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知道得太多-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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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傲娇地一哼,甩脸子了,“我就不!”他动作敏捷,双脚一下子夹在焦适之的腰上,另外两只手放在他的脖颈处,洋洋得意地说道:“你赶我下去呀。”
焦适之苦笑,连忙对身后的刘瑾高凤等使眼色,赶紧过来帮忙呀!结果几个大太监面面相觑了一眼,冲着焦适之耸肩,表示他们也无能为力。笑话,这是太子在跟焦大人嬉闹,正是太子高兴的时候,他们去凑什么热闹啊。
焦适之无法,只能就着这样的姿势抱着傲娇的小太子去净脸漱牙,走到摆放着早膳的桌案边,焦适之与太子打商量,“殿下,要不您下来?不然这样您不好进膳。”
朱厚照不干,“那就不吃了。”
焦适之:
“那,殿下换个姿势?”焦适之换了个说法,朱厚照勉强同意。
最后这件事情在焦适之人生第一次破耻度地给太子喂食后落下“圆满的句号”,焦适之一脸无力地走在太子撵车的旁边,看着内里朱厚照笑眯眯的模样,完全不知道理应比他更加羞耻的被喂食者为何如此淡定。
看来这是一场关于脸皮厚度的战争,显然焦适之无力抵抗,彻底败退。
今日在端敬殿上课的先生依旧是杨廷和,这位之前被焦适之气得不轻,然而涵养极好,在之后也没有见他对焦适之说些什么,仍旧是继续上课,焦适之对他颇为敬重。
太子就挺懒散的模样,在位置上坐下后就坐没坐相,不过好歹注意力还是有停留在讲课上,杨廷和就当做看不见了。焦适之无奈,只能在旁边多记着点,希望今日回去后还能和太子探讨下,免得他待会直接就睡着了。
其实焦适之不知道,给太子授业的先生中有些古板端正的老人对坊间传闻以及太子带他入阁读书依旧不满,但除此之外开明的那些大多对他颇有好感。在他之前,太子十日里能有一日进端敬殿就已经是感天动地了,弘治帝与张皇后宠爱此子,多少次上谏依旧是无用功,当时他们又岂能料到今日太子会如此乖巧地日日前来?
就连谢迁也私底下与李东阳感慨过,“此子在,抵得过我等苦功三年。”当然现在这两位还是在先生的循循善诱下认真端坐,老老实实地接受知识的熏陶。等出了端敬殿后,太子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郁郁,“杨先生废话的功力又更上一层楼了,我在课堂上补眠的想法指日可待。”
焦适之无力拉住正在吐槽个不停的太子,殿下啊,您少说点吧,先生还在后头呢!现在就急着说话,小心之后被先生穿小鞋。
杨廷和自然是听到了太子的话语,不过他完全没有生气,反倒是心情颇佳,笑着应诺,“如果太子想在课堂上补眠,臣也不会拒绝。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刘阁老清闲了些,该是刘阁老在了。”
朱厚照:
他脸色一变,苦恼地看着杨廷和离去,皱巴着小脸看焦适之,“适之,我后悔了,要不这几日你回来陪我读书?”至于毁诺的事情,他想都不想的。朱厚照虽天性顽劣,却十分重诺,他认真答应的事情,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焦适之毫不犹豫地应承,“好。”
朱厚照眼眸一亮,然后又摇头,意兴阑珊地说道:“不行,你给我在上中所好好地待着。我还不信了,刘老头能对我怎么样!”这些个先生里头,真正能够让朱厚照退让三分的,也就只有刘健了。
这老头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实际上脾气特犟,就算是弘治帝也不会故意去招惹他,又何况是现在功力不够的朱厚照呢。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后,朱厚照已没了兴致去练武了,打发人去说一声后,朱厚照拽着焦适之去了豹房。这豹房与虎房相对,都是在西苑旁,这一周边养了不少动物,分别以动物的名称命名。依次还有虎房,象房,鹿场等,不过朱厚照喜欢大型的动物,反倒是豹房虎房这些去得次数较多。
虽说是要去豹房,不过在路经虎房的时候,朱厚照忽而停下了脚步,又往里头走去了。
焦适之恍惚记起这里应当还有一只太子要求养活的瘦弱小虎,不知道虎房的人把它养活了没有。当时朱厚照是特地用它来点醒焦适之,他心中还是希望它能够存活下来。
