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妃不善-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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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玉画面容通红地回眸望向萧婕,萧婕冷冷瞪她一瞬过后起身笑道:“太后娘娘说笑了,玉贵人确已知错,只是不知要如何向瑶妹妹与陛下表明心意。所以臣妾才给她出了个主意,盼着她与瑶妹妹莫要生了嫌隙才是。”又在身后轻推了乔玉画一把,太后面色狐疑地挑眉问道:“玉贵人,萧昭仪所言尽数其实么?”
乔玉画吓得有些傻了,忙小鸡啄米似得点头称是。傅瑶冷冷一扫,原想着她有几分脑子,却不想还是这般没用。正想着,听得太后缓缓道:“皇帝一向是雨露均沾,虽偶有偏爱也不会太过冷待了谁。哀家今日是想告诉你们,无论是得宠多年的,还是尚未承宠的,在宫里都要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又是凌厉的眼风一扫:“都知道了么?”
众人皆屏气称是,太后淡淡点了头道:“既如此,哀家今日也不多留你们,都散了吧。”傅瑶正想起身,却听太后的声音和缓了几分:“瑶贵嫔留下与哀家说说话儿吧。”
寿仙宫内殿,千金难求檀香气清淡宜人。几年前傅瑶也曾日日踏足此地与太后谈天说地,那时她不曾想过会有此去经年之坎坷光景。太后喜爱的物件一应不改,连同床榻上那一粟玉软枕更分毫未变。沉淀多年的奢华涵养大抵如此,念旧、却不减半分锐气。
傅瑶谦卑恭顺地行过礼后坐下服侍太后添茶,待茶盏高高举过额头奉上时,太后忽而不期然呵呵一笑。傅瑶眸色沉静道:“太后娘娘在笑什么?”
太后轻轻取走傅瑶手中茶盏品了口,继而道:“哀家看你这奉茶的礼数不错,四年前选秀时本想见见你那天姿国色的大姐,不曾想阴差阳错将你选了进来。”傅瑶心底一咯噔,旋即平和应道:“一切皆是命数使然,傅瑶亦不敢揣度天意,只是顺从而已。”
太后扶了她起来令其坐下,轻叹着缓缓笑道:“后来的一切一切也实属偶然,皇帝要宠幸你,哀家也没法子。不过你对皇帝也算尽心,这些年来哀家对你的戒备也减去不少。傅瑶,你可还怪哀家当初处罚了你?”
傅瑶跪下缓缓道:“太后娘娘请恕臣妾直言,臣妾当初是怪过娘娘,可如今臣妾是丝毫不怪了的。”
太后饶有兴味地笑道:“哦?你先起来,然后继续说下去。”
傅瑶起身谦恭真挚道:“臣妾当初年轻不经事,以为太后娘娘是为臣妾为陛下宠幸一事迁怒臣妾,兼之尚不自知时龙胎不保,臣妾的确怪过娘娘。但后来愉贵嫔作乱,太后娘娘肯相信臣妾对陛下的用心,今日又为臣妾训诫玉贵人。臣妾感激不尽,不敢埋怨太后娘娘。”
太后满意颔首道:“你能这样想是最好,只是…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贺明轩的去向么?依哀家对皇帝的了解,他的性子又怎会对此事搁置不提。他可有对你说过他在追查此事?”
贺明轩,为什么傅歆也提,太后也提,难不成此事真有隐情而非他一人懦弱么?傅瑶蹙眉道:“陛下的确与臣妾提过一嘴,只是后来陛下便不再提起了。许是没有什么线索,已然放弃了罢。”
太后饮着普洱悠悠含笑道:“不,不,以你智慧怎会一点不生疑?不过误打误撞遂了你的心愿重回了皇帝身侧,令你什么都不管不顾罢了。想想你与贺明轩不过才寥寥数语,他竟哄得你心甘情愿下嫁于他是多深的本领。傅瑶,好好儿想想吧。”
傅瑶垂眸凝思,复而惊异道:“太后娘娘所言,是有人故意安排贺明轩与臣妾相见,诱得臣妾入了那奸人陷阱?”
太后的神色愈加安静祥和,手中的扇子缓缓打着令人昏昏欲睡:“你且自己琢磨着,哀家乏了,要去歇息了。”
傅瑶刚要告退,太后忽而回过头来叮嘱道:“你可以叫人帮你,但…那人绝不能是皇帝!”
三日后亥时一刻,傅瑶约允王傅钰于净初池畔相见。
是夜,傅歆听从太后劝说雨露均沾,初次召见蓝贵人侍寝。一时间宫中上下议论纷纷,其中尤为不知死的便是玉芙殿内没消停几日的乔玉画,硬生生说什么蓝贵人素里穿着就妖里妖气,而今更是狐媚到了天上去,扰得玉芙殿整夜鸡犬不宁。傅瑶笑其死性不改,径自携着灵芝去往净初池赴约。
净初池的景致多年来仍积水空明,氤氲美好。一袭白衣的傅钰便在不远处浅笑着负手而立,见了傅瑶便喜悦上前问安。傅钰的笑颜一如池水般干净清澈,轻轻抚了她的发丝温柔道:“瑶儿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傅瑶一愣:“为何我尚未开口,你便知我有事相求?”
