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主GL-第1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进车里。
韦欢爬上车,小心地进了车厢,不待坐稳,那车夫已经驱赶马儿,累得她向内一扑,这车厢本就极狭小,她一扑就跌在我怀里,将我砸得眼冒金星。
我不由得埋怨:“你小心点。”
她道:“对不住。”我见她还不起来,推她道:“你坐好。”
韦欢龇牙嘶了一声,慢慢撑着我旁边的的座位起身,摘下帷帽。我见她脸色惨白,额角全是汗水,才想起她说的受罚之类的话来,踟蹰片刻,方屈尊问她:“你还好么?”
韦欢苦笑着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瓶药来,递给我:“趁还没入宫,你替我上点药,聊胜于无。”大概见我一脸不悦,低了声气,哀求道:“这会真是闹大了,一会入宫,二圣必然大怒,打我几十杖都是轻的,万一将我关入掖庭,我这模样,还有命没有?求你看在同钻戌洞的面上,替我上一上药,以免万一罢。”
她说得实在可怜,此事说来我也的确有责任,我便不大好推脱,接过药瓶,对她道:“你不许对别人说。”
韦欢笑道:“那是自然。”对我轻轻说句“得罪”,将她的一条鹅黄帔子褪去,又解开白底蓝花的半臂与浅黄窄袖襦衫,侧身对着我。
我朝她背后一看,见上面很有几道青紫肿胀之处,越向下面似伤痕越多,便伸手去扒她的衣裳,手指碰着伤口,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却不说疼,而说“凉”。
我赶紧放轻动作,将她的衣服全部撸至腰间,这才见她靠近腰间的地方肿得有数指高,最高处有些许破损,如今伤口已经迸裂,微微地流了些血。
这场景看得惊心,我颤巍巍倒了些药粉上去,问她:“疼么?”
她笑道:“不碍的,你只管涂。”又道:“你蘸些水,把药化开。”
这一时半会的哪里有水?我便看她,她又笑:“用涎水。”
我嫌恶地看她:“我才不会碰你的口涎。”
她莫名其妙地看我:“谁说用我的?我是说,用你的涎水将药化开。”一面催我道:“你快些,怕他们开门呢。”
我心里着实别扭,但见她这样可怜,也只好吐了点口水,将药粉化开,在她身上胡乱涂抹一气。
她看着这么瘦,背上却着实有些料,碰上去不似宫人们那种软绵绵的触感,倒有几分像是男人的背似的。我边涂药,忽然就生出几分好奇,头一扭,凑到她身前看。
她吓了一跳,将襦衫一拉,道:“你作甚?”
我笑道:“我见你后头倒像男人似的,所以到前面看看,万一你真是个小郎君,男扮女装入宫来骗我呢?”边说,眼神向下,颇为轻浮地瞥了一眼。
她有些恼,说:“这个时候,你不想着怎么开脱,还只顾着玩笑!”说着就将衣裳穿好,我撇撇嘴,把手上的口水全都抹到她身上,边抹边道:“有什么好想的,反正也没露到万年令那里,我同母亲认个错不就是了,自己亲生女儿,难道她还真舍得怎么了我?至于你么,我同母亲求求情,不至于狠罚你的。”
她跺脚道:“十六卫禁军,几乎惊动八卫,这还不算大事?你倒是没事,我…天后早就厌了我,万一…”
我说:“万一打了你,那也是你该打,谁教你要骗我,还叫我钻狗洞!不过看在一月伴读的情分上,我会求求母亲,本来打二十的,减去两杖,变成十八,本来打四十的,就给你减去四杖,变成三十六。”
她大约没想到我竟一点也不想着她,着了急,红了眼圈道:“二娘,我以为你不至于这么忍心…”
我饶有兴致地看她,笑眯眯地说:“这时候你知道急了?方才作弄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呢?”
韦欢瞪我,我把头左右扭扭,对她露出一个前世称之为“欠揍”的表情,她的神情就软下来,扯着我的衣袖道:“二娘,我知道你最仁善,一定不会坐看我被罚的,是不是?”
