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相辞-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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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澈却给不了答案,“我只知道,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他的底细。”
“这天底下能做到如此的。”顾辞沉默了。
她实在太乱,得好好再想想,顾澈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离开了厢房。
窗外阳光大好,顾辞走过去,日光暖暖的洒在她的身上,她抬起头,望天边缓缓行过的云,有些睁不开眼,她就这样静静的待着,面无表情,神智却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
小柳儿伤得其实并不重,擦伤居多,最严重的就是额头,怕是留疤,她在莲花阁修养的几天,不止一次说过要见顾辞,顾辞拒绝了,在顾辞看来她们二人情分已尽,实在没有纠缠的必要。
当日小柳儿要跟刘义走之时,秋娘并没有在场,但她多多少少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清楚小柳儿的为人,是以,只去探望了一次小柳儿,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就离开了,期间,小柳儿不住哀求她让顾辞将其留下,她口上应了,可知道顾辞对小柳儿是真的灰心了,也就没有去顾辞面前提起这件给顾辞添堵的事情。
在顾辞以为此事就要告一段落之时,小柳儿在莲花阁的第四日央人传了话给她,侍女传话,“她说有件事情公子一定会感兴趣,还请公子务必要见她一面。”
小柳儿跟在刘义身边已经有一段时日,她要说的无非是刘义之时,顾辞本想拒了,却有一事浮现她的心头,于是跟随了侍女去见小柳儿。
顾辞刚到小柳儿所在的厢房,就见她头上缠着纱布,苍白着一张小脸坐在床上,看起来失去了往日的活力,顾辞想起过往,心中也不好受,找了张凳子,在她床边坐下。
许久,小柳儿望向她,有气无力的开口,“公子,真开心你还愿意见我。”
“安心养伤。”顾辞语气平淡,“这些时日我不会赶你走。”
顾辞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更不会做出把一个带伤之人赶出去的事情。
小柳儿笑笑,“公子还是这样善良。”
顾辞沉默不说话。
“其实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怪我自己。”小柳儿垂了眸,“以前闹饥荒,饿死了好多人,我爹娘也死了,我好不容易活下来,被卖到了莲花阁,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会遇见公子。”
小柳儿说到这里抬起头,眸里泪光满盈,顾辞紧紧抿着唇,依旧不说话。
“我真的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可是我,是我贪慕虚荣,是我害了自己。。。。。。”她呢喃着,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顾辞想起多年前她们第一次一起过的除夕夜,那时候,火炉的热气将小柳儿干净的脸照得红彤彤的,她笑着说——我呢,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好了,其他的我不求。
过去了这么多年,原来,大家都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柳儿真算不得太坏,下一章退场了。
☆、那便不要瞒了吧
小柳儿执意要见顾辞一面,确实是有重要之事要告知,而这件事,也让顾辞明白,她早就不是置身事外之人,早在她无意之中,就已经被入了她最不愿意接触的领域。
那时候小柳儿还没有失去刘义的宠爱,一个夜晚,刘义烂醉如泥,不小心将一事吐露了出来——他是受人指使才会再去招惹秋娘,而那一次,秦容之在刘义手中将秋娘救下,顾辞因此与他结识并往来。
这件事一揭露出来,纵然顾辞早已经有所察觉,却还是震惊气愤得不能自己,秦容之早就有意接近她,救秋娘不过一个局,而她顾辞傻傻的跳入这个局还浑然不知,可笑可悲。
小柳儿知道的就是如此罢了,可也已经印证了顾辞心中的猜测,她紧紧拧着眉,一言不发,双拳紧攥,小柳儿见此,苦涩一笑,“我原以为公子是天底下最自由自在的人,事到如今才发现,没有谁是真正解脱的。”
顾辞松了松神色,小柳儿能说出这些话,何尝不是后悔了,若她能听劝归于平淡,又怎么会沦落到如斯田地,她正想开口,小柳儿却抢先一步,“公子,我说这些,原先是想让你留下我来着,可现在我不要了。”
顾辞看着她,她面色苍白,勾起一抹笑,好似回到了当年的那个她,干净纯粹。
“等伤好我就离开,这些年多谢公子的照顾。”
顾辞心中酸楚,欲言又止,到最终只说了一句,“好生修养。”
小柳儿冲她颔首,脸上还有泪痕未干,缓缓的伸出手,哽咽着,“公子能不能再抱抱我,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公子说。”
顾辞一怔,眼眶微红,笑着将小柳儿搂入了怀里,小柳儿依偎在她颈脖上,吐气轻柔,“公子是这世间心地最好的人,只是,千万不要再遇见我这样的人,白白糟蹋了公子的真心相待。”
顾辞搂着她紧了紧,到底一句话都没有说,起身深深看了小柳儿一眼,抬步出了厢房,入眼就是在外头等候的顾澈,他面色淡漠,见她出来,静静看着她。
顾辞压下心中苦涩,踱步走到他身旁,一语,“阿澈,往后你会不会离开我?”
