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主GL-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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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都放在朱红柜左一格”,我却懒得找,便将身子一转,背对着她:“不过几步罢了,我背你过去。”
她又吃惊又好笑,推我道:“别闹。”我弯下腰要去背她,她却径自跳下去,几步就跑到床边,我瞪她,她却坐在那对我笑。我真拿她没办法,拖拖踏踏走过去,坐在床沿,实在一些睡意也没有,便躺下去和她聊白日里的事:“如今这告密的都直入宫门了,日后要加意小心,别给人抓到把柄。”
她却道:“你说…是报到武懿宗那里?”
我道:“那些人被押去左监门府署,阿娘又提到武懿宗的名字,应该是罢,怎么?”
阿欢道:“韦团儿只好打听女眷阴私,武懿宗生性急躁,这两人谁也不是酷吏的料,阿娘若真要大兴狱讼,恐怕还要重用别人。”
我闷闷不乐地道:“无论用谁,都是造业。”
阿欢嘘了一声,向我道:“以后不许再提这话。”
我道:“只是和你…”
她却瞪我:“连这意思也不许有。”
我愈发不乐了,将手枕在头下,对着床顶看了半晌,不见阿欢动静,以为她睡着了,偏头看时,却见她两眼一眨都不眨地盯着我,等我回头,便轻抚我的脸:“阿娘以女主临朝,势必要排除异己,郭待举只是头一个,等到了东都,刘仁轨不在,几个宰相谁也难逃,你若不忍看,到了那边就装病,在城外找个地方住着,不听、不看、不说,等风头过了再‘痊愈’。”
我捉住她的手道:“你不催我回答你的问题?”
她白我:“催你有用么?”
我沉默片刻,才道:“其实…权力这东西这样好,谁不想要?可是我很害怕,而今只是陷害下属,渐渐地一步一步陷进去,做的恶越来越多,自己却浑然不觉,到最后心硬如铁,为了权力,什么都能抛却,说不定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抛弃了,若是这样,要了权力,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初心只是为你,最终所想要的,也不过是你,我这样努力,为的也不是权力本身,而是为了你,阿欢,我愿意为了你而努力,可是,我不想为了这努力而忘了初衷,我害怕。不瞒你说,我…自小便会做很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不是大唐的人,有时我在这里,同人说着话,吃着饭,骑着马,心里却不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遇见你以后,我才渐渐觉得自己变成一个这里的‘人’,觉得身边的许多事都和我息息相关。我喜欢你,喜欢这片地方,喜欢这个时代,我想护着你,我想让这地方变得更好,为着这,我做了许多不喜欢做的事,可有些事,我一定不会去做。”
我以为自己这样语无伦次、古不古今不今的话,一定令阿欢很不解,偷偷看她时,却见她目光温柔得如同一汪春水:“你若不想做,那就不去做,无论如何,我总是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补昨天注释:
不良:唐代主管侦缉逮捕的官差,其官称为“不良”或“不良人”。
第198章 行露(十)
“太后召陛下和大臣们去太极殿。”七七说完这一句,有些困惑不解地歪了头,多了一句嘴:“有事为什么不在含元殿,要去太极殿呢?”
