亲的公子王孙怕是要从城中排到城外去。”
顾辞被调侃,向来以厚脸皮自称的她这次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道,“娘娘就别打趣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宫中响起二鸣鼓,戚素如催她起身,“快些,早朝要迟了。”
顾辞觉得别扭,临到上阵,心中没有底,抓着戚素如的衣袖,指着自己,“这样真的好看吗?”
戚素如温柔的笑着,“好看。”
便是有宫人取了衣衫来,顾辞抿着唇,心中忐忑,最终还是依着穿好着装。
二十二年来,顾辞皆以男装示人,如今终于可以恢复女子身份,她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衣服层层叠叠不说,走起路来都不能够恣意了。
她真心诚意的叹了口气,还是男子好啊。
三鼓已过,朝堂文武百官齐聚,高呼圣上,便是屏息以待起今日的主角来。
早前,陈帝祁楚昭告天下,邢部侍郎顾辞并非欺君,实则陈帝早知晓她女子身份,命她潜伏戚后及顾术身边里应外合,顾辞忍辱负重,无惧权势,立下大功,故升为陈国左相。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谁都晓得,如今陈国结束分裂局面,戚后的党羽渐渐被铲除干净,祁楚作为陈国帝王,说的话半真半假,亦无人敢去考究。
他说顾辞是忍辱负重便是忍辱负重,纵然某几位老臣有反对顾辞之声,也被祁楚一己之力压下去,是以,陈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相国,有史以来的唯一女相,便印上了顾辞的名字。
文武百官正等着,便听见宦官敞亮提告声,只见一个纤瘦的身影从朝堂的殿门慢慢步来,微微垂首,看不清容颜,身着暗花细丝褶缎裙,发上别一只素雅水蓝簪花,与寻常女子不同,她缓步走着,带着一股子让人难以忽视的沉稳,走得近了,她抬起眼,沉寂透亮,双唇微抿着,神情镇定自若,直视殿中每一个目光。
明明是相同一张脸,却在换了着装之后天差地别,唯一不变的,是这人的妥当自如。
顾辞稳健的走着,无惧这数不清的打量目光,她要让世人知道,她顾辞纵然身为女子,也丝毫不必男子差去分毫。
找寻着上官青潋的身影,正见他竟是怔在了原地,眼里惊艳与欣赏并存,她轻轻一笑,抬头面圣,见祁楚亦是一脸难以置信,随后直直跪下,扬声道,“臣顾辞,参见皇上。”
她这一声,令处于震惊之中的文武百官皆回过神来,一个女子有如此胆量与气度,面圣毫不胆怯,不由得让人佩服。
祁楚望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来,“顾辞,接旨。”
宫中响起鸣鼓,一声一声,宦官的声音高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多日后,鹿都七水斋,说书先生架起惊堂木,重重一声,听客皆凝神闭气,细细听闻。
“话说,二十二年前,左相顾术之妻诞下一子,却不料母去子存,左相顾术为子起名顾辞。顾辞生性顽劣。。。。。。”
惊堂木又响,说书先生摇头晃脑。
在朝官员说,“可惜左相大人膝下只有一子,竟是个无能继承之辈。”
顾家亲戚说,“小时候乖巧讨喜的一个可人儿,怎么年纪长了,脾性却是越发古怪。”
教书夫子说,“我从未见过如此愚昧不堪之人,真真是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
民间百姓说,“一个占着家世恣意妄为的俊郎纨绔公子哥。”
花间姑娘说,“若说风流第一选,顾郎当之无愧人。”
听者皆被吸入这场说书之中。
帷帐里一个男子架着下巴笑问身后蓝袍之人,“我以前真有他们说得那般不堪?”
笑回,“往事如烟,不足挂齿。”
说书先生拍定惊堂,声音抑扬顿挫,“预知下文,还请各位听客明日再来。”
下一回,纨绔子弟入朝堂,破解奇案成传奇。
各位看客,再会。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一章,算完结也不太算。接下来是顾澈、顾辞和上官青潋、姜家二兄弟、叶席的交代。
我也是怕你们开学想要努力完结了。。。。
所以如果开学了看不了接下来的,也不用怕啦,你们大概也知道结果了,当然,后面的。。。。。也很重要!
