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主GL-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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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仙倒怪起我来:“娘子要在庐陵王娘子那过夜,和妾说一声就是,又不是头一回,妾自然知道该如何处事,一声不吭地过去了,累我们里里外外地找了半夜,差点惊动了金吾、监门,天不亮还抬了空辇过去,上面塞了被褥权充有人,次后再将娘子抬回来——可吓死人了。”
她一说阿欢,我便觉心口隐隐作痛,又不好意思,只好寻了她句子里的忌讳,捏她的嘴道:“不许乱说——我睡了一日了?阿娘可召见过?有无人寻我?”
这小娘将嘴一努:“早上回来就请过御医了,陛下遣了徐娘子来看过,庐陵王娘子遣了佛奴,周王、临淄王都亲自来过,周王午后来的,迟留了一个时辰方走,临淄王与他来的时候差不多,留到了将入夜,叔侄两个将御医开的方子都一样一样要来看了,临淄王还尝了一口药,安定公主、魏王、梁王、千乘王、河间王…”
前面倒还罢,后面一堆的武氏诸王念得我头大,忙忙打断她:“几日有哪几位宰相入宫?是谁入值?东北战事可议出了结果?崔公、柳君可有信进来?上官承旨呢?”
仙仙道:“外头的事要问冯永寿,不过他回家送信去了,明日才得进来。”
我问她:“冯世良、裴兰生、余停、仓淇、楚明呢?”
仙仙不大乐意地道:“御医说娘子要静养,这些事等明日再说罢。”被我瞪了一眼,方不情不愿地出去,片刻后我叫到的五人都在外候见,自冯世良而下,全都衣着整齐,毫无倦容,想是至今未曾入睡。
冯世良与兰生倒还罢了,职责所在,那三个小娘子如此,倒着实令我意外,一一叫来问过。难为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却答得甚有条理:今日早上她们不知我病了,依旧去了贞观殿值守,便被留下侍奉。母亲未曾御正殿,只在便殿见了狄仁杰、崔秀等十余人。这十余人中,除去常得面圣的几位大臣外,还有一个夏官郎中姚元崇。姚元崇是因战事频繁,往来文书,剖析如流而蒙母亲召对,面圣后获赐绢二十匹。另今日有西北军报,吐蕃寇我甘、凉两州不得,转道而下,掠我河、洮之地,河州刺史冉实老死于官舍,枹罕尉郭震与州将四人引部曲及州中精兵败之,追敌百里,得首数千级,母亲甚是欢喜,命草旨授郭震为军学监丞——因是旨授之官,并不劳动婉儿或诸学士,径由这三人与小奚共同商定拟成,母亲还甚有闲心地亲眼看过,觉得不错,四人皆获赐绢一匹——赐绢百匹。
我且喜这三人学能有所成,言辞嘉奖一番,命她们分班值守,白日里兰生陪着我,夜里则由这三人中的一人留着处置文书等事——兰生早上进宫,傍晚还回去,留意家中消息,并处置各官属参见、亲朋往来之事。
冯世良处的消息比这三个小娘子亲身打探的又不同,都是四处送进来的短信,柳厚德与冯永昌消息最灵通,书信进来问候,冯永昌十分肉麻地说他听闻消息,便叫人在两都的寺庙中大做佛事为我祈福,又说要斋戒云云,我耐着性子看到最后也没见说任何实事,气得扔回给冯世良叫他好生管教管教自己儿子,不要每天正事不干,只知道溜须拍马,柳厚德的信便实在多了,除却问候,略谈了东北、西北的形势,还附上了东北道掌柜金瓜与西北道掌柜李从嘉的信——为了此次战事,奉天局专又在各分店之上设了“道”,道掌柜不管店铺,只经营情报和一道之内的转运仓储,属下单有一批人手——东北道说崔明德拟以奇谋诱敌,举大兵歼之,金瓜已遣手下数名行商潜入契丹,散布流言,西北道则说吐蕃主政大将论钦陵一意主张攻掠我国土,夺我安西,而其余贵族则大多沉溺金银宝货,不欲大兴干戈,又赞普器弩悉弄幼年登位,至今已二十有六,欲掌大权而不得,恐与论钦陵不和,然行商所能接触的人有限,最好朝廷能派遣使者,前往吐蕃,一探虚实;除去他二人,崔秀亦有信来,略问一句,便附上了大串名单、地图、路线,皆是军需后勤上的事,我因事关独孤绍二人,打起精神,一样一样看得格外仔细。