我道:“要我帮你也可,你要如实回答我的话,一句都不许欺我。”
她显然已经猜到我要问什么,咬着嘴唇,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我笃定她怕母亲,笑着将药瓶揣进我怀里,道:“也不知你以什么身份面见阿娘,若是戴罪之身,说不定要搜身,这东西不如放在我这,你若再挨打,我看在同钻戌洞的情面上,叫人给你送瓶更好的去——只望你撑得到那时候。”
第20章 征辟
韦欢的眼更红了,这会却不像是急的,倒像是气的一般,她瞪着眼看我,乍一看,那眼睛真真是如牛眼一般大,只不过,牛自然没有她这样的灵气。若论样貌,韦欢至多算是中人,便是在我来的那地方,叫她好生妆扮妆扮,穿得漂亮些,也不过中上。然而那眼睛里却分明有股勾魂摄魄的灵动劲,叫我看得又羡又妒,毕竟我既貌非貂蝉,又没有她这样的漂亮眼睛。
韦欢瞪了我有数息之久,车马辘辘,经过一道坊门时停了一停,却是另外一队出来寻我的人与我们遇见了,我听见李睿在外道:“人已经找到,叫他们都回来罢。”外面的人领命而去,顷刻间化成许多队,四面八方地传信去了。
韦欢听见外面的声音,脸越发白了,端正身体,一字一句道:“公主请问。”
我见她终于不再诡言伪饰,轻轻一笑,本要直言相问,想起母亲平时的模样,故意拿捏她道:“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
韦欢抿了抿嘴,方道:“我是庶女,三娘是嫡女,从小父亲便看重她,不看重我。无论我怎样发奋,学书、蹴鞠、交游,他眼中仿佛就看不见我似的。我前头两个阿姐也是如此,大娘从小聪明,六经典籍,熟读在心,却被许给了一个小吏,生产时殻耍欢镂氯徭稻玻び谑榛抻柰跏鲜樱ナ芘按盖兹床晃挪晃剩蝗锼湟补び诰反绦澹次醇攘礁霭⒔愫眯矶啵盖孜怂醇阜笄耄拇拿踔两惫俚那迫颗灿茫袂罅钏谎∪牍N也环!�
我蹙眉道:“然而苛待你的只是你父亲,并非三娘与你嫡母。”
韦欢冷笑道:“难道那日先向我冲来的不是她?若非如此,天后焉能忍我至今?”
我无言以对,片刻后,才道:“你打球时候刻意挑拨我与三娘,这我知道,但在此之先,你又怎么算得到我会去打球呢?”
韦欢笑道:“我不必算得到你会去打球,你乃是公主,要欺负一个伴读,不过心念一动的事,无论是打球,还是别的,总有数不尽的法子。我只消不断地在韦欣面前挑拨,令她轻视于你,她只要言行间带出来,令你察觉,自然会惹祸上身。”
我自觉抓住了她的把柄,笑道:“万一我没有察觉呢?”
韦欢道:“你未察觉,自然有人会替你察觉,你不对付她,自然也有人替你对付她,不过报应短长罢了。”
我不服气:“房家那两个如此跋扈,还不是在宫中过得好好的?你又凭什么这样笃定?”
韦欢似笑非笑地看我:“敢问房家那两位的父亲,官居几品,又是谁的人?韦欣的父亲,又居几品,是谁的人?”
我哑口无言,房遗则乃是前朝罪人之子,其父房乔与两位兄长都被先帝流放致死,房遗则本人虽中制举,却因父亲的缘故,苦候多年无官,是后来上书首倡废后立武,巴上了母亲的大腿,才一路官运亨通,光是瞧我这深宫闲人对他的履历如何熟悉,便知他与母亲的关系有多密切,他的女儿在宫中便是跋扈些,我瞧在房相公的面上,多半也忍了,何况那两位面子上的功夫一贯做得还行,我也有意以她们来打压崔氏,自然不会对她们怎样。
韦欣就不一样,她父亲不过当过一个参军,现在还在京中守选,借着母亲家族的名望攀缘入宫,我从心底里,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过,她若对我稍有不敬之处,我一个念头,便能叫她死无葬身之所——思及此处,我忽然全身一寒,惊觉我自己再如何标榜先进仁爱,与这些腐朽落后的古人不同,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地认同了这里分明的阶级体系,先时我对韦欣的伤虽心怀歉意,到底觉得她也有不是的地方,因此也并未如何上心,然而现在细想想,韦欣虽非我撞的,说到底,我却责无旁贷。想我这般自诩受过高等教育,瞧不起连我那一世的父母在内的许多长辈,信誓旦旦要做独立女性的人,如今竟也成了恣意践踏他人尊严生命的统治阶级,连我自己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然而最要命的是,我竟对这境遇甘之如饴,毫无任何改变之心。
我一时心乱如麻,许久都没再问韦欣,韦欣见我沉默,反而慌了,小心翼翼道:“你…就只问这个?”她眼里满是期冀,我方才觉得这眼睛漂亮,这会儿忽然又厌恶起这眼神来,直接便道:“你还指望我问什么?你的伤么?你自己也说,伤得不重,你母亲又是崔氏出身,大家门阀,最重名声,她心里就是恨你恨得要死,面上也不能对你怎样。你方才特地叫我给你上药,不过是见我人好,想籍此打动我罢了,我不说破,是顾着你的面子,你却这样不识趣。”都是韦欢的错,若不是她,我便还是那个仁善的小公主。
韦欢脸色煞白,嘴唇抖了几下,方道:“我还以为你与她们不同,想不到,你也是这样多疑。”
我冷笑:“我再是傻,被你骗了这几次,也该知道了。再说,分明是你自己先骗了我,怎么做贼的倒喊起捉贼来了。”
腾的一声,韦欢从我面前站起,头撞在顶棚上,发出一声闷响,这一声听着便知道很痛,韦欢却似无所觉似的,冷冷看着我道:“你既无意帮我,我何必又在这里惹你厌烦?不如出去罢了。”
我道:“我只说我不信你,谁说不肯帮你?”
