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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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次勘察后,终于是选定了陵地场所。
不过很快便有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全天下人的瞩目。
——新皇登基大典!
弘治十八年五月,天晴,万里无云。
“是日,早,遣官告天地宗社。皇帝具孝服告几筳。”这载于史册上寥寥数语,彻底拉开有明一代皇族登基的序幕。
清晨,文武百官分列跪在御道两侧,叩首以待太子朱厚照一步步登上奉天门。焦适之就站于城楼之上,那是太子力排众议,强硬为他留下的位置,能亲眼目送着太子祷告天地,沟通鬼神。他心中忽而涌起万千豪气,不禁深深跪拜下去,瘦削的背影带着微颤。
那是激动!
更是自豪!
新纪元初,天下送走了仁厚的弘治皇帝,迎来了他们新的君主——朱厚照。
次年,皇上改元正德,正式拉开新朝代的幕布。
然后很快,朝臣们便发现,他们与新上任的皇上不对付,非常的不对付!
正德元年四月,这个月内第三次在金銮殿内等待时间超过半个时辰,刘健刘阁老发飙了。他带着谢迁李东阳等人入了内宫,直闯乾清宫。眼下门外伺候的人见着几位内阁大人来势汹汹,连忙使人去请刘瑾。
朱厚照之所以起不来是有原因的。
这段时间刘瑾引着朱厚照出宫游玩,每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回来,胡闹得厉害。恰好这些日子焦适之因着锦衣卫的事情外出,一直都不在京城内,竟无人能够阻止皇上,任着他玩了个痛快。
朝臣们自也是有耳目的,更不必说是这几位内阁重臣。他们本来便被先帝交托了重任,责无旁贷,即便皇上如此胡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刘瑾经验老道,实实在在堵在前面长达小半个时辰,直到朱厚照打着哈欠起身才算完。其实刘瑾心里也是很苦啊!昨晚战战兢兢陪着皇上逛完了夜市,完了回来后皇上还能补眠到现在,他从早上卯时便强撑着起来,预备着为皇上堵住所有可能打扰他睡梦之人,可谓是非常辛苦了!
朱厚照起身时还有些茫然,他平时的作息是很正常的,但这几天有点日夜颠倒的模样,倒是让他有点消受不住。好在他年纪轻轻,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很快就清醒了。只不过门外略显嘈杂,他蹙眉着给自己穿衣服。
啧,这几个近侍是不想要命了?居然一个都不在。
还不知道门外惹出多大事故的皇上优哉游哉地换完了衣服,刚踏出寝宫就被突破了防线入内的几位大臣们吓了一跳。刘健那个脸色是真黑啊,黑得跟昨天晚上他刚敲破的锅底一模一样,顿时让朱厚照不禁仔细思索起他这几日做了何事得罪了这位战斗力强悍的刘阁老?
“臣拜见皇上——”
即便是如此生气的时候,刘健等人还不忘礼数。皇上随手一挥,“几位爱卿免礼,快起身吧。”这个时候暂且还算是皇帝与大臣们之间的蜜月期,种种矛盾还没开始爆发,朱厚照的语气也还挺好的。
不过接下来就……
“敢问皇上,现在已是巳时初,臣等已经等候了许久,为何皇上还未上朝?”虽然面上怒色沉沉,刘健的语气还算不错,毕竟皇上之前的斑斑事迹已经把这几位重臣的心脏都锻炼了一遍,不高兴是不高兴,却也没有那么的不高兴。只是一直任着皇上胡闹下去也不是个事,总得好好说道说道。
朱厚照仿佛是刚刚才想起有这么个事一般,摸了摸鼻子,试探着说道:“要不几位爱卿把要讲的事情都写成奏折递上来,等明日再把处理结果发放下去?”横竖司礼监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可干,正好可以好生利用起来。
刘健他们毕竟教导了几年皇上,虽不如正规的太子侍读时间长,却也把皇上的性子摸透了,哪里会猜不到他打算用什么样的法子敷衍过去,当即说道:“既然皇上已经错过了早朝,那文华殿议政,午朝等时间也可以把事情处理完,还请皇上随臣前往。”
朱厚照:
父皇太勤快了,勤快到现在他留下来的规矩让朱厚照十分痛苦,恨不得直接暴走。不过最终还是败给火气更大的刘健,垂头丧气地摆驾文华殿。
刘瑾被朱厚照派去通知还在奉天殿守着的朝臣,心里却在偷着乐。以皇上的性子,一次两次还可以忍受,可是长期以往却是不能的。刘阁老可是选择了一个笨法子啊可刘健何尝不知道他本该用更为柔和的法子,可是皇上与太子,与其他任何一个位置上的人都完全不同。哪怕他现在的位置不是皇帝,都有着长久的时间可以等待他去成长起来。
可是皇帝却是不能够的。
承载着万民厚望,他天生便需要承担更多的分量。
夜里微凉,乾清宫灯光璀璨,朱厚照正处理完最后一本折子,耳边传来刘瑾小心翼翼的声响,“皇上,张家姑娘求见——”
朱厚照眼眸眨了眨,半天才想起这么个人,弘治帝逝世后,张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缠绕病榻,这个张巧娘在那段时间里伺候周道,张皇后心里也很是喜欢,因此一直带着她旁边,想来也该是待嫁闺中的年龄了。
他轻哼了两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她有事自然去找母后,来找我做什么?张家那边的人,除了母后我一个都不想见!”