韦欢的心猛然一跳,压抑面上喜色,吩咐从人将守礼抱来,回过头时才半真半假地说了七七一句:“太后的吩咐,岂是你问得的?”等见了守礼睡眼惺忪的小脸,竟觉得分外可爱,伸手将这脸儿一捏,小儿郎倒也不认生,被捏了脸,反倒像睡醒了一般,咯咯乱笑,又伸出两节小手,闹着要韦欢抱抱。
韦欢平日并不大敢和这新认的儿子亲近,倒非是不喜欢他,只是怕自己没养过儿子,将这小东西弄出个好坏来,她又不是亲娘,到时候怎么说得清?然而今日她心里实在是高兴,也就破天荒地将这小郎君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了一抱。
真抱了以后才发现,几个月的婴孩,与三四岁的幼童,抱起来其实差不多,婴孩力气小,反倒还更好抱些,不像那些三四五六七岁的孩子,能说能跑,会唱会跳,相处起来,能将人烦死。
不知自己身上有哪点好,这小儿郎忽然又笑起来,不但笑,还鼓着圆嘟嘟的脸颊往韦欢身上贴,一下就扑到韦欢的肩上,将口水涂满了她这件葱绿缎衫。
韦欢哭笑不得地将守礼举开一些,伸手在他鼻尖上一点,道:“现在不乖,等会看你怎么办。”
守礼不懂“母亲”话中的深意,依旧是傻傻地笑着,都说外甥像舅父,守礼却是像他姑母,尤其张口笑起来的那股痴劲,简直与太平一模一样。
韦欢心情甚好,举着守礼走了一圈,故意逗他做太平平时喜欢做的那些小动作:挤鼻子、挠头、歪头挑眉、嘟嘴…
可惜这小东西年纪实在是太小,无论韦欢怎么撩拨,都只是张着口、流着涎、傻笑。
“痴儿。”韦欢轻轻嘟哝了一句,算着时间,将守礼交给宫人,换了一身衣衫,还是一模一样的葱绿缎衫、鹅黄间裙——这是她精心选的衣裳,用料珍重,颜色鲜亮,却并不富贵浓艳——预备等太后召见。
太极殿的集会比韦欢预想中要久了许多,久到令她不安。七七之后,派去前面打探消息的人便再没有一个回来的,新遣去的人也忽然就出不了东宫了。
韦欢一颗雀跃的心逐渐冷了下来,叫人取来一卷书,想要强迫自己去看书,目光却始终无法落在字上。
她不安地看了守礼一眼,小东西已经闹得倦了,正张着小口打哈欠,乳母们适时地上前,一人将他搂在怀里,沿着殿中轻轻踱步,不出片刻,守礼便歪着头,睡在了乳母身上——这小郎连睡着的姿势也有些像他姑母,韦欢一看见他,便觉心中一片柔软,不自觉地对着守礼一笑,旋即蹙了眉,目光望向窗外。
不知太平此刻在做什么,是还在第中高卧不起,还是又早早地进了宫、向她那好娘亲撒娇打滚?今日实在不是进宫的好时机,太平若机灵些,到宫门见到不对,就该转头回去——不,太后不会让她回去,多半是让她在某处等着,废黜皇帝,不可无兵,亦不可能调大兵入宫,有数的兵士都布置在前朝,谁人去守护太平?若是六郎不甘心,振臂一呼,举兵反抗,两方交战,变乱之中,太平会不会受到波及?已过了这么久了,若是一切顺利,早该有人来迎守礼了,为何却到现在都没消息?
韦欢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书卷,指甲用力,将那纸张掐得深陷了进去,院中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俄顷方有谒者在门口扬声传太后令。
是太后令,不是皇帝诏书
韦欢豁然起身,将迎出时停了停,转身命乳母将守礼带来,抱在自己怀中,方一步一步镇定地走出去。
谒者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她和守礼的跪拜,面上没有丝毫难色,韦欢的心一下便沉了下去,紧紧地抓住襁褓,恭听令旨。
六郎被废了,这在她意料之中,以奉节承先帝嗣,继为新帝,这不在她原本的意料之中,在见到谒者之后,她却也多少有所觉察了。因此再听令旨时,她心中竟没太多情绪。
然而太后令谕之后,还有新帝诏书,诏书说,庐陵王与王妃即刻收拾行李,当日出京。
韦欢觉得天都要塌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与太平一起被罚跪的那个深夜,又像是第一回 自东都回到京城、亲眼见到杨娘子被杖杀的那个白日。
作为一个妾生女儿,还有同母的兄长和妹妹,她的人生自记事时起便是黯淡灰沉,阿娘和七娘死后,就更像是一片阴暗潮湿的角落,鲜有阳光,若说这天下还有谁能让她觉得温暖,那便唯有太平了。
而今,这唯一的温暖,也要离她而去了么?
