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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永相辞-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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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欠下的你自己还清,施加在我身上未免贻笑大方。”
  顾术也拔高音调,拿起折子又狠狠的摔下,“太后娘娘未必只手遮天,但她手中所握要将我顾氏一家连根拔起绰绰有余。”
  当今局势,就是最为平常的百姓也知道皇上在与太后娘娘的对峙当中已处弱势,陈国近六分权势被太后娘娘揽在怀中,若不是姜奕手上仍握有兵权,恐怕皇上的皇位早就不保,就拿册封皇后这件事来说,就已经足以看出太后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野心,企图近一步笼络陈国之权。
  太后权势之大,一个顾家倒了,她全然可以再培养第二个顾家,狡兔死狗肉烹,若顾家对她没有用处了,就只有被抛弃的下场,到那个时候,顾术所说或许便成真,顾氏一族尽数落寞,再甚者,满门尽灭。
  顾辞早已明白个中道理,但她就是不愿意成为一个傀儡任人摆布,更不想成为权势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按照摆棋人的意愿而行。
  说她自私也好,懦弱也罢,她便是偏偏不想走上这条路,她细细想来,平缓了气息,看向顾术,开口,“好,今夜我随你进宫。”
  “你又耍什么小心思?”顾术一双锐利的眼似要看穿顾辞,脸色也稍微扭曲起来。
  顾辞风轻云淡一笑,“她既然要见,我便见,只是,她会不会看到她所希望的,我便不能保证了。”
  顾术推开椅子站起来看着她,她无所畏惧的看回去,冷笑一声,抬腿就往外走,顾术一直盯着她远去也没有叫住她,直至见不到她的人影便一手将桌上的折子挥扫在地,目光也渐渐变得阴冷起来。
  腊月三十除夕夜,天大寒,雪纷纷,街头灯笼高挂,小贩吆喝起伏,家家户户门前掌灯等归家之人,孩童穿上最鲜丽的衣衫,牵着父母的手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有小摊子的热气萦绕,将未落的雪融化,人声鼎沸,热闹,无比的热闹,热闹到独自坐在马车上的顾辞都觉得温暖极了。
  顾辞放下马车上的帘子,不自觉脸上也带了笑容,往常这个时候,她必定是要在莲花阁亦或会云客和顾澈秋娘他们在一起的,喝着热酒,聊着家常,等新一年来了,打开窗户,看外头燃放的烟花,闹腾到极晚才肯各自回房歇息,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莲花阁过着除夕呢。
  马车在天还亮堂堂的时候就启程,现在已经入了夜,离皇宫也不远了,许是想通后,顾辞反而冷静下来,也不理会待会会发生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现下想多少但都是没有用的。
  皇宫对于顾辞来说,是十分陌生的,她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进那个红墙大院,但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她也不是没有试图去了解皇宫这个地方,从所有的文献来看,皇宫不过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有人在里头迷失,有人在里头埋葬,所以对于皇宫,她始终有着一股抗拒。
  马车渐渐行慢了,不多时就完全停下,顾辞伸出手去挑帘子,将目光放出去,巍峨的高墙上挂满了大红灯笼,高楼上每三步一个穿戴整齐的守兵,脸上皆是坚毅,朱门门口,左右各一排着灰红色兵袍的士兵,一个士兵上前站到顾术的马车。
  顾府的车夫亮出过行牌,士兵一点头,行礼,“原来是左相大人,放行。”
  朱门咔的一声,缓缓的朝两边拉开,顾辞放下帘子不再去看,马车又起行,走了一会儿在早先安排好的停出停了下来,顾辞下了马车,将风景尽纳眼底。
  入眼是一片恢宏,五步一个掌灯的低头垂眼的小宦,灯光将御宫下大理石上刻得栩栩如生的飞龙照得明黄,檐上一对双龙吐珠,连触角都似要飞扬起来,朱红色的石柱,靛蓝色的勾栏,无不威严肃穆,给人一股极为压迫之感。
  这便是皇宫,高楼大厦,水榭亭台,世间上最尊贵的人住在里头,世间最尊贵的事物收纳其中,多少人对其向往,多少人梦寐以求,只为了能够在这个地方有一席之地。
  皇宫风光虽丽,楼层虽巍峨,却无端端透出一种阴冷,无法抗拒的压迫。
  顾术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她身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有小宦过来,行礼,“左相大人。”
  顾术颔首,问,“宫宴进行到哪里了?”