刘瑾讪笑着说道:“小人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张姑娘说是带着娘娘的口谕过来的,因而小人这才进来禀报。”不然以刘瑾的机灵劲儿,怎么可能白白进来挨这顿骂。
朱厚照不耐烦地皱眉,“你让她进来吧。”
最近张家的事情差点没把朱厚照给烦死,他刚登基没多久,张鹤龄又闹出了强征良田的事情,这一次还打死了几个无辜百姓。这一纸诉状告上来后,朱厚照一怒之下让张家把打人者交出来,最后堪堪交了几个管家了事,朱厚照也勉强算是满意了。
奈何张皇后不,现在是张太后了,她被儿子的举动气得闭宫三日,这段时间每逢去坤宁宫朱厚照都会被张太后数落,朱厚照虽然不耐,却也一直强忍着。好容易张太后那边派人给出个讯号,他也不能不接。
张巧娘一身素雅服饰款款而至。
“小女拜见皇上,娘娘令小女送来汤水,还望皇上保重身体,不要过度劳累。”张巧娘从身后的侍女翠柳手上接过食盒,莲步轻移,无视了刘瑾等人的存在,慢慢走到桌岸边。
刘瑾从一开始见皇上没打算阻止,便在旁边装死,眼下见这位张姑娘如此直接,心里也是大为震撼。仔细想来,或许是这么多年来除开张太后外敢如此接近皇上的女子了。从前在东宫内贴身伺候的可全部都是内侍。
朱厚照倒是没在意这个,视线落到被打开的食盒上,看到熟悉的汤水便无奈地轻笑,这可算得上是母后的绝作了,她亲自动手的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这么多年下来朱厚照早就知道得很清楚。
伸手端起汤碗,朱厚照正欲饮下,却在那一瞬间眼波微动,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下刻手里的汤碗直接摔在张巧娘身上,滚烫的汤水淋在张巧娘身上,烫得她失声尖叫,汤汁覆脸,狼狈不堪。
朱厚照冷声说道:“别在朕面前耍什么小心眼,即便母后再重视你,朕要弄死你,也就是一眨眼功夫!”
张巧娘闻言跪倒在地,柔美的曲线颤抖着,急声说道:“皇上,请皇上给小女片刻的时间,小女会把所知道的事情都告知皇上的,还望皇上”
“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朱厚照凤眸一瞪,几个内侍连忙半拉半拖地把张巧娘主仆二人给带走了,剩下的人赶忙收拾着刚才闹出来的残局。
刘瑾担忧地说,“皇上,若是这张巧娘回去搬弄是非,这可如何是好?”
第53章
刘瑾的话中并没有提及到刚才朱厚照的举动; 而是隐晦地把皇上的注意力引到其他; 其实也隐隐有着探探的意味; 刘瑾完全不知道那瞬间皇上为何突然爆发。
朱厚照冷哼了一声; 低头继续看着令人烦躁的奏折,“她敢在母后面前说上一言半句,朕就废了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赶紧滚下去。”
刘瑾多无辜啊; 张巧娘生生连累了他,让朱厚照现在谁都不想见。
刘瑾心中好奇啊; 刚才张巧娘肯定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让皇上如此震怒,可是那一瞬间能做什么事情?