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我才将这几样事看完,人已倦怠,刚要躺下,忽地想起还有图书馆的事,这事一经武承嗣和李旦掺和,便向无限复杂的方向去了,偏偏母亲还指明了要将此事作为她的政绩教化来办,那便是断不容许办得不好、不盛大的,我一想起这事,便觉头隐隐作痛,努力思考如何处置,思绪却总要绕到东北,又自东北绕到阿欢身上去,而每一想到阿欢,又觉得头痛变成心痛,胸口发闷,喉咙发堵,在枕上翻了几次,终是决定先不想这事,闭眼向床上一倒,还没来得及迫自己睡过去,又听外间传来脚步与说话之声,仙仙故意扬了声答道:“夜里醒了就叫人进来问事情,一刻不曾停过,奉了三回药进去,一口没喝,早上实在拗不过喝了半碗,又不肯用饭,我们做奴婢的,天生比主人低一头,劝的话都不作数,还是二娘子这做阿嫂的说两句,或是有些用。”
阿欢说了什么,声音太轻,我听不见,只听她的脚步轻轻向内来了,方才还想着她的事,这一会却又生出怯意来,将自己缩进被子里,背对外面,两手紧紧地攥住被角,唯恐被她看见,她却并未走到床前,只是立在了门附近的某个地方,仙仙也跟了进来,低声笑道:“这一会竟就睡了。”
阿欢不说话,亦不曾离开,我迷迷糊糊地等着,等到自己都快睡着了,才听到衣袂悉索之声,似是有人取出了什么东西,隔了一会,阿欢向仙仙道:“御医开的安神方我看了,不好,这是我自用的方子,依这个叫人煎了,加在药里,一日一次,不必再额外用香,便足够睡五六个时辰了——用后一个时辰内忌荤腥。她的用药都经御览,你不要直接拿出来,免得招人忌恨,倒是将这方子悄悄拿给御医,他们自己便知修改。”说完又停了一停,道:“你告诉她,若她甘心做个无实权的公主,乐得富贵清闲,旁事一概不问,那便随她,若她还想得陛下重用,有所作为,便趁早将病养好,最好日后也健健康康的,不然,什么东北、西北、图书馆,陛下问都不会叫她过问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416章 行露(二十九)
太平从头至脚都蜷在被子里; 看似一动不动,韦欢却知她一定没有睡着——这位虽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公主; 只是一介平民; 但那种自小养大的娇气早已深入骨血; 只要一躺下,必是四肢大张; 恨不能占据所有可占的地方,绝少有这种蜷缩躲避的姿态,除非是刻意假装。
但眼下韦欢并不想拆穿这事,毕竟太平若醒着,两人相对,只会比现在更尴尬,故意吩咐了王仙仙几句; 自丽春台去了贞观殿,皇帝果然如她所料,正在便殿里与宰相议事。
韦欢如以往那般; 安安静静地在殿外立着,不同的是; 这次很快便有人出来嘘寒问暖,见她执意不肯入内避风,便又拿了披风来给她围着; 韦欢没有拒却好意,披上披风,耐心等待; 宰相出来后便有宫人来宣,韦欢随着过去,发现皇帝却又挪去了便殿之外的小侧殿。
殿外只有两名以古板出名的老宫人守着,到里面人更少,只有婉儿坐在榻上,为枕在自己腿上的皇帝按捏头颈,看见韦欢,略停了一停,皇帝已先道:“都不要拘礼,阿韦自己寻地方坐。”
韦欢到底是躬身谢过,自搬了一个小杌子在榻前正坐,皇帝闭着眼问:“你自太平那来?见她如何?”