刘海得知太子来临的时候,整个人小跑了出来,赶忙笑着说道:“殿下可是来看望那只小虎的?臣这便为殿下引路。”之前为了把那只幼虎养活,他们可是战战兢兢了许久,然而太子却从那时起便许久未曾过来,后来又出了落水的事情,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太子淡淡地颔首,刘海喜不胜收,赶紧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入了虎房,经过那个七拐八弯的小园子后,直接就看见那座小山丘,不过现在这座小山跟之前已经不一样的,左边是一只懒散的大虎带着只小虎崽,小虎正在扑着玩儿,另一侧是疙瘩角落里的半大幼虎,正趴在石头上遥遥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刘海解释说道:“这只幼虎成功活了下来,被臣等放归山林。然身上已经沾染人气,母虎再也不会接受它作为同源,只是现在母虎还有养育的孩子,又因为我们人为的驱赶,还没有扑杀幼虎。”至于那几只公虎自然不会放在一起,不然一只幼崽都活不下来。
焦适之直直地看着那只幼虎,它与他们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在感受到来人之后,它扭头看着他们,似乎带着些许好奇,从它漆黑清澈的眼眸中简直可以看到来人的倒影,懵懂如初,却也安静如初。
朱厚照看着一人一虎的对视,在旁边静静地守着,刘海想说话都被他的眼神压制下来,不敢妄动。
许久,焦适之转身看着太子,“殿下,您不是想去豹房?”
“可以了?”朱厚照挑眉。
“可以了。”
刘海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目送着太子一行人的远去,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豹房就在虎房的旁边,内里如同名字所显,养育的正是豹子。不过这里的豹子数量不多,只有一对。焦适之明显能够感觉到太子殿下在这里比在虎房自然点。
“殿下喜欢这里?”焦适之安静地问道。
正在看着豹子慵懒睡姿的朱厚照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喜欢这里,不怎么喜欢豹子。”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这些动物。
半晌,朱厚照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圈这里的布置,“在这里也能够放松些,不想在宫里看得那么紧。不过说句实话,最开始喜欢这里,还是因为在这里玩乐更自在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说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即便是朱厚照自己,他犹没有发现这些循循渐进的改变代表着什么。
焦适之摸了摸鼻子,感觉不知为何默默一寒。
这天下午,朱厚照拉着焦适之把自己往常常去玩乐的地方翻了个遍,有些地方还残留着“作案工具”,让焦适之看了不禁扶额。
为什么连扮鬼的工具都有?还有一些不太雅致的衣裳,甚至连宫女的服装都有!焦适之瞪着那明显是朱厚照身材大小的衣裳半晌,决定不去深究太子曾经穿着他做过什么。
天,殿下以前疯闹起来是真的够咳咳,焦适之把那两个不好的字眼吞下腹,连想都没有再想下去。
但忍了又忍,还是不禁再感慨了一句,好在没有流传出去,不然那几位教导朱厚照的老学究老先生要被气死了。
第39章
张万全或许真的有什么万全之策; 即便在正式的场合上也常常与牟斌争锋相对; 口出不逊。锦衣卫内部的斗争很快蔓延开来; 在京的卫所之间的气氛也变得僵持起来。
这几日薛坤开始频繁地找焦适之来商讨事宜; 似乎接纳了焦适之成为一份子,或者说,正在接纳中。不论如何; 他现在的处境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
然而上中所的处境却不怎么样。
掌管力士校尉的这几个卫所中; 上中所一直是七所之首,余下的几个卫所即便不是完全听从于上中所; 也是与上中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正因如此,张万全对上中所很是看重,这段时间一直在对薛坤施压。
上中所内部的锦衣卫现在已经不敢去老大面前触霉头了,先前两个不怕死去了之后,被薛坤抓去比划了几场; 现在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陈宇涵天天在外面奔走,知道的消息不少; 不想知道的消息也不少。
“张万全后面除了雍靖王外,必定还有别的势力; 不然以牟指挥使的能力; 不应当如此疲惫应付。”陈宇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然双眸放着精光; 断然言道。
焦适之点头; 如果不是如此; 现在牟斌该很快就控制了局势。雍靖王虽然是王爷,然从靖康之乱后,明朝的王爷早就不是什么实权人物,雍靖王站到张万全身后,顶多让张万全腰板直了一点,绝不至于让他信心膨胀至此,直接动作起来。
必定还有一股新的力量,既看中了锦衣卫的职权便利,又不能亲自担任,更对牟斌恨之入骨这样的人选,想必不多,而焦适之现在能想到的,唯有寿宁侯与建昌伯二人!
