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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镇国公主GL-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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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此次病得着实严重,往年他再怎样都还能强起走上几步,亦能坐在榻上听政处事,可是这次他几乎完全不能听事,母亲先迅速代管了朝政,半日之后,却又假托父亲的意思下了一道旨意,让太子御光顺门监国听事,小事咸由太子决之。
  我之所以知道这诏令只是假托父亲的名义,是因为诏令下时,我正随同母亲在紫宸殿侍疾。父亲一病,母亲便如往日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候着他,我住在宫中,往来便利,便也日日前来,母亲处分一应私密事务时,我都在侧。而令太子监国这份诏令,论理该是许多人讨论过,或是父亲首肯过才下的旨意,母亲却一人就做了决断,也没用中书舍人,自己亲笔写了诏令,模仿父亲的口气,说自己是“代拟诏旨”,然而父亲下这样的诏令并非反常之事,门下并无异议,立刻便颁行了。
  这些日子以来,母亲看上去如任何一个忧心丈夫的小妇人一样,不施铅粉、素面朝天,她的一切言行举止中都带着些许难言的凝重,仿佛丈夫的病情已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使她无暇再顾及往日里那些争权夺利的手段,然而她这凝重只持续到团儿来之前,等团儿默不吭声地进来时,母亲便露出些许隐秘的喜色,牵着我走到一边,命我和婉儿各站在几步之外:“不要叫人靠近。”
  殿中早已由母亲的心腹把守,她却偏偏还要叫我和婉儿再守一遍,我心中好奇顿生,站立的时候竖耳倾听,隐约听得“吴王”两字,又不敢听了,再看婉儿,只见她低着头、袖着手,一动不动,仿佛入定高僧。
  母亲和团儿谈了约有两刻之久,团儿退出去后,母亲又招手叫婉儿过去,说了几句之后,婉儿便也退了出去,殿中只有在床上昏昏沉睡的父亲,和在外间的我们俩。
  母亲与团儿和婉儿说话时都极果决,到我面前时却犹豫了片刻,方道:“兕子,阿娘要托你做一件事。”
  我见她神色,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口水,才道:“阿娘叫我做什么事?”
  母亲到这时却又犹豫起来,将我看了又看,良久也未回答,只是招手叫我挨着她坐下,一手将我紧紧搂住,我偷偷自侧面抬眼看她,却见她闭上了眼,像是在凝神思考着什么,良久之后,她睁开了眼,转头看我:“你这些时候带人打球,一队中约有多少人?”
  我怔了怔,道:“独孤绍、崔明德和韦欢一总荐了十二个人进来,这些人又陆续荐了几个,连她们的仆从奴婢,还有我宫里的人,少时五六人为一队,多时二三十也有。”
  母亲点头道:“如此两队相加,便有数十人之多。”
  我道:“若算上选骑和供奉,约至百人罢。”
  母亲又问:“这些人球技都好么?”
  我斟酌道:“大致都比我强些,都能为马球,不必乘驴,在女妇中都算是有膂力了。”
  母亲道:“我这便下令,从宫人中选二百名有体力者,随你打球玩耍,你或叫独孤绍,或叫韦欢带她们操练,习鞠不辍,若朱镜、蓬莱殿中住不下,可入绫绮殿。”
  我犹疑道:“可是父亲正病着,我还率人打球…不大好罢?”
