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不善-第5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傅瑶心下一涩,却笑着抚了抚她的脸颊安慰道:“傻丫头,随我出来吃苦,怎么还想着从前的好日子呢?”
灵湖哽咽着委屈道:“奴婢倒是无所谓,只是怕看着娘娘受苦。娘娘,咱们再等等吧。”
傅瑶默默垂下头去,她心里亦是念着他的,可那又如何?正要回身入轿,却见裴蓝姬、曾琬与顺选侍一同过来了。顺选侍一袭青衣衬得其楚楚可怜,蹙着眉将一大包物件交给灵湖,复而冲傅瑶盈盈含泪道:“妹妹没有什么可送给姐姐的,只与二位姐姐凑了些衣物首饰、还有些银钱供姐姐打点。姐姐你在冷宫可要多多保重,妹妹会瞧着时机向陛下进言,求他放你出来的。”
傅瑶轻拍了她的手,难得清减的裴蓝姬牵过傅瑶笑道:“这宫里,哪儿有一处是干净的呢?只是你此去,滟贵妃该是放过你了。银钱上虽是短缺了些,若看开些,未尝不是一好事。”傅瑶感念回望,曾琬隐忍着泪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裴蓝姬笑着打量了曾琬,复而又笑:“琬贵嫔是有话儿说不出,蓝姬替她说罢。一路过来,她就想跟你说‘深深宫墙,有缘再聚。’谁知到了你面前又成了闷葫芦?琬贵嫔她心好,就总是说不出啊!”
傅瑶心下感动,最后望了望风霜中伫立的几人。她在宫中,失了她命里的劫难,也得了几知心好友。
如此,足矣。
正依依不舍时,却见李拓携了几大力内监前来。所有与傅歆有关的人事,都会使她心如刀绞,又何况是日日跟在傅歆身旁的李拓?傅瑶心下一揪,默默受了李拓的礼后转身上轿。
轿子太过残破,以致小内监再用力亦走得极慢。轿外声响皆是听得一清二楚,砰砰的钉撞声入了耳来。灵湖流着泪将头靠在傅瑶肩上:“娘娘…您方才怎不问问李公公前来所为何事呢?”
傅瑶容色淡淡,听得后头李拓的声音不折不扣地遁入耳中:“陛下有令,封锁夕梨宫上下,无诏不得出入。”
傅瑶嗤笑出声,缘何到最后,竟是如此结局。
冷宫与夕梨宫极远,行了许久后,傅瑶撩帘朝外头看去。正是黄昏时分,如血的残阳令她忆起那些个失去的孩儿。镜儿是否还在哭闹,安懿是否吃饱穿暖,还有那个无辜被自己害死的孩儿,她是否会怪那个曾经任性的自己?
景致似过往的浮光掠影消逝在她平静如水的眼中,野草愈是繁盛处,人烟就愈是稀少。近了,那个人人恐避之不及,她却只想求一分心静的殿宇。
灵湖瞧着傅瑶若有忧伤的神色,勉力笑着劝道:“娘娘您且宽心,顺选侍会帮衬着您的。”
傅瑶的沉默令灵湖自觉没趣地噤了声,低低地垂下头去绞着手。
良久,她才轻叹着,语气漂如浮萍:“我走了,你以为陛下还会再宠爱顺选侍么?”
一路无话的死寂。
下轿时已是夜分,灵湖扶着傅瑶小心翼翼落地。小内监引着二人步入冷宫,刺骨的冷意清明了傅瑶的意识,空气中的阴霾与腐臭直扰得人心神不定。灵湖紧紧揪住了傅瑶的袖口,瞳仁间皆是恐惧道:“娘娘…这冷宫好阴森。奴婢好怕。”
话音未落,一养得极肥硕的巨鼠从傅瑶脚尖一窜而过,肮脏得令人作呕。灵湖不可抑制地失声大叫,傅瑶却仿似不曾瞧见,冷冷呵斥道:“你若吃不了这苦,大可跟着公公回去。”
灵湖惊得几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却见成百上千的鼠从眼前飞驰而过。幽绿的眼眸在漆黑的夜中闪烁得格外诡魅,露出的贪婪更令人心惊。饶是不惧鼠的傅瑶,瞧见了亦是头皮发麻。
灵湖颤抖着身子嘤嘤哭泣,那巨鼠们却近乎疯狂的磨着银白的尖牙叫了起来。狰狞刺耳的声响几乎刺破天穹,傅瑶意识到事态不妙,忙拉着二人连连后退着高声道:“不好!此鼠乃西域之鼠,而今是饿得疯了,被他逮住了人也不放过!”
灵湖吓得泪水直流,傅瑶见她是指不上了,忙冲小内监叫道:“快!快拿火来,若是晚了,你我都得死!”