守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韦欢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掐到了守礼的手臂,忙忙松了手,却又差点将守礼抛出去,还是谒者一步上前,曲膝扶住襁褓,才没出事,那面白无须的小中官颇有深意地看了韦欢一眼,终于露出些许同情的脸色,慢慢道:“太后还命某传口谕给王妃:太后知王妃一贯孝顺舅姑,明知礼数,能辨是非,还望王妃恪守子妇之道,好生照料大王和诸王子,太后必不会相忘。”
韦欢苍白着脸,迫着自己挤出一抹笑:“多承相告,些许小物,请勿相嫌。”摘下手上一只玉镯,塞在这中官手里,他笑了笑,接下了:“多谢王妃厚赐。”
韦欢见他肯收礼物,面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对这中官一礼,道:“不知六郎现在何处?今日便要启程,有些行礼,要请他处置。”
谒者笑着向门外看了一眼,便有人扶着李睿进来,早上之前,他还是万乘九五,宫中至尊,这会儿却是丧家之犬一般,身上还穿着皇帝冕服,只是去了冠带,显得尤为落魄,看见韦欢,也只眼皮一抬,嘴角一扯,有气无力地叫了句“四娘”,倒比平常温和了不少,像是寻常人家的丈夫在叫妻子。
谒者道:“小人等在外等候。”转身出去,随他而来的从人便将四处把守得严严实实,留他们夫妻与几个亲近宫人在殿中收拾。
这些人一走,李睿便更如一滩烂泥般软在地上,哭丧着脸,又喊了一声“四娘”,要说什么,韦欢已将从人遣开,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六郎还想回来么?”
李睿愕然道:“回来?”
韦欢道:“回来,再做皇帝。”看见李睿骤然睁大的眼和突然就哆嗦起来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换了更温和的说法:“也不一定做皇帝,只是…庐陵那地方偏僻,总不如京城繁华,六郎纵不能在京城做皇帝,也不能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流放一辈子罢。”
李睿不语,只是留恋地看了一圈殿中陈设,韦欢知道他心中害怕,温言道:“不要担心,阿娘只有你一个儿子,做人母亲的,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儿子?将你流放,不过是一时权宜,日后…总会想起你的。”
李睿战战兢兢地道:“我怕我等不到…了。”
韦欢两手牢牢地握住了李睿的手,两眼直直看入他的眼中,轻轻道:“所以你要时时提醒阿娘,让她尽早地想起你,不光要想起你,还要想到你时,都是你的好处。”
李睿此刻方渐渐定了神,回望着韦欢,忙忙道:“四娘教我。”
韦欢轻言细语道:“六郎莫急,先将衣裳换了,然后收拾了行李,我们一道去同阿娘辞别——一定要表现得孝顺,不可有丝毫怨怼之心。”
她迫自己勾起嘴角,扯出成竹在胸的笑容,她已尽了自己的力,接下来,便只看太平了。
不知这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小公主,到底有几分真心,又能真付出几分,她到底真是太阳,还只是惶急中被错眼看成了太阳的萤火。
倘若太平真的是她的太阳,韦欢便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守到云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卷完了…十一要休息…10。1到10。7木有更新,10。8早上七点恢复更新~
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199章 属官
母亲与宰相们之间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一如独孤绍、崔明德与我和阿欢。
会演那日,独孤绍本已松了口,打算来投奔我了,然而母亲御光顺门阅木兰骑之后,却一连数日都没再单独出现——想想也是,阿欢和我所凭借的,不过是木兰骑,而不等我们相助,母亲倒先开口让独孤绍独掌了木兰骑,看她的意思,恐怕还要将木兰骑引为定制,正经用作禁中护卫,如今独孤绍若再与我们抱团,不但没有好处,反而容易惹来母亲猜忌,还不如这样若即若离。
独孤绍当日的行为看似冒险,可是仔细想想,若是失败,大不了就是她出宫回家,再不管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木兰骑,而一旦成功,独孤绍既得遂心愿,从此又将她与团儿的矛盾挑在明处、不怕团儿背地里在母亲面前嚼舌,还不欠我和阿欢人情、白白捏着我们的把柄,真正是一石三鸟。
不必多想,就知道这是崔二这厮的主意,有时我以为阿欢已是顶聪明的人物了,可遇见崔明德时,便觉连阿欢也被她比了下去,我真想叫人把她绑过来,切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怎么个样子——不是比旁人多长了几个脑子,或者脑浆较之常人格外稠厚?不然同是不到二十的年纪,怎么人与人之间就会相差这么大呢?而这样有才干的人,真的便能耐住性子,一辈子待在宫中,默默无闻地做个女官?世人皆有私欲,崔明德除了家族之外,真就什么都不想要?
我一直在宫中住着,母亲不提,我便赖着不出去。幸而百孙院也一直没有建好,阿欢与我在一起住着。九月十五是她生日,由我出面为她置办了一小席,将她与我身边的人小小地宴请了一番,不敢送她大礼物,便只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