  母亲笑得颇有深意:“谁说叫你去打球?是叫人操练,以供你日后使用。”看我一眼,又道:“你若担心,不如这样,便说你要为陛下献鞠舞,所以选人操练。若如此,二百也不够,先选五百操练,择其善百二十人于元日献舞,此事三日内务必妥善办好。”
  我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看母亲,又向内间一看,父亲虽患风眩,不能视事,却远非上次那等不治之象,母亲以我的名义操练膂力妇人,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何况,若事真有变,中外全副武装的禁军便不下数万,数百妇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母亲还在等我的回话,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咬着牙道:“是。”想一想,终究是偏心韦欢,因道:“独孤绍出身代北名族,习于军事,还是叫她进宫来领人操练吧。她家中有数十侍儿,素日在家中常常为操演之戏,亦可带入宫中,作为辅助。”这话说得露骨,其实已存了几分试探母亲的意思,话说出口,又有些怕母亲听出来,不住拿眼瞟她,她却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对我笑着点点头:“可。”
  我心情沉重地对她行个礼,将要辞出去时,她叫住我:“我想了想,你于宫中人事不大熟悉,选人之事,还是叫阿青去办罢,你只管同独孤绍说一声就是。”
  我方才还只是紧张,这会儿心却有些凉,张了张口,想要叫“阿娘”,又低了头,道:“是。”她像是看出我的不乐意,重又将我搂住——这回搂得比方才更紧了——在背上用力拍了几下,才道:“痴儿,不是嫌你年纪小、不经事,只是…此事你牵涉得越少越好。”
  我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抬起头去看她,想从她的脸色上看出些分晓——我倒不是以为她轻视我,而是觉得她连我也防着,心中有些烦闷,然而这会看她的脸色,却又觉得她并不是在防我,她此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一位慈母,眼中满是爱怜悯惜之意,我更加迷惑了,半懂不懂地应了一声,道:“那儿告退了。”说了一句,还不就走,只是看着她,她果然隔不一会便又叫住我,依旧是有些踟蹰的模样,少顷方道:“你阿嫂新近诞女,你该多去探望探望她,二郎毕竟是你哥哥,你不可与他太疏分了。”
  我实在是不懂母亲到底在想些什么,闷闷应了一句,退出来后,立刻便打发几人,一人去请独孤绍,将我要练鞠舞等话传给她,请她速速进宫;一人去请阿青,告诉她母亲的意思;再一人却是去告诉韦欢和小浪,说我想替父亲祈福设斋,让她们将绢钱挪出来,以备万一之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一更,还有一更。
  昨天忘了注释了,给婉儿的制文中章句摘抄自唐代诏令,鸡鸣之诗指的是诗经中《女曰鸡鸣》篇,大意是妻子劝丈夫起床干活,丈夫撒娇赖床不肯起的故事(并不)。
  以下摘自百度百科:
  女曰鸡鸣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⑴。子兴视夜⑵,明星有烂⑶。”“将翱将翔⑷,弋凫与雁⑸。”
  “弋言加之⑹,与子宜之⑺。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⑻,莫不静好⑼。
  “知子之来之⑽,杂佩以赠之⑾。知子之顺之⑿,杂佩以问之⒀。知子之好之⒁,杂佩以报之。”'1'


第137章 自荐
  父亲此次生病,看望最勤的不是一贯仁和孝顺的太子,也不是一贯机灵讨巧的李睿,而是远道而来的吴王。
  事后想来,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一则吴王多年在外,骤然回京,有些思念孺慕之情也是天性,二则他是全无倚仗的庶子,荣辱皆系于父亲一身,不得不尽心孝顺,三则,他也是诸皇子中最闲的——太子监国就不必说了,李睿被母亲打发去编书,又领了十七州刺史、两州军事,虽属虚名,毕竟也要点卯签押,如吴王这等只领了一州刺史的亲王,自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事后想得明白,却总还是晚了一步,太子和李睿在父亲病情好转、下诏封吴王长子为郡王、食实封百户时,才惊觉了父亲对这个庶子的重视,太子那里如何我不知道,李睿的焦躁是显而易见的,一连好几日,他都在宫中,陪伺在母亲身旁,满脸都是想要说话的模样,可是每每要开口时,母亲不是突然对佛经感兴趣、要叫婉儿诵经,就是突然诗兴大发、命侍臣们作诗文应景,再不便是陪在父亲身边,夫妻两个一起逗弄吴王的小儿子千里、夸奖着吴王的孝顺,李睿根本就没有办法开口,只能一边违心地与吴王兄友弟恭,一边对我杀鸡抹脖的使眼色。我对此一般都视而不见