小内监忙执了几干燥木棍来丢在地上,眼见着群鼠就要攻上前来,火光却一直未能燃起。傅瑶等人只得节节后退,一巨鼠已大叫着扑上了傅瑶的小腿,她一狠心抄起一木棍死死打向自己。巨鼠灵活地越向别处,钻心的刺痛轰然袭来。傅瑶无暇呼痛,只夺过小内监手中方燃起的火把,狠狠丢入巨鼠中央。
声势浩大的巨鼠群一沾了火星,便转瞬乱作一团。灼烧的刺痛令沾火的鼠四处逃窜,本是极小的火光竟须臾发展为熊熊烈火,直燃亮了整片天穹。灵湖渐渐从恐惧中走出,傅瑶只直直盯着眼前冲天的火光。此种异鼠从来便是求不来的,又怎会大批出现在冷宫之中?只怕是有心人欲致自己于死地,永不得翻身呵!
傅瑶唇角有无奈的怜悯与恨意,她已至冷宫,萧婕又为何还要不依不饶?此番若无强大的背景支撑,又如何在冷宫中埋下这样许多巨鼠?萧婕之计一向狠辣于无形,想来此次是瞧着她失宠,肆无忌惮了。
烈火燃尽,方才猖獗的巨鼠已成了堆积成山的焦炭。灵湖惊得胃中翻江倒海,几乎呕了出来。傅瑶便蹙着眉带着她从一旁绕道而行,冷宫是极大的,幽幽鸣起的钟声恍有来世之感。正殿中央供奉着一破损的观音之象,破碎的白瓷上有青烟缓缓传出。小内监忙唤傅瑶快些前行:“娘娘您莫瞧她,这老祖宗的经验,瞧见过那观音像的,男子惨死,女子一生凄苦啊。”
傅瑶一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却莫名觉着这观音像极吸引人,又回首望了一眼。破碎的面容上的慈悲笑容无法令她心安,人的欲望与贪念,菩萨亦感化不得。
三人于苍凉的夜色中快步前行,冷月掩藏于薄薄的云中,却不曾透出一丝光亮。傅瑶恍然忆起,入宫前的那个夜晚,程彦在月色下吹箫。求爱的那个夜晚,贺明轩在月色下温润一笑。初承欢的那个夜晚,她看见如月清辉洒在他的侧颜,那时她对他的爱,纯粹地就像月亮一样。
小内监带着傅瑶与灵湖入了居所,阴冷潮湿地不可同日而语。雨脚如麻的腐臭又一次充斥了她的鼻息,她眉目疏淡地将包中物件取出一一理好。曾琬等人送来的多是保暖衣物,包裹底部是一红布包着的沉甸甸的碎银。小内监与灵湖麻利地清扫着小小一方的屋宇,破旧的墙上几乎脱落的木窗瑟瑟透着冷风,呜咽地宛若鬼哭。
傅瑶将唯一从夕梨宫中带出的那尊红玉蜜柚擦拭过后,稳稳放于破席子旁的旧木桌几。
‘给吾妻备一玉雕,愿瑶儿岁岁年年喜乐无虞。’
喜乐无虞:是他曾经的真心,亦是她而今全部的期待。
小内监气喘吁吁上前笑道:“娘娘,奴才都给您打点好了,您与灵湖姑娘就安心住下。旁的事,不必想得太多。”
傅瑶感念一笑:“你如此照拂我,我心中感激,只盼着你有好报。”
小内监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娘娘折煞奴才了,天色已晚,奴才这就要回去了。只是有一点娘娘定要记住。”
傅瑶凝眸:“是何事?”
小内监的神色煞有其事,极为笃定道:“娘娘切莫再去招惹那正殿的破观音像了,至于缘由奴才也不清楚,只是看清过她的脸的人,总是结局潦倒。”
灵湖的眼中尽是恐惧,哆嗦着嗓子道:“公公您可莫吓奴婢了,奴婢害怕…”
小内监无奈地瞥了灵湖一目,复而对傅瑶郑重道:“娘娘,谨记。”
子时一刻,傅瑶卧于冰冷潮湿的破席子上,方才体力尽失,却疲累得格外清醒。小腿间的伤隐隐作痛,这冷宫黑得没有一丝光透入,她无法看清自己伤得有多重。
灵湖亦是无法入睡,翻身过来担忧道:“娘娘,您的腿如何了?如今请不来太医,只怕要好生将养一阵子。”
傅瑶的眸光涣散地没有焦点,只机械地拿手轻轻抚着伤口。还好,没有流血,大概只是淤青。
傅瑶的语气淡的像白水:“无事,我已不痛了。”
第77章 疯癫老妪
刺骨的冷意与腿间的伤痛令傅瑶醒的极早,见灵湖还在熟睡,亦未加打搅地兀自起了身。眠时既穿着素色衣衫,此时冷了,便披了大氅出殿取膳。冷宫中的膳食皆有专人送至殿口,挎着尖刀的侍卫冷冷一哼地克扣了仅有的一点肉星。傅瑶一眼望去,唯两碗馊饭与两碟咸菜而已。
傅瑶没有与那侍卫过多计较,只端了餐盘缓缓入殿。