顾澈被她一问怔了怔,末了,极其认真的道,“我这辈子都是公子的人,除非公子不需要我了,否则公子去哪里,我便在哪里。”
顾辞弯着眼笑,眼里波光粼粼,满目的晶莹,却迟迟未落。
三日后,小柳儿不告而别,消失得悄无声息,顾辞知晓后,没有派人去寻,或许她回了以前的村子,又或许她投身入其他花楼,她终究有自己的路要走,谁都无法阻挡她的变数。
二月十一,秦容之宴请顾辞,顾辞赴宴,丝竹管弦,美酒佳肴,红粉在怀,一片醉生梦死。
“容之好兴致,今日怎么想起来要与我把酒言欢了?”顾辞斜卧在一个姑娘的肩上,饮了酒,眼神迷离,面颊微醺,轻笑着,与姑娘调笑。
秦容之却一派做正,端于主位上,面色淡然,有姑娘替他斟酒,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们许久未曾这样坐下来好好交谈了。”
顾辞眯着眼,招呼一旁的顾澈过来,姑娘起身,顾辞懒懒的依靠在顾澈身上,似醉未醉,含糊的问,“容之想与我谈什么,只管说就是。”
到了今日,顾辞也好,秦容之也好,都是聪明人,谁都没有必要再隐藏,只是看谁更加沉得住气罢了。
秦容之抬眸,音色略沉,“众所周知,官家子弟都在朝中谋取一官半职,顾辞你呢,为何与他人不同?”
顾辞心里一颤,双手不自觉的抓住顾澈腰间的衣衫,收紧,继而打了个酒嗝,凑到顾澈面前,蹭了蹭,俨然一副浪荡子弟的模样,“容之你看,我要是当了官,哪里还能这么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秦容之看着她的目光渐深,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紧,终于问出了那句话,“若你为官,当如何?”
顾辞醉得厉害,面若桃红,拉着顾澈摇晃笑着,伸出手去环住顾澈的脖子,呢喃着,“若我为官,若我为官。”
顾澈拉住顾辞的手,轻声一句,“公子,你醉了。”
“我没醉。”顾辞打掉顾澈的手,转过头去看秦容之,笑容灿烂,“若我为官,必贪尽天下之所能贪,收罗一切民脂民膏,圈养万千红粉佳人,夜夜笙歌,风流快活,快哉快哉。”
秦容之望她的眼神深不见底。
顾澈将顾辞拉入自己怀里,哄道,“公子醉了,尽说胡话。”
顾辞从他怀里钻出来,抚上他的脸,痴笑道,“我哪说胡话了,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想要南海的夜珍珠,我当了官就给你弄来,到时候夜晚我才能越看清你,嗯?”
她最后一个音拖得很长,暧昧意味明显,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姑娘都红了脸,纷纷掩嘴笑,顾澈本来就是脸皮薄的人,顾辞两三句就让他无地自容,他只得捂住顾辞的嘴,无奈的对秦容之说,“秦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家公子醉得厉害,我还是扶她回去歇息,待明日公子酒醒了再与您赔罪。”
秦容之一直都一言不发,只放下酒杯,颔首,顾澈便将顾辞扶起,搂入自己怀里,顾辞不安定的去摸他的脸,他左躲右躲躲不过,也就随着她,偏生她还不知羞的一句一句说。
“阿澈,你真好看,我当官了绝对不养其他人,看着你就够了,你说好不好。”她边说边笑,说话颠三倒四,顾澈无可奈何的任由她闹,待出了许远,厢房还能听见顾辞的笑声。
顾辞一走,秦容之就禀退了厢房里所有的歌姬,独留了一个人,他拿起酒杯,目光晦暗,不急不躁的将存余的琼浆玉露倒入面前的酒樽里,抬眸看向内堂,勾唇,音色因饮酒而有些晦涩,“你说他是真心话,还是借酒装疯?”