☆、恣意快活于人间
又是一年除夕夜,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围桌团圆。
顾辞从里屋走出来,望着搬入的顾府,一时恍惚,儿时顾术曾在此教她认字,那会子父女还没有嫌隙,顾府还是一片风平浪静。
时过境迁,她还在此,却已是物是人非。
顾术再怎么有错,说到底都是顾辞的父亲,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顾术伏法,但国有国法,死罪难免活罪难逃,祁楚念在她的情面上,将顾术囚禁于一处老宅中,此生不得与他人接触,了此余生。
顾辞正陷入回忆里,身后有踏雪声,顾澈提了一盏灯笼前来,轻声道,“公子,可以用膳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望向身后之人。
一月掐她入狱假死,顾澈也被上官青潋安顿到其他地方,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见到顾澈,她惴惴不安的心才得以宁静。
而她对顾澈隐瞒女子身份多年,顾澈非但没有怪罪,更是以一句“无论公子是男是女,顾澈都此生追随”来回应,令她感动万分。
顾澈对她的好,已是世间难寻。
顾澈答应过她,会陪着她过今年的除夕,他从不失言。
“有什么好吃的?”顾辞笑了笑,随着顾澈往里头走。
“都是公子爱吃的,”顾澈为她照路,灯花落在皑皑白雪上,晕染成暖橘色,他的面容也是暖的,“荤素齐全,怕是今夜要撑得睡不着。”
“睡不着便守岁吧,”顾辞呼着白气,望向顾澈,“好久没有守岁了。”
说着便到了小厨房,一股香味飘进顾辞的鼻子里,一看,桌子上有酒有肉有菜,色香味俱全,她顿时舒爽,长吁一口气拉着顾澈去坐下。
顾澈连忙拦着她,举了举手中的灯笼,“公子先吃着,我把灯笼放好。”
顾辞转身坐好,先是开了酒,给两个人的酒杯满上,等顾澈过来,便举杯笑道,“先干一杯。”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顾澈摇摇头,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顾辞的碗中。
顾辞撇撇嘴,“这么多年,你还是跟个小老头一样。”
“也就对公子这样了。”
顾澈见着顾辞将菜吃下去了,这才举杯,笑道,“先干为敬。”
窗外哪家放起了鞭炮,顾辞起身开窗,寻声望去,天边月皎洁映雪,远处有着微弱的亮光,她回过头,扬声道,“阿澈,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有风吹过,乱了顾辞的发,顾澈眼里一片如月柔和,举杯而饮,“愿公子余生能恣意快活,畅快人间。”
背光出,顾澈笑着,可眼中尽是晶莹。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莲花阁楼上,顾澈含笑望着她,一笑便是一生。
酒香醉人,顾辞一杯饮一杯,她不怕醉,即使是醉了,也有顾澈护着她。
烛光摇曳,里屋点起了燃香,银炭烧得正欢,顾澈取了温热的湿布,含笑望着醉得不省人事睡在床上的顾辞。
两颊微醺,唇瓣半张着,不知道在你呢喃什么,凑近听了,才听见她叫的是阿澈。
顾澈动作一顿,替她擦拭好面容,搬了小凳坐在床沿看着她,末了,轻轻的笑了。
他想起几年前,他们还住在莲花阁,顾辞喝得酩酊大醉,秋娘也醉得无法料理她,只得由自己将她扶上床。
烛光里,俊俏的一张面容,像极了女儿家,他还为自个这般亵渎顾辞而自责,岂不料,解了一层衣衫才惊觉事态不对。
顾辞是女子这个事实,压在他心中几年,他不是没想过和顾辞坦白,可话每每到了嘴边又衍生了怯意。
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言。
若自己知道她是女子,她还能让自己留在她身边吗,该是不能的。
而如今,更没有必要说出来徒添顾辞的烦恼。
顾辞是真心实意将他当家人看待,对他从无防备之心,可自己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一辈子留在这个人的身边。
一辈子多长啊,一辈子又多短啊,他算不清。
可如今,他已经没有理由再留下了。
顾辞有了上官青潋,而他也不再是以前的自己,打入了牢狱那天起,从此便是靠近她,都要觉得自己污浊了这人。
若是没有上官青潋,又若是他没有被陷害入狱,或许有一日,也会将藏在心里的情意一五一十说出来。
顾澈从不对顾辞失言,他答应了除夕夜会在她身边,便一定会做到。
窗外燃起了烟花,将天边点了绚烂,顾辞还在睡着,顾澈望着望着便朦胧了一双眼。
舍不得弃不下啊。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睡得安宁的面容,快触及之时又想起什么快速收回了手,眼泪如泉涌打湿了一张苍白的脸。
“公子,”他无声的说着,又笑又哭,“顾辞。。。。。。顾辞,来生再会。”
有风从窗口灌入,扑灭了蜡烛,房里瞬间一片漆黑。
这除夕夜,真真冷得刺骨了。
朝阳缓缓落入窗沿,萦满了一地的暖,顾辞睡得舒坦,日上三竿才懒懒的从床上爬起来。
她只记着昨夜除夕喝多了,顾澈将她送到房间里头,其余的,便没有印象了。
头还疼着,顾辞拍拍脑袋,从床上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