昨夜的雨水令屋角渗下水来,冰冷的水滴打在灵湖面上,她亦冻得身子一噤。傅瑶木然地朝口中扒了一口馊饭,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唤道:“灵湖,快起来用早膳了。”
灵湖迷迷糊糊地揉着眸起身,见破桌上的简陋膳食,一时接受不得的惊叫出声:“娘娘,您怎得吃这样的膳呢?这米都馊了,奴婢去找人换过。”
傅瑶冷淡地抬了抬眸,继而又食了口咸得出奇的青菜:“拜高踩低,一贯如此。你若有多余的银钱,大可去找他们。”用力咀嚼着咽下后,复而道:“若是没有,就只能忍了。”
傅瑶的风轻云淡令灵湖一时语塞,强忍着嫌弃将一口馊米放于口中。傅瑶淡淡地将最后一口菜吃完,平静地陈述道:“用完膳后,将昨日的衣物洗出来罢。往后的日子,浣衣局再不会来了。”
灵湖轰地睁大了眸,傅瑶转过身去堵住了她的言语:“本宫与你一同来洗,你不必委屈。”
傅瑶缓缓步于一场冷雨过后的冷宫里,结霜的石榴花树冰冷坚硬。傅瑶抬头望去,大抵不出几月烈焰如火的石榴花便会满树而开。石榴,开花时是拼尽全力至死方休的爱恋,结果时是满树硕果亭亭如盖的美满。
这样的花开于冷宫之中,可真真是最大的讽刺。
灵湖抱着盛了衣物的木桶跑来,轻擦了把额间的薄汗道:“娘娘,奴婢去洗吧,您去殿里歇着。”
傅瑶淡淡地含了一丝笑,从木桶中拣了一半抱在怀中:“不必了,冷宫本就苦,你肯陪我来,我已很欢喜。”
尚在冬日里,二人竭力将木桶绑了绳子调入井中取水。傅瑶出身尚算不错,这样的粗活从未干过。与灵湖一同拼着力气将盛满水的木桶拉起,手掌已被磨出了道深深红印。灵湖焦急地翻着她的手,心疼道:“娘娘您可莫干了,奴婢来吧。您的手本就生过冻疮,再复发了可怎么得了?”
傅瑶浅浅一笑,将手背翻了过来避过灵湖,若无其事道:“快些做罢,一桶水怎么够。将木桶里的水注入池槽,若要够,没个三四桶是不行的。”
灵湖蹙眉愈是担忧,又碍于自己一人之力无法打水,只得边将绳子给了傅瑶边劝道:“娘娘您可要当心呐。”
傅瑶颔首示意,又一次拼尽全力地向上拉桶。掌间的勒痛愈加重了,粗糙的绳与皮肉相擦更是奇痒无比。她却不敢松懈,直咬着牙又将一桶拉上地面。
傅瑶的掌心有猩红的擦伤,待第四桶落地时,已然精疲力尽。
灵湖气喘吁吁道:“娘娘,您先歇着罢,奴婢去洗便好。”
傅瑶在短暂的休憩过后,一言不发地与灵湖并肩而立。将槽中衣物拿去一半,一双玉手伸入冰水之中。
剧烈的刺痛令傅瑶禁不住地重重咬住了下唇,好冷,掌心的伤似碰到了剧毒般疯狂地发作起来。这便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即便是痛到死,也必将完完整整地走下去。
傅瑶紧咬下唇,用力将做工粗糙的衣物上的泥垢处搓着。艰辛的境遇是连皂角粉都不曾有的,她只得以冰冷的清水伴着剧痛的一双手用力去搓。寒冬腊月,曾高高在上的宠妃而今沦为了比奴仆尚且不如的弃妃,可她不后悔,比之傅歆的雷霆与突如其来的耳光与砚台,眼下的皮肉之痛,真可算好得多了。
灵湖见傅瑶痛的眼中含泪,忙用冻地通红的手将衣物夺过:“娘娘您去擦些药吧,琬贵嫔的包裹中有备着的。您的手,真不能再做活了。”
傅瑶犹疑间,听得后头一老妪嗓音缓缓响起:“老妇在冷宫这么些年,你是第一个抢着帮婢女做活的。看你那体弱样子,也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娘娘,怎么就沦落至此了?”
二人不曾想过冷宫中还有旁人,皆是一惊地回首。那老妪一身破烂衣衫,灰白的发干枯地散落着,最为注目的是一墨兰布条将左眼掩住,唯余了一只狭小的右眼浑浊地望着傅瑶。
瞧着她的年纪,该已是年逾花甲了,不想竟在冷宫中蹉跎至今。傅瑶不明了她是何人,便含笑答道:“婆婆您眼力极好,我的确曾是当今陛下的嫔妃。因惹怒了陛下,便贬损至此了。”
老妪面上的皱纹笑起来时愈加深了,拉了傅瑶随意坐于石榴树下,又招呼灵湖道:“那丫头也别干了,既然遇见便是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