其实不必问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秦容之虽没有摸清顾辞是如何一个人,但顾辞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高孤傲却是无法抹灭的,一个不屑与世俗为伍的人,又怎么会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内堂的屏风处有一个湖蓝衣袍男子行来,修长白皙的手挑开珠帘,幽黄的烛光落在他柔和的面容上,他轻笑一声却不言。
“青潋。”秦容之唤一声,斟酒一杯,递过去,“我知道你也很欣赏他,他绝非池中之物,假若他愿意助我们,我们的胜算会大许多。”
上官青潋接过酒杯拿在手里,凑至唇边,酒香萦鼻,“我们不推他一把,他永远都不会走出那一步。”
话落,将酒一饮而尽,目光不明望向朦胧的纸窗,秦容之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快了。”
夜,永乐街还是喧嚣,大厅人来人往的,笑声四起,一片脂粉香。
顾辞捂着胸口任由顾澈将她带走,到了后院实在忍不住趴着吐了一回,脸上一片潮红,目光迷离的盯着顾澈,好久才回过神来。
顾澈找了手帕细细替她擦去嘴边的污渍,问,“好些了吗?”
顾辞难受的摇摇头,身子软软的靠在墙上,没有说话,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顾澈左右看了看,抿了抿唇,慢慢在顾辞面前弯下腰,示意顾辞爬上来,顾辞有气无力的推了他一下,声音沙哑,“不用了。”
“横竖都要回厢房,背着比扶着要方便得多。”顾澈回过头去拉顾辞的手,顾辞没有挣扎,他轻而易举将顾辞背在背上。
顾辞迷迷糊糊的也随他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头趴在顾澈的肩上,两只手伸出去软软的搂住他的脖子,由着他背着走。
“我重吗?”这似乎是所有被背的人的一句开口词,顾辞问了后自己傻傻的笑了。
顾澈缓步而行,秀气的面容上挂了笑,“不重,就是浑身酒气。”
“你嫌弃我。”顾辞听清后,左手轻垂了一下顾澈的肩膀,然后叹一声,“我也不喜欢喝酒。”
“那以后便不要喝了。”顾澈说得理所当然。
顾辞打了个哈欠,眼里都打出了泪光,嘟囔着说,“不喝怎么做纨绔子弟。”
夜里,静谧,顾辞许久都听不到顾澈的回话,正想睡过去,顾澈清朗的音色传入她的耳里,轻轻的,拂过,“那便不要做纨绔子弟了罢。”
她怔了怔,打个酒嗝,往他身上爬了爬,问,“不行,那样子,就瞒不住了。”
顾澈脚步一顿,顾辞的鼻息洒在他的颈间,痒痒的,暖暖的,他双唇微动,顾辞却先一步他开口,“你说,今夜他会相信吗?”
她喝了那么多酒,又和顾澈做了一出戏,若秦容之还不信,她岂不是亏大了?
“不知道。”顾澈回答,继续往前走。
顾辞便自言自语起来,“我也不知道,他那么精明,骗得所有人团团转,怎么会信,到底会不会信,会不会呢?”
顾辞的声音渐渐弱下来,顾澈缓了脚步微微偏过头去看,她已然闭眼,呼吸有些急促的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他一笑,轻轻说出那句方才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瞒不住,那便不要瞒了罢。”
只可惜,顾辞已无了意识,安心的睡在他温暖的背上,没有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顾澈这样温柔的少年阿。。。。。
☆、不要和我闹脾气
寒冬总算过去,春天悄然的来了,微微湿润的温暖,清新拂人的春风,冒出嫩叶的枯枝,无不生机勃勃。
人一到了春天就懒洋洋的,顾辞也不例外,最近她总是犯春困,每到午间务必要睡上一个时辰精神头才会好些,有时候顾澈来喊她起床,她甚至假装听不见窝在被子里继续蒙头大睡,闲暇了一段时间,她越发不想理会外头的杂事,只想就这样躲着过自己的小日子。
今天青青过来给她报酒楼和商铺的事情,虽不能说打理得十全十美,却也是井井有条了,明叔没有白教青青,她也没有看错人。
因着前阵子过年过节,收入算是可观,顾辞看着白花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