  小宦尖细的嗓子道,“回左相大人,刚布菜不久。”
  “皇上和太后娘娘依旧在宴上?”顾术又问。
  小宦顿了一会才回,“皇上还在赏宴,太后娘娘乏了,已经先行回寝宫歇息。”
  顾术挥手,“你先行下去吧。”
  “这?”小宦有所犹豫,顾术看他一眼,他立马改口,“那奴才先行退下。”
  顾术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顾辞没想到,顾术与太后娘娘的关系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连掩饰都免去,不难想到,皇上与太后如今对抗有多厉害,连一个小宦都心照不宣。
  禀退了所有的宫人,顾术示意顾辞跟上,顾辞脚步只一顿,便也没有说什么,走在顾术的后头。
  皇宫里除了身份尊贵之人,是没有资格坐步辇的,就连左相都不可,因此,原本就不近的路程步行起来就更是要耗费时辰了,顾术看来是早已经熟识这偌大的皇宫,左拐右拐,丝毫没有犹豫,想必这条路他走了不下百次。
  天寒,还飘着雪,顾辞被冻得瑟瑟发抖,但还是时不时去打量这个她第一次踏足的地点,不得不说,这儿果真是天子所住,处处奢华,风景远远不是外界可以比拟的,就连多年来极尽奢华的顾辞都不免对宫里的风光讶异。
  约摸半个多时辰,顾辞冻得全身都僵硬了,顾术终于在一处宫院前停下了脚步,顾辞望过去,因为行走得久了,顾术苍老的面容上越显得憔悴,枯槁的手颤巍巍的,连出口的声音都在抖动,“到了。”
  顾辞垂眸不去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宫人也不禀告,直接就带了二人进了宫院,绕过亭台,就入了厅堂,厅堂站着七个宫女,朱褐色的主位却空荡荡的,一个宫女说,“太后娘娘在后堂休息,待奴婢去禀告,左相大人稍等片刻。”
  顾术点点头,宫女就下去了,顾辞安安静静站在顾术身后,悄悄打量着这厅堂,不多时,一个身着棕红色大摆衣袍的身影就入了顾辞的眼里,她稍微看一眼,是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的女人,头戴凤冠,雍容华贵,步履稳重,在三个宫女的簇拥下缓缓向主位走去。
  当今太后娘娘——戚仪,年已五十四,如今一看,却实在要比实际年纪年轻得多,明明她面容尚算温和,可浑天而成的威仪却让她看起来气势十足,特别是她眼里的一抹冷淡,更是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一个能垂帘听政十多年,如今能与天子对抗的女子,又怎么会是无能之辈,顾辞心间一紧,怕是今夜这关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容易就糊弄过去了。
  待戚仪入座后,顾术示意顾辞行礼,于是顾术抱拳,顾辞双膝跪下,声音叠起,“臣/小民参见太后娘娘。”
  顾辞一直都低着头,看不到戚仪的神态,只听得一个颇具威严的女音,“免礼。”
  顾辞这才起身,戚仪让宫女都退下后,厅堂就只剩他们三人,顾辞轻轻握了握拳,始终安安静静站在顾术身后。
  “听闻左相大人养得一个俊俏郎,民间都纷纷赞扬他的样貌,还真让本宫有些好奇了。”戚仪轻声笑着,又道,“是叫顾辞吧?”
  顾术答,“回太后,是叫顾辞。”
  戚仪又笑,“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顾辞却杵在原地不动,头都要埋到胸口了,仔细看了她竟然浑身发抖,被冻得发红的手紧紧攥着,戚仪等了一会儿,眉头一皱,顾辞扑通一下跪了下去,膝盖与地面发出沉闷一响,她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戚仪拔高了音调,里头已有不悦。
  顾术早已经料到顾辞不会乖乖就范,却不知道她会出如此一招,一怒之下低吼,“孽子,在太后娘娘面前,岂是你可以玩笑的,还不快快起来。”
  顾辞抖的厉害,却依旧没有起身,过了好一会,她才结结巴巴的道,“父,父亲,我,我,我害怕。”

☆、于夜间再遇上官

  戚仪微微蹙着眉头看向顾术,过了一会儿才敛去神色,轻笑,“这孩子,本宫是豺狼虎豹吗,竟是怕成这幅模样,倒是说说,为何怕了?”