他心中一动,把刚才撤下去的食盒给找了出来,仔细翻找,发现食盒内除了汤汁翻倒的痕迹,还有着些许碎末小片; 看起来很坚硬,却不知道为何物。
刘瑾在记忆力寻找了片刻; 忽而想起几年前宫内发生的事故,那是当时皇宫所进行的第二次清扫; 原因便在于他的视线落在这碎片上。
如果真如他所想; 皇上此时不是应该好奇才是吗!
怪不得刚才张巧娘一脸懵逼; 连他也一脸懵逼啊; 皇上完全不想知道内里的阴谋诡计吗?!
焦适之千里迢迢赶回京城时; 已是日暮时分。红霞漫天; 映得他脸色红润许多,然他风尘仆仆,眉宇间也带着疲累之色。不过精神尚佳,回到京城后,直接先去了锦衣卫府衙交了任务。
在朱厚照即位一个月后,牟斌终于挖来了他渴望许久的焦适之。
焦适之没想到指挥使居然从皇上那边下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接让他填补了莫春的位置,成为新的指挥同知。原先的指挥同知莫春因为犯事,已经被革除了位置。
官员升降之事,本来该经过礼部的安排,不过新皇上位,总是会给属于自己的势力大肆封赏,这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因此礼部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弹。甚至兵部还在那个时候顺利成章按先帝遗诏让皇上罢免非定额内的四方镇守宦官并应当淘汰的传奉武臣。
不过最终朱厚照只同意罢免传奉武臣,镇守宦官之事他并未应允。
焦适之“新官上任三把火”,头个月就风风火火出了京办事,之后更是有一段时间都在外面飘着,私底下有不少人在腹诽他的干劲。
然而焦适之纯粹是被牟斌坑了,如果可能的话,他也不想如此的“充满干劲”。
牟斌先是给了他近期的锦衣卫卷轴上的疑难问题,说是让他先练练手,结果那个事件还没琢磨透呢,牟斌便一股脑把那个地方的所有案件都堆给焦适之,然后非常满意地看焦适之跳脚。
之前焦适之就已经知道了牟斌的恶趣味,然而亲身体验过后仍深深觉得,牟斌现在还没被属下群起而攻,可能那张天生威严的脸占了不少比重。
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去把结果告知牟斌,焦适之在牟斌告诉他下一个事情前溜之大吉,牵着红枣赶紧回宫去了,再待上片刻他可能忍不住把牟斌那张笑脸给揍扁。
能让一贯冷静的焦适之如此暴走,牟指挥使也实在厉害。
牟斌笑着送走焦适之,哼着小曲儿在书房内踱步,心里想着刚才焦适之回报的消息,看起来非常开心。
指挥同知肖明华刚进来就见到牟斌笑得一脸邪恶的模样,诧异道:“大人,您怎么这么开心?”看起来就像是他往日坑人的模样,不然他为何会说邪恶呢?
“哎呀,我是在开心,这焦适之回来得真是时候,现在可是个不得了的时间啊。”牟斌蛮会感慨地说道。
肖明华:
他仔细想了想最近安排给焦适之的工作量,心里不寒而栗。默默感叹,幸亏指挥使的注意力都在焦适之身上,不然受苦受难的便是他了。不过如果有谁跟牟大人那样使劲压榨人,再温和的性格都会暴起吧。
牟斌没注意身边指挥同知肖明华的腹诽,如果他知道的话,定也是浑不在意的。他心里正想着刚刚离去的焦适之,再过几日焦适之还不回来,他也会派人把他给叫回来的。
据说这几日朝堂上可闹得不大痛快呢。
能够见到持重的刘阁老发飙,也实在是件难得的事情,只是再难得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如若再有第二次……
牟斌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那兴许就得除害了。
焦适之回去的时候,已是月明星稀,他骑着红枣“哒哒”地回皇宫,心里却一直在斟酌着最近的事情。
自从皇上登基至今,已经将近一年,可这一年的时间里,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往外跑。自从到了牟斌的手下,繁杂的事情经常压得他在外地四处跑动,别说回皇宫,就是在京城多待几天都是难事。
他不愿意一直这般下去,今日的拒绝只是个开始,如果牟斌继续把京外的事情推给他的话,或许焦适之就要辞官了。他可不向往这样的生活。
回宫的路上畅通无阻,红枣下意识要往东宫那边去,焦适之好笑地拉住她的缰绳,却忽而想到,他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在宫内留宿,或许会产生怎么样的变化也未可知?
他先带着红枣回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