  久而久之,李睿仿佛认了命一般,也只能学着吴王,认认真真地入宫侍疾、讨好父亲、“安慰”母亲,父亲见他孝顺,也十分欣慰,赏赐颇多,又命他和吴王常与朝班,听习政事,意在为太子辅弼。
  太子年初便曾监国,那时父亲和母亲待他都极和蔼,太子凡有上书,无论对错,几乎无不准奏,然而自赈灾和上阳宫之事后,母亲待他便渐渐地严厉起来,此次虽然号称要让太子一人监国听政,却每日都派苗神客、刘祎之等前往辅佐。太子所奏之事,无论大小,母亲总能挑出许多做得不对的地方来,她倒并不直接驳回,只是总喜欢拿出来在父亲面前一一讨论——何处用何人似佳,何事用何法则更好,若如太子所奏,则恐有甲乙景等祸患。
  在大半年之前,父亲见母亲如此,总会笑着替太子辩护:“七娘莫太严厉,朕也是自少年起做的皇帝,那时处事还不如二郎呢,还不是一样一样学出来的?”有时母亲责备得严厉了些,还会戏谑道:“你莫说他,你自己年二十余时,连这些弯弯绕绕都还不懂呢,他能懂这些,比你这做娘的,已是好了不少了。”
  然而如今有吴王和李睿在跟前,父亲却渐渐地对这些驳斥沉默起来,将向东都启程时,父亲下手诏说,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实臣子,不该如皇帝般享四方朝贡,命百官日后不许再于元日群集朝拜太子。
  诏令下达之后,太子前来拜谢,我清楚地看见他满脸的忧惧之色。我心里生出几丝不忍,故意亲昵地唤“阿兄”,挽着他的手道:“阿兄近日太忙了罢?都瘦了这么多了,不管有多大事,总是身子要紧。”
  他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来,似是想要摸摸我的头,到最后却只是在我的手上轻拍了一下,道:“兕子大了,不可再跟阿兄这么拉拉扯扯的。”说完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你阿嫂说谢谢你的胭脂,她也仿着做了点,说是更添了许多茯苓粉,觉得比你先做的似要润些,你拿去试试,若好了,我把方子写给你。”
  我怔了怔,一时竟没及伸手去接,他看我不动,便把东西塞在我掌心里,轻轻笑道:“你的胭脂方子我看过了,好是好,只是不够润,你这青春正盛的小女娘,若不多用润泽之物,到了以后,便容易干皲,想想你到了阿兄这个年纪就满脸皱纹了,怕不怕?”
  他显然是想模仿李睿那样做鬼脸,可到底也没做出来,只是两手在颊边略比了一下,父亲的内侍出来,他便马上正了颜色,恭恭敬敬地走进去,我将这盒太子参与调配的胭脂握了又握,到底把它袖了进去,没有对母亲提一个字。
  二月中,太子、吴王、李睿与我都跟着父亲和母亲,自京中启程,浩浩荡荡地往东都去。
  这样的旅程几乎每年都有一两次,我们都已习惯,韦欢早早地替我将一切都打点得舒舒服服的,却特地把我的胡服和窄袖都带在车上,我还觉得奇怪,她瞪我道:“你日日跟在陛下身边,怎么却连随扈的名单都不看一眼?今年你那帮伴当的家人都在列,她们多半也都在。”
  我笑道:“我多半只在外面,偶然进去侍奉一回茶水,相公们都恨不得要上书进谏了,若再多问几句,岂不是要被他们活剐?”
  韦欢白了我一眼:“谁让你问他们?你就不会出来寻个人悄悄问一句?至不济,直接问陛下也好,陛下既许你设了这个队,难道还不告诉你要不要带她们去?”
  我倒没想到直接问母亲,不知为何,我最近对母亲总有些畏惧似的,也不像从前那样敢在她面前肆意玩笑了,她说一句话,我总要想上两三遍,她跟前的人,哪怕是极寻常的宫人,我也不敢再如从前那样随意使唤训斥——这倒也不是我故意的,我只是下意识地做着这些,等到自己发现时,这情形已然持续了许久了。被韦欢问起,也不好直说,只含糊道:“这球队如今都是独孤绍在管,也算不上是我的队伍,要问,也很该问独孤绍去——阿绍该来了罢?她父亲一定是随扈的。”
  韦欢道:“亏你还想得起她。她前几日就来寻你,因你总在御前,见不到面,所以托我来求你呢。”
  我奇道:“她要求我什么?”
  韦欢笑道:“独孤绍也是个痴人,你记得元日献舞时,二位圣人天颜大悦,天后陛下谑说天皇陛下有‘百骑’为田猎之卫,她便要设‘女百骑’为蹴鞠之使么?”
  我道:“当然记得。”那一日独孤绍领着百二十名女娘,将一顶鞠球来回踢得如奔星落月一般,两旁观舞之人无不喝彩,吴王甚至从座上立起来替她们鼓噪——短短数月,他比刚入京时那股小心谨慎真是不同了,如今也变作了在街上策马横行的人物,在京中起了宅邸,霸占了好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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