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一家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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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市开得早。勤劳些的摊贩天没亮便会摆出摊子来。吃早点的铺子尤其如此,没有一日能停歇的。崔桓那店铺正设在热闹地段,平日来往的老客人新客人多到能数花眼。人们爱来崔家早点铺子享用早点不仅因为这里卖的方西好吃便宜,而且还能看上几眼崔桓三个漂亮出挑的女儿。
每每开了铺子做生意,初七就像打仗似的帮忙收钱找钱端盘子招呼客人,总也忙得晕头转向。她昨夜未曾睡好,忙了一会儿就感到吃力,找错了几次钱,被莲子说了一通。莲子道:“昨夜你究竟干嘛去了?脑子混成这样,怎么管钱呀?”莲子一直介意初七年纪最小却掌管钱财进出,又恨自己这么些年除了种菜耕地什么手艺都没学上一门,每每逮了机会便要发作。初七低了头赔不是。莲叶急忙打圆场将两个妹妹拉开劝说了一番。莲子哼哼了几声不再理会。莲叶道:“小妹,你若累,便就先歇息半日。店里生意有爹爹和我打理,不会有什么不妥当的。”“大姐,早些回去奶奶会说我偷懒的。我还能行,不会再出错了。”初七坚持,莲叶便也只好作罢。这场小风波轻轻过去却令初七再不敢有所差池。自管了账,她总也感觉家中无形压力。崔母不满,王氏忧心,两个姐姐心中也有芥蒂。但凡与钱沾染了关系,许多事便就成了另一副模样。怀了心事,初七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刚进门的客人。她刚想道歉,却立刻闻到孟清的气味,抬头一看,果见孟清在前。她吃惊道:“郎君怎么来了?”“自然是来买早点的。难道不欢迎?”初七听了一阵冷汗,回头见崔桓和两个姐姐都屏息站着,一时都不知如何反应是好。店里坐着的其他客人看见孟清身后一众人马严阵以待的架势,也知是大人物驾到,纷纷付钱走人了。
初七回过神来,忙请孟清坐下,道:“郎君要是不嫌弃我家铺子吃食,我便每样给您包一点吧。难得您肯来光顾,我请客。”“这倒不错。跟我说说你家卖些什么。”“不过是几样汤饼、烧饼和炊饼,也不知合不合郎君口味……”“无妨。都传你家做的馄饨好吃,我想先尝一尝。”孟清一点菜,初七连忙回头看崔桓。崔桓愣了愣,立马吆喝了一声便下锅煮馄饨去了。
初七站着没敢离开,见孟清脸上隐有倦容,便试探着问:“郎君一夜未眠?”
“嗯,是有些累。你呢,昨夜睡得好吗?”“我……我也一夜不曾合眼。”“哦?这是为何?”“我……”初七正待要将遇上康摩伽之事说与孟清听,但当着崔桓和姐姐的面又不能泄露昨夜行踪。正为难间,孟清却道:“你那姓曹的朋友,我已让人安排他去了别的地方。你再不必为他担心。如此是否能换你一夜好眠?”“郎君,我……我……”还来不及说上一句感谢的话,那碗馄饨却已煮好。初七连忙去端,突然发觉孟清是不会动外面的碗筷的,不禁为难起来。还未来得及想出办法,夜华此时突然冲了进来。眼见孟清在这里坐着吃早点,他顿时脸色刷白。成何体统,敢用这般吃食招待郎君?夜华纵有万般怨怼,却不能立刻发作。好不容易忍下这口气,他迅速附在孟清耳边耳语了几句。孟清听了,只好起身道:“有些急事,下次再来吃你家的馄饨好吗?”“好,当然好。郎君来,随时欢迎。”孟清笑了一声便离开了。夜华仍旧付了那一碗馄饨的钱,顺带瞪了初七一眼,继而满脸愠怒而去。这怨怼来得莫名,初七站着原地都不知如何是好。等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崔桓马上上来问初七道:“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孟郎君?心儿,他仍旧跟有来往?”“爹,这……”莲子道:“爹,您怎么都忘了,小妹一直在陈大夫家做学徒。陈大夫还不是孟郎君手下的人吗?”崔桓自也不是毫不知情。几个光顾他店的老客人或多或少都会提起孟郎君的事。他隐隐也感到有人照拂了铺子生意,否则这些年哪能挨下来?今日见初七与孟清如此熟稔,他便也明白崔家的生计是靠着别人维持了许久。忙碌完早上的活,崔桓回去将今日所遇之事与王氏说了。王氏听了便道:“他爹,咱家这些年真是靠那孟清熬过来的?”“多半是了。如今咱家连地也卖了,全靠那间铺子过活。铺子的生意,我早有疑心,如今看来都是背后有人相助,否则怕也是要沿街乞讨了……”“这可如何是好……将来心儿岂不要被他带走?”“有些事咱们硬气不得。你问问心儿孟清究竟如何待她。等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不迟。”