韦欢道:“夜里醒了一次,喝了药,坐了些时候,到早上又熟睡过去。听几位御医说,只是小小地感了风,她又一贯体虚,所以看着不好,其实养上几日便无碍了。”
皇帝的声音便更慈和:“这些时候事多,不单是她,便是朕也觉有些疲累,不过也就这些时候了。”睁开眼,扶着婉儿起身坐定,婉儿忙要下榻侍奉,被她扯住,只得斜挨着她坐着,又对韦欢微微低头代以行礼,皇帝看见了婉儿的动作,手将她搂了一搂,神情甚是愉悦:“吐蕃打不过我军,请求议和了。”
韦欢忙起身贺了一遍,皇帝志得意满地道:“独孤绍所献之策不错,吐蕃人耽溺于享乐,竞相追逐我中原奢侈之物,据说连赞普都喜好中原乐舞,乞以婢千人、马千匹来换我中原织锦,以为妻妾穿戴之用,朕已命人拟制,不必要他这些东西,只要他入贡称臣,朕便赐他织锦、绣罗、锦绫各一千段,再赐他钗环首饰十盒、乐舞四部、百戏一部、宫女十人。到时你可亲择宫中好料与他,再叫人自教坊中选十人来。”
韦欢知这是吩咐事情了,欠身领命,又贺道:“全是陛下圣明,运筹帷幄,方有此日。独孤绍得遇明主,亦是她的大幸。”
皇帝面露微笑,片刻后却又轻蹙了眉,半是自言自语地道:“不知契丹如何。”
婉儿轻咳了一声,皇帝向她一笑,眼色间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这神色虽极微小,又一闪而过,然而韦欢在太平眼中见惯,一眼便看见了,心中一动,微抬了头看婉儿,婉儿眉目含笑,也小小地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头去,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羞涩来,韦欢便识趣地起身:“妾再去丽春台看看太平。”
皇帝眼已半盯在婉儿身上,随意看了韦欢一眼,笑道:“去罢,这一阵要劳你。”
韦欢慢慢退出来,又去丽春台看一次,太平却已认真睡过去,返得飞香殿,将诸事一一处置毕,临入夜才见佛奴回来:“綦连耀事已交来俊臣推勘了,河间王不高兴,来俊臣入宫面圣,退出时被他守住,迎头骂了几句‘贼奴’,说他一个小小合宫尉,不合推勘大臣,来俊臣亦不大高兴,说‘某既曾推勘宰相,区区刺史,又岂在话下?’,魏王劝了几句,来俊臣反而道:‘莫说宰相,便是亲王,某手下也死过几个了!’——就在丽景门外,许多人亲眼看见的。王方庆王公笑说‘一个合宫尉都敢威胁亲王,如今这世道是怎么了’,魏王气得脸都白了,还是崔公和梁王好坏劝住。魏王早上兴头头地去麟台,借着图书馆的事把所有人都叫去训了一遍,还摆着兄长的架子命周王‘多看多学’,周王笑说‘弟是顽石一片,不求腾达,只求清闲,这样劳心的事,还是交给阿兄罢’,在麟台留了不到一刻,连话都不说就走了,在公主那里倒留了小半时辰。”
韦欢听见说李旦,忽地想起来,问:“大郎呢?今日没去丽春台?”
佛奴答不上来,还是叫了门外的人来问,才知守礼一日闷闷不乐,连殿门都未踏出一步,命人叫他过来,果然见这小郎君垂眉丧眼,见了韦欢,亦不似往常殷勤,只讷讷叫“阿娘”。
韦欢蹙了眉,将他召在身前,和声问:“怎么一日不出门?是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守礼只是摇头:“没有。”被韦欢问得急了,便扭过头去:“阿娘别问了,儿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懒得动罢了——明日,明日便去看望姑姑。”
韦欢起了疑心,面上笑道:“除了姑姑,还有祖母那里也要常去。”看守礼点点头,叫人好生将他带下去,转头便叫来守礼殿中之人:“大郎这一二个月内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
她在本宫中积威已久,下面人不敢隐瞒,自七月持斋至今,吃喝交往,无不明说,唯恐所言不细,甚而不惜添油加醋,韦欢颇费了一会才将这拉拉杂杂的一堆话听完,眉头越蹙越紧。
报信的是守礼,此事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只是韦欢没想到自己一贯小心谨慎,连对太平都有所保留,却从未留意提防过守礼——甚而是在守礼质问于她之后,都不曾有过许多防范——便是知道是守礼报的信后,竟也没有太多愤怒,既不恼恨自己属于防范,又不怨恨守礼里通太平。
韦欢喜欢守礼,尤其这小郎君年纪越长,便长得越像太平,但韦欢也一直清楚地知道,守礼不是她生的。亲生与非亲生之间的差别,她自小便深有体会,可如今她待守礼,与守礼待太平,似乎都已超越了她所以为的非亲生的范畴。韦欢到此时方觉有些不悦了,抿了抿嘴,掩饰心中不悦,淡淡道:“跟大郎的人全部换过——以后他的行踪,无事时三日向我报一次,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