傅钰收回手去,侧过身来任凭月色倾泻了一脸,语气却比那月光更柔、更轻:“宫中戒备森严,我身为亲王与你避嫌尚不及,无事你又岂会唤我来宫里与你相见呢?”
傅瑶淡淡一笑,语气间有一丝笃定:“允王只说对了一半。”
傅钰转过身来眸色清亮:“这话怎么说?”
傅瑶与他四目相对,以一份一尘不染的真心道:“我信任允王,即便时事迁移也定不会伤害我,背叛我。不是么?”
傅钰温润一笑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傅瑶忆起来意,缓缓敛了笑意道:“允王,今日我请你来果真有事相求。当初我与贺明轩定下婚约,也称得上是心甘情愿。却不想而后风波迭起,我虽重回陛下身边也算得宠,可这心中总存了个疑影儿。那贺明轩纵然悔婚,也不该走得这样一干二净,陛下的人马去查竟毫无线索。”
傅钰蹙眉颔首道:“其实我也怀疑过此事,不过怕你多心不曾与你提及罢了。而今你既想要弄个明白,我必鼎力相助,你且放心。”
傅瑶喜乐一笑,眸中尽是感激之色:“有允王此言,傅瑶真可放心了。”
放心,这是她入宫以来初次放心。傅钰温柔如水的面孔总能让她想起梦境里沉静的湖面,不似傅歆般滔天巨浪的爱情将她包围,赤炎烈火将她的全部芳心吞噬,却可在她每每迷惘失落时轻轻为其治愈伤痛。傅钰的心思她并非不懂,亦不愿再拖着他的情思,只是她太信任他,换作他人她又怎能真正放心?
罢了罢了,只这一次,唯这一次。
傅瑶心想。
第55章 关雎傲霜
宫中的日子难得有了几月的平静安稳,怀着胎的傅瑶自是风头正劲,其次是萧婕与乔玉画各领风骚。而曾琬、裴蓝姬之流则荣宠淡淡,一月里来不过得见天颜一面。
九月里天象呈祥和之兆,钦天监称其乃来日天子临降之大喜。傅瑶一向不信天象之言,却也暗暗存了腹中子天生尊贵的希冀。太后极欢喜地大庆三日,并再举后宫大封。想来人人有份儿的晋封也无多大意思,仅不过为低阶嫔妃长长面罢了。
体元殿一片盛世繁华,梁婉怡跪于最前着黛色绣金线凤纹吉服,颈间挂着颗颗一般无致的南珠链子,容色清艳平静。傅歆念其往日里侍奉克己守礼,再赐一字册为‘婧宜夫人’。其次为一身宝蓝孔雀翎吉服之后宫美貌第一人萧婕,循例册为妃,是曰滟妃。傅瑶于二人之后身着胭脂色金鸾独舞吉服,作飞仙髻以赤金发饰相衬,满头珠玉。傅歆特特越级晋其为妃,宛若瑶光,灼灼其华。往后便是曾琬晋为正五品琬嫔,乔玉画晋为从五品小仪,裴蓝姬晋为从五品小媛,许凌琴晋为从五品良娣。四人中犹以有孕的曾琬位份最尊,而宠眷最盛仍为天姿国色的乔玉画。
转眼既是冬季,傅瑶此胎已日渐显怀。外头的浮雪飘零纷飞,夕梨宫内殿已是暖意融融。傅瑶正懒懒倚在美人榻上执卷而阅。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正思衬着那一枝寒梅凌寒独放之孤高气韵,却见一身莹碧色绿梅纹样大氅的曾琬卸下一身风霜,笑吟吟地进了殿来。傅瑶见她虽同自己一般已有六月身孕,身子却纤瘦由胜从前,免不得又要与她多加唠叨。曾琬只淡淡笑道:“瑶姐姐才多大岁数,便学得和太后娘娘一般操心了么?”
傅瑶嗔笑着牵她坐下道:“不识好歹,傅瑶这是关心琬妹妹。”
曾琬亦不多言,笑唤了贴身婢女傲霜拿了一束盛开到极致的白梅□□窗棂上一水晶花瓶子里。傅瑶亦是柔柔笑道:“琬妹妹的心思的确别致,飞雪节气采一白梅,身边婢女亦名傲霜。此等情致倒与这寒天美景相得益彰了。”
曾琬怡然笑笑:“那丫头是琬儿的陪嫁丫头,那年雪大母亲见她可怜便捡了她回来伺候。傲霜生得白净轻灵,亦是在雪地里寻得,故而琬儿为其取名‘傲霜’了。”
正说着体己话儿,不想此时傅歆搓着手进了殿来。傅瑶与曾琬忙起身福礼,傅歆今日恰是心情极好,只说不必拘礼便随意坐于傅瑶身侧剥了栗子来食。傅瑶边执着卷轴阅着便笑着打趣道:“陛下可是饿坏了?一来这儿就坐下吃栗子,可冷落了臣妾与琬妹妹了。”
傅歆剥了一栗子放于傅瑶掌间,戳了她的脑袋笑道:“就你小气,朕在你宫里吃些栗子也不舍得了?”