“千户大人,若是寿宁侯与建昌伯两人是镇抚使大人身后之人,指挥使大人当如何?”
陈宇涵一叹,苦着脸色说道,“我也正是有此猜测,却不敢真正妄言。”他的消息来源比焦适之灵通,这两天在外面奔走的确听到了点点风声,然而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两个人根本是奈何不得……不,应该说即便是有证据,也无可奈何。
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
不管是哪一个姓氏的人当权,都有无数攀炎附势之人,这北镇抚司的张万全,便是这样一个人。
他本性严苛,略显暴虐,同时又寄望更高的位置,常对上者趋炎附会。不过这个人是实实在在有能力的,所以弘治帝一直在用他。他与张皇后或许几百年前同出一家,同为张氏,他私底下借此与皇后的两个兄弟张鹤龄与张延龄交好,渐渐势大,却一直隐忍不动。
张皇后性格敦厚,得弘治帝信重,奈何她的两位兄弟的确是正统的纨绔子弟,仗着姐姐的威慑嚣张跋扈。弘治十年,张延龄曾在内廷因醉酒奸污宫女,被内侍张文鼎所见,差点用金瓜打死。被拦下后,他向弘治帝进言两人的斑斑事迹,结果弘治帝反倒把他下狱,虽有大臣求情劝阻,最终张文鼎仍被张皇后下令仗杀。
由此可见,张氏两兄弟在京中如何放纵。
弘治帝与张皇后两个人都算得上理智之人,奈何张皇后疼爱幼弟,弘治帝宠爱张皇后,导致出来的恶果也不少,因着这两年的事例,也没有人敢再在这上面栽跟头。
薛坤叹了口气,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胡子都要被拽光了。平日里锦衣卫出去办事虽手腕心机无一不缺,但他们出去是怼人的,而现在他们是被怼的。
焦适之沉吟良久,心中倒是有个计划,然而此时还不到破釜沉舟之时,薛坤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他初来乍到,现在能与薛坤一起商议已经是他们对这几日他表现出来的能力的信任,却不代表着他真的信任他这个人,敢于豁出去赌一把。
薛坤正待说些什么,门外突然有个锦衣卫匆匆赶了进来,脸色难看地说道:“千户大人,镇抚使大人过来了!”薛坤一震,整个人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张万全居然会亲自来找他。
如果是在薛坤找上指挥使牟斌之前,张万全便来寻他,那个时候的薛坤可能就认了,但是现在他已经搭上了指挥使,若是他转头又被张万全给拉拢走,光是牟斌的怒火就是他无法承受的,两面三刀的小人最令人恶心!
他弹了弹衣裳,刚才流露出的神情完全收敛,变成沉稳大气的模样,沉声说道:“随我去迎接镇抚司大人。”
“是。”两位副千户大人无一不从,跟随在薛坤身后出门迎接。
上中所外,北镇抚司镇抚使张万全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车里,左手不市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血红扳指,那鲜艳欲滴的颜色令人惊叹,然这不过是他万千收藏中的一件。他身材瘦削,脸色苍白,带着种常年不见血色的感觉,眉毛粗大,而额间有一道深深的凹痕,粗看去便是时常皱眉的模样。
他是个第一眼看去就非常冷肃严酷之人,即便是转扳指这样散漫的动作也看起来十分冷冽。
“你们的千户大人是多金贵的身子,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还不够他从正堂走出来吗?”张万全的声音轻飘飘的从车厢里飘出来,随着他的声音,马车外所有他带来的锦衣卫都握着武器,更有甚者已经出鞘了。
一道粗厚的声音响起,愈来愈近,“不知镇抚使大人远道而来,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啊!”薛坤高大的身材从门口迈出,顿时软化了刚才冲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