王氏本不想跟孟清有什么牵扯,听了丈夫的话又想到家中生计,只有应了下来。初七于是不久便被找来说话。王氏郑重对小女儿道:“心儿,你若真与那孟清有瓜葛,娘也拦不住。可你定要先听完娘一袭话才好考虑往后。”初七答应,认真听王氏说起一段陈年往事。当年,太原王家虽是一等士族,女儿都嫁进宫做过高宗的皇后,但自则天皇帝登基以后便日渐没落。家中一心要恢复往日繁荣,便让几个出众的女儿往各大士族家中结亲。王氏最小的妹妹小名清清,本要与陇西李氏联姻,无奈阴差阳错看上了孟清。彼时,孟清不过十五,自是英俊少年,对清清也颇为相投。两人背着家族相互来往一段时日,清清却突然怀了身孕。她年纪太小,这一胎便要了她的命,生下一个女儿后就此撒手人寰。孟清自也未料到如此,来到王家前来索要女儿。王家自然不肯给。于是,孟清直花了五年时间打垮王家势力,直至将女儿要回时那孩子却是夭折了。王氏将这番事告知初七是要她知道孟清是何人书。他少不更事,轻狂不羁自不必说,最要紧做事不择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王家那几年被他折腾得尤其惨,连王氏也牵连在内。王氏从此对此人十分不悦,更不提现在他还要来纠缠自己女儿。初七听得懵懂,只连连点头。她隐约知道孟清曾有过女儿,他也待自己如同女儿。但想不到,他的孩子正是她小姨所生。王氏只叹这是场冤孽。至此之后,崔家便都明白孟清是他们家的生计来源,而初七便是这个来源唯一看中的人。各人之间情绪变化渐渐微妙,有不屑的,有羡慕的,有担忧的,有厌恶的。初七渐渐在家中感到憋闷,不仅辞了记账一职,平常能不待在家中便尽量留在外面。她去打听过曹铭昭的去向,却一无所获。曹铭昭就像消失了一般,没人知道他究竟又藏身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面。而康摩伽自带她出城一夜后,也再无联系。那些在她面前承诺的话,仿佛都是一纸空文。
不久之后,长安开始笼罩上一层阴云,直降落在初七头上,令人措手不及……
求亲
31崔家女儿的容貌一直都在方市附近里坊流传,越传便越是邪乎。阅读屋 即 时更新! !同样,关于她们的谣言也一样令人津津有味。这些谣言有的很离谱,有的很下流,流传开来以后便会引得些登徒子找上门。但他们通常会败兴而归,因为崔家的小女儿跟孟郎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最近便是有那么一个胡人,无意间看上了初七,竟纠缠住不放。此人姓史名怀安,乃是从营州柳城迁徙而来,刚在长安打下了一方天地。人人都知道他的后台过硬,人又过狠,甚至不将孟清放在眼里。史怀安会看上初七恰恰就是因为她与孟清的谣言。找上初七,一为试探谣言是否属实,二为找寻孟清的软肋,可谓知己知彼,百利无害。抱着这样的打算,史怀安知道自己在跟孟清干了一场以后该有所行动了。可偏偏那远远的一眼,史怀安便愣住了。初七当时正跟着莲叶出来采买菜蔬米油。莲叶跟人讨价还价,她则一旁帮衬。正巧有个担货郎经过身边,初七听到货担上几串铃铛丁零丁零地响起,便笑着跟了上去寻问价钱。这一跟不防走得远了些,史怀安便出现在了眼前,拦住了她的去路。这是个真正的北方胡人,虎背熊腰,肌肉遒劲,胡须毛发浓密。初七一见他便觉对方眼神不善,忙退开了些距离。史怀安笑了笑,道:“你可认识我?”初七不理,连忙向人多的地方走去。所幸那胡人没缠住她,只说了一声道:“崔莲心,你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初七听他喊得笃定,又能指名道姓,便知事情有些不妙。她回到莲叶身边就道:“大姐,有个胡人来纠缠,还知道我名字!”莲叶自也碰过不少这样的事,拉了初七道:“咱们先回去。采买之事也不急。万事小心为好。”
“嗯。”两人急匆匆地回到家门口,史怀安却已神情悠闲地站在那里等候。路过她家门口张望的路人皆被他手下轰开,显得他不可一世。初七一惊,不明此人为何盯住她不放,大声质问道:“你是谁,有何意图?”