韦欢脸色越发惨淡,恨恨道:“你不信我,我也不稀罕你帮。”边说,便要推门出去,被我拽住,我也想不到她这样拧,脱口道:“你这又何苦?”自觉弱了气势,赶紧又道:“我既说了要帮你,便帮你到底,你稀罕,我也要帮,你不稀罕,我也帮定了,你能奈我何?我叫你进来,本是为的腿疼,叫你服侍我,你不服侍我,就想出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韦欢气得两颊发红,站在那里只是颤抖。
我毫不示弱地瞪着她,高昂着下巴,努力表现我公主的威仪。
她到底还是妥协了,气哼哼地回来,跪坐在地,大声道:“腿来。”
我道:“哪有服侍人服侍得这样大剌剌的?”
她恨恨看我一眼,忍气吞声地道:“请公主稍抬玉足。”
我将腿伸出去,她支起一条腿,将我的腿架在她膝盖上,两手缓慢用力,那手法竟不比按摩科的按摩师差。
我眯了眼,边享受她的服侍,边想一会要如何向父母求情——方才一时惊惶,竟乱了阵脚,这会儿回过神来,方察觉既是杨子高亲来接我,此事必是父亲为主,父亲却比母亲要好说话得多了。
韦欢的涵养也甚是了得,这么一会路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恭恭敬敬地替我捶了腿,又来替我揉肩,等停车时,还弯着腰,如普通宫人那般在前侧引导,下了车,又毕恭毕敬地伸手搭我。
我见韦欢这等模样,才切知母亲那晚上教导我的确切含义——崔明德也好,韦欢也好,这些人再聪明,再能干,也不过是我的臣子,我之于她们,大约就如当年上学时,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之于台下的学生一般,学生们在下面有些小动作,自以为聪明伶俐,瞒得过老师,殊不知老师站得那样高,下面一切蛛丝马迹,尽都收在眼里,所别者不过说与不说而已。这是源于血统的身份差距,她们根本无可逾越。
然而参悟这点的我,却未有丝毫喜悦,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寂寥从心而起。我当时并未察觉这股细微的情绪,只是忽然问韦欢:“若是…我召你入宫,你愿意来么?”
韦欢骤然抬头看我,那神情活似看见了夏王桀,或是商君纣,又或是一个正在持刀砍人的癫汉。
第21章 读书
我们一路走到紫宸殿,杨子高让李睿、我和韦欢都等在殿外,他自入内禀报。天还敞亮,时辰却已有些晚了,父亲母亲却还未去起居的便殿,而在前殿,这着实有些不同寻常。我心里忐忑,蹭到李睿身边问他:“阿娘今日心情好么?”
李睿白我:“你以为呢?”
那就是不好了。我低了头,牵牵他的袖子,喊“阿兄”。
李睿将他的袖子抢回去,边理衣袖边道:“你别扯坏孤的朝服。”
朝服就朝服,还“孤”,我还自称予呢,哼。我也对他翻个白眼,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见父母们还未召见,未免奇怪,又凑到李睿身边问:“阿娘怎么还不见我呀。”
李睿不耐烦地道:“陛下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