  最后四字她提高了音调,在顾辞听来颇有威吓之味,她身子剧烈发抖,埋在地下的脸却毫无惧色,稍一会,她磕磕巴巴,牙齿打颤,勉强才吐出几个字来,“小民,小民。”
  她又住了声,依旧跪趴着。
  “起来说话。”戚仪挥挥手,示意顾术去拉。
  顾术本就让顾辞丢了脸面,现在有气不能发,阴沉着一张脸过去,拉着顾辞的手,低骂了一声,“逆子。”
  顾辞自始至终低着头,顺着顾术站起身,站着的时候驼着背,一双腿不住打颤,唇却抿得紧紧的,目光明丽的看着地面。
  “不必怕,本宫可没有外头传的那样恐怖。”戚仪过了起初对顾辞的讶异后,现下已经神色与口气都如常了,“你且抬头让本宫瞧瞧。”
  顾辞一直低着头就是为了避免和戚仪对上目光,有些东西,动作传达不出来,但只消一眼,却可以立刻辨别,顾辞担心自己的情绪让戚仪看出来,但事到如今,戚仪执意要瞧瞧自己,她也避无可避了。
  顾辞深吸一口气,缓缓,缓缓的抬起头,她的动作本就让人觉得她畏畏缩缩,而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更是令人心生不屑——她眼神闪烁,左右打量才瞥了戚仪一眼,上下唇不住打颤,晃眼间,她就又低下了头。
  戚仪笑一声,“这样貌倒真是好,只是性子胆小了些,我听闻在宫外你行事爽朗得很,怎今日进了宫似换了一个人?”
  没有什么起伏的一句话,让顾辞僵了僵身子,她强定心神,将身子弯下去,抖得越发厉害了,“小民,是,因为,是,太后娘娘。”
  她语无伦次,也只得用这样的法子来迷惑戚仪,戚仪并非寻常女子,自然不会因她的一次伪装就信了她是胆小如鼠之辈,但除此之外,顾辞别无他法了。
  “罢了罢了。”戚仪摇摇头,转向顾术,道,“左相,要严加管教才是,若不然,来日该如何是好?”
  顾术点头哈腰,老脸惭愧,一连说了三个是,“是,是,是,臣定会严加管教。”
  “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戚仪把玩着手上的祖母绿玉镯,若有所思,也不抬眸看顾术父子二人,立刻就有宫人上来搀扶,她将手搭在宫人的手上,仪态优雅的入了帘子。
  顾术和顾辞一直弯着腰等到戚仪入了内殿才起身,顾术怒气冲冲,看了顾辞一眼,用力挥了衣袖,由宫人领着,往殿外走去,顾辞面无表情的跟上。
  今夜戚仪见顾辞,无非是想试探顾辞有没有能力成为的她一颗棋子,而顾辞虽伪装成胆小无识之辈,戚仪却不会全信,方才顾辞看了戚仪一眼,戚仪目光只锐利几乎让顾辞露馅,如今也不知道戚仪究竟信了多少,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了戚仪的殿宫,顾术便再也忍不住怒意,回过头怒火中烧的看着顾辞,咬牙切齿,“顾辞阿顾辞,我算是小看你了。”
  顾辞本就因着今夜一事不快,口气自然也是讽刺得很,“还要多谢左相大人教得我这样有本事才是。”
  “你。”顾术指着顾辞,眼睛都发红了。
  顾辞却不愿意再纠缠下去,“我先回去了。”
  顾术没有拦她,父女二人一在一起,就极少有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顾术拿顾辞没有办法,顾辞也不想和顾术有所纠葛,如此,也不必一路而行了。
  有个宫人上去给顾辞掌灯,顾辞没有拒绝,来时她没有刻意去记路,现在要她走出去也是不可能的,如此,也没有必要逞能。
  天气真冷,雪还在无休止的下着,她裹了裹白色斗篷,才走了没多久,她的靴子就湿了一半,整个人冷冰冰的,好不舒服。
  “还有多久到宫门?”顾辞按捺不住,问了一声。
  宫人毕恭毕敬的道,“回公子,约莫小半个时辰。”
  顾辞冻得全身僵硬,在风雪里跟在宫人后面,垂着头,只一心想快些到尚算温暖的马车了里。
  宫人走着走着却突然停下,顾辞差点撞上,抬头一看,越过宫人,前面是一架由八人抬着步辇,左右各五个掌灯的宫人,前头站着一个着沙蓝色宫服的内侍,替顾辞掌灯的宫人连忙拉着顾辞退到一旁,跪了下去,顾辞也随之跪下,抬头去望。
  在宫里,能以步辇代步的人,便只有皇家之人及妃嫔,看这步辇的仗势,顾辞心一凝,能够拥有八抬步辇,又有十个宫人掌灯的这等排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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