“我是谁?我名叫史怀安。你若不认识,可以去问问孟郎君。他一定知道我的大名。今日只跟你打个招呼。我们改日再会。”史怀安说完也不多做停留,更不在乎初七是何反应。阅读屋 即 时更新! !临走时,他趁机摸了初七脸颊一把,啧啧了几声。初七厌恶地搓着自己的脸,心底隐约猜到对方是何种人物。可她并不敢贸然跑去找孟清。不只是因为王氏的警告和家中的气氛,还因为她感觉到只要再跟孟清接近一步,所有的事都变得不像原来的样子。以前她也许并不介意,但康摩伽出现了以后,她不得不犹豫了。可奇怪的是,越是克制不能去见,心中便越是思念,不能自己。夜华曾说他精心栽培她各项学识技艺不为别的,只为能让孟清欢喜。她很是明白,这些年所受教化只为孟清一人,而她自己是要培养来为孟清而生。
如今事态已由不得初七选择。当日夜里,夜华便带人来到崔家敲门。初七听门外有人喊她名字,便披了外衣匆忙跑出去开门。刚解了门闩便见是夜华带了一帮子人在外面站着。
她忙道:“老师,你为何深夜到访?”夜华也不多做解释,拉了她就道:“今天有个自称史怀安的胡人找过你?”
“对……他是谁?”“坏人!现在正想尽办法打垮郎君。你要是被他抓到,郎君肯定要为你分心。我来接你避一避风头。”“那我家里人……”“我做事你竟然敢不放心?”“不敢……”“那就别婆妈了,走!”初七想回房换上衣服通告家人一声也被夜华制止。她很快被拽上了马车带走了。一路上,夜华都神色严肃,一言不发。初七亦不敢多问,攥紧了薄衣,咬着唇发呆。也不知行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夜华跳下车去吩咐手下打点,转而又将初七扶了车来,道:“郎君在里面等你。你去吧,凡事顺着郎君的意思就行。其他所有琐事都交给我。”
初七还未来得及看清前路便被夜华推进了一所巨大宅院之中。这里,初七从未来过,比起孟清其他豪华私宅来说更显得低调肃穆了些。宅院里早备了一支轿子。初七很快被请上轿抬走。宅院里的路十分曲折,时而是清泉作响,时而是夜鸟鸣啼。这样一路颠簸着到了一处厢房前,轿子终于停了下来。有侍女将初七请进厢房中,又是对她一番梳洗换衣。初七换了件丝质的中衣,又用撒着花瓣的清水净了脸和四肢。一番折腾以后,侍女便退了出去。孟清的声音便在此时响起道:“你且睡吧。今日你已疲惫,外面明日再谈。”
孟清的侧影印在雕花的窗户上,显得影影绰绰,不甚清晰。初七隔着一扇房门,忙对他道:“郎君,我今日便想见你。若见不到你,我怎能安睡?”“时候太晚了,不宜相见。深夜将你叫来实属无奈。害你担惊受怕也是我的疏忽。你若还信得过我便安心睡吧。我保证你的家人不会受到任何牵连。”“郎君,我真的想见你,真的很想跟你当面说说话。不然,我无论如何都难以安心。即便我惊惶如此,郎君是不是也不肯见我一面?”孟清一听,自也没了法子,道:“那你换好衣服,我们且见一面。”初七听了连忙跑去衣柜,匆匆套上件石榴裙,头发都来不及梳起便开了门。孟清站在门外多时,脸色因吹了夜风而有些苍白。初七慌道:“夜晚寒凉,郎君还是快些进屋吧?”孟清犹豫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