曾琬见傅歆眼中怜爱满溢,已是面色绯红不再多言。傅瑶温润一笑:“陛下可别误会臣妾,琬妹妹采了一白梅巴巴儿给臣妾送来。古有王安石一首《梅花》作衬,仅有琬妹妹凌寒送梅之妙思。臣妾以为论及心意才情,倒也不相伯仲。臣妾喜爱白梅,陛下来了却只盯着栗子吃。可是糟蹋了琬妹妹一番心思,该罚呢。”
傅歆打量了曾琬一身衣着,冲其缓缓笑道:“这大雪天里人人争相穿得喜气讨朕欢喜,你倒顺应本心着这样自然清艳。”
曾琬原本涨红的面容忽而舒展开来,恰似冰雪初融:“陛下这是喜欢臣妾这样打扮?”
傅歆品了口茶继然笑道:“白梅美在气度高洁,朕记着你也是饱读诗书的女子。朕一向觉着‘真’既是‘美’,你本真的做你自己,自然是极美。”
曾琬眸间清亮,一对秀眉间尽是极为欢喜的神色。禁不住露齿一笑,本仅清冷秀丽的容颜竟有一瞬的惊艳。傅瑶不禁思衬,自己在傅歆面前可否也是这般眉目含情,虽样貌算不得一等一的出挑,却可得傅歆一直钟爱也是极好。
傅歆见傅瑶垂眸凝思,牵过白玉般的纤手道:“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傅瑶盈然一笑轻轻道:“臣妾瞧着外头雪景甚好,便忆起当年梅园里白梅高洁,红梅妖娆。二美交相辉映,却是极美不可再得。”
傅歆正当出言,却听得一清越嗓音特特而出:“陛下,这白梅红梅不就恰似宫中的瑶妃娘娘与滟妃娘娘么?陛下见得二美绕于身旁,自然是美不胜收呢!”此言虽所言不虚,却实在在此有些刻意表露之嫌疑。循着声音望去,却见是方才二人谈论过的傲霜。细看下生得倒是一俊俏佳人,肌肤白皙莹润,双唇一抹嫣红映得一张美面愈是白净清亮。宫人的妆容一向是不应过于出挑,傅瑶微微蹙眉,想来丫头大了心思亦杂了起来。
果然此言是傅歆极为受用的,饮了一大口铁观音瞧着傲霜笑道:“你倒好好说说。”
傲霜的面上浮起一抹红晕,更显容颜醉人:“奴婢斗胆,瑶妃娘娘姿容清艳,饱读诗书,恰似白梅般高洁清雅。滟妃娘娘风华绝代,倾国倾城,恰似红梅般妖娆芳华,二者皆是陛下心头所爱。”
傅瑶面色清冷不执一言,曾琬一张俊脸亦是苍白下来。傅歆朝着曾琬淡淡一笑:“你宫里的丫头倒是伶俐,亏得你□□的好。”
曾琬的面容愈加苍白,一双玉手攥紧了低低道:“陛下谬赞。”
傅歆兴致正浓,碰了碰傅瑶执着卷轴的手臂笑道:“瑶儿觉着傲霜所言如何?”
傅瑶唇角扬起一个恰如其分的弧度,一双美目绝世风华:“臣妾只赞同陛下观点,丫头伶俐乃琬妹妹□□甚佳。”又是随意略了傲霜一眼,后继然笑道:“奴才大多跟久了主子也同主子一般心性。正如琬妹妹诗书皆通,傲霜也耳濡目染识得几字。琬妹妹心思灵巧恪守本分,想来傲霜也是一样。”
傲霜被此言讲得一时百口莫辩,直通红着脸颤抖道:“陛下明鉴。奴婢只是一时兴起胡言几句,绝无取琬嫔娘娘代之的念头啊!”
曾琬看向傲霜的眼神有了几丝愠怒与厌恶,却也不得说些什么。傅瑶看向傅歆的眸色更柔,语气间更为缠绵柔媚:“臣妾体恤琬妹妹怀胎辛苦,女子孕中一向敏感多思,臣妾不得不多加防范。”
傅歆感受到傅瑶在底下握紧了自己的手,自觉失态道:“朕也只是感叹琬嫔才情过人,连这宫里人也有几分情致。后宫妃嫔朕都一样善待,莫要因口舌失了和气才是。”
曾琬的面色这才稍稍回暖,傅歆亦觉着兴致不再便稍坐一会儿起驾回了金龙殿批折子。曾琬蹙紧了眉令傲霜去内务府取了茶叶先行回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