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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穿书之吾道清狂-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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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眼睛仿佛已浸入了整片黑夜,像是两道无底深渊,决绝与疯狂,冰冷与狂热湮没其中,冰冷的是嘲讽,火热的是死志,这人已经偏执到了极致,一旦这支撑了数百年的信念毁于一旦,整个人都会陷入疯狂。
  顾怀与他对视一瞬,心中已明白他所言非虚,虽不知他还有什么后手,但若就这么杀了他,定然会有不可预料的可怕后果。
  “对啊,这又有什么不好?”“不如让黄黎试一试罢。”“为什么要阻止呢?”“出泉宫毁了那么多年了,何必念念不忘?”“虽说我境界比较高,但,谁知还能不能飞升?若是不能,这可是唯一的办法了。”“万一真的不能再飞升呢?燕峰主坐拥两大界峰,会在意这些么?那时我们这些人怎么办?”“杜先生说的没错,本来就是天道的错。”“什么正邪,能让我们飞升的就是正,害仙路断绝的就是邪。”
  无穷无尽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顾怀忽地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地道:“那就不要修仙了。”
  先修修脑子吧。
  一句话像是往一桶油中扔了一点火星,霎时间所有人都炸了起来:“说得轻巧!”“我就知道!”“他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怒火愈燃愈高,甚至不再顾忌顾怀的威慑,怒骂声直上云霄。
  对于修士而言,漫漫岁月之中,修仙是此生唯一的意义所在,没有修士能够忍受他这样轻慢的态度,就连静坐在一叶之上的圣人,也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好像将整个修仙界存在的意义都随口抹去,连带他这么多年承受的一切都被贬得一文不值。
  云彻骨正和吴江冷正并肩立在一根枝干上,听到此处,不由冷笑一声,振臂疾呼:“燕顾怀为一己之私背叛修仙界,杀了他——杀了他!”
  一时间诸多狂怒的修士跟着吼了起来,喊杀声震彻天地。
  连其他界峰之主也犹豫起来,暗觉此次出兵太过冒进,实该先暗中杀了杜阮,以免他妖言惑众,只是当时为求一网打尽不留余孽,方才有此浩大的阵势。他们虽都不信杜阮所言,也打心底不愿让散修和自己一同成仙,却总不可于此时光明正大地宣诸于口。
  声浪之中,顾怀微微垂眸,看着下方那些面容狰狞的人,脑中不由飞速闪过出泉宫覆灭时的画面,又抬眸对上杜阮嘲讽的眼神,仿佛在说,你难道还想与他们辩是非黑白么?
  ……当然不是,废话那么久,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顾怀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目光在额头渗出汗珠的黄黎身上一扫而过。
  心已为外物所动却强自镇定,看来正是他渡劫的紧要关头。
  是时候了。
  两人交握的手微微一动,凌容与上前一步,挡住了杜阮深渊般的双眸,随手弹开群情愤慨间不知谁掷出的飞剑,千变化作一片金刚罩,将无数自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隔绝在外,冷笑道:“痴人说梦! 要一并成仙,可问过仙界的意思么?!”一句话话掷地有声,如一道惊雷劈过,“道分强弱,境有上下,如今你们修为不至,!纵然另辟蹊径,侥幸飞升,也不过是一千万个黄黎罢了!修仙界是如何对待昔日的黄黎,来日那就是你们的下场!”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冷汗涔涔地屏住了呼吸,陡然间仿佛一盆雪水从头泼到脚,冷得一个激灵——天哪!他们怎么忘记了,就像他们不会容忍一个未曾修炼过的黄黎直接成圣一样,仙界更不可能容忍这么多未经历苦修的人一起成仙。八百仙门,五百仙朝,仙界等级秩序森严犹胜修仙界,斗争只会更加残酷和惨烈! 即便是燕顾怀,飞升之后也只不过是散修修为,何况其他根本不到这个境界的人,一旦飞升,只怕到的不是仙境,而是地狱。
  “杀了他们容易,但杜阮一旦将此法公之于众,便会有无数信徒将这信念传下去,杀之不尽,灭之不绝,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摧毁他们的信仰。在他深信之时将之毁于一旦,那才够惊心动魄,刻骨铭心。”
  司空槊冰冷的声音依稀回荡在耳边,顾怀扫过众人那仿佛烈火浇灭后只剩灰烬的脸色,目光落在古树之巅。
  杀死杜阮没有用,阻止黄黎度过心劫才是他们的首要目的,彻底根除其他人的妄念则是第二个。
  坐在叶子上的黄黎已然面白如纸,颤抖自指尖蔓延至全身,青筋暴起,像是金身之上隐现的裂痕,凌容与所言如一柄利剑直击心脏,转瞬间道心崩溃碎裂!
  他哇地喷出一口血,满脸痛苦错愕地睁开了眼,仿佛经历了世间最为残酷的折磨,浑身冷汗地瘫坐在地,双眸涣散地失神喃喃:“我错了……我错了……”深信百年的信仰一朝崩塌,他竟一时回不过神来,忽大叫一声,猛地抬手劈向了自己的天灵盖!
  四周守卫他的大能,连同楚轻寒都仍在震惊后怕之中,竟无一人注意到他。
  眼看他就要自尽身亡,一股无形的风陡然出现,将他的手脚死死束缚住,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罡风过处,牧庭萱露出身形,抬眸冷冷地看着他:“若你绝望至死,世人还道是我们逼死了你,我要你活着,亲眼看着修仙界来日如何重兴百道,你方知自己差点毁掉的,并非一些愚蠢之人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黄黎道心损毁,所有寄望于此的门徒都霎时陷入了疯狂,许多魔绝望之下直接自爆,一时间整个天空中弥漫着凄厉扭曲的黑烟,很快便消散在涅槃焚天阵的照耀之下。
  杜阮却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是一抹早已死去的幽灵,神情恍惚地向东方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上方是涅槃焚天阵,下面是疯狂的门徒,前方是燕顾怀和七界峰军队,后面是已然崩溃的同道。他无路可走了。
  或许几百年前,他摔琴自尽之时,就已经无路可走了,之后种种,不过是一场大梦。
  痴人说梦,痴心妄想。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过,最后落在燕顾怀和凌容与警惕的神色上,忽然间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砰然爆开,快得连顾怀的春秋笔都来不及将他抹去,只留下一声寒意彻骨的诅咒回荡在天际——“既然天道永不可逆,便让这可悲的修仙界与我同葬!”
  “轰轰轰”的巨响骤然将凄厉的嘶吼声掩盖了下去,一片雷电之光自他体内猛地爆开,天雷之威重重劈下,正是修士们千辛万苦追寻的飞升之雷劫,轰鸣声中,雷霆之怒飞速蔓延开来,积蓄了百年的雷劫以毁天灭地之势开始狂暴地肆虐天地。
  原来他竟把万钧瓶和自己的肉体炼化在了一起!
  分明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切竟似乎慢了下来,顾怀周身飞速漾开一片铺天盖地的威压,凝固成一道无形的围墙,将灵力可及之处的人都包围其间,凌容与将千变猛地掷出,化作一道金刚罩,笼罩在众人上方,同时回身用力抱住了他。
  顾怀倒是未必会被这些天雷劈死,但若抗过了天雷,岂不是便会就此飞升,从此两人天地相隔?
  云层之下,下界所有修士都怔愣在地,根本毫无反击之力,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睁睁看着雷霆万钧凌空劈下,骇然欲绝间下意识闭上了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琼初界忽飞速蜷缩起来,像是一片枯黄的叶子,陡然将那铺天盖地的雷光都包裹其中,如同忽然出现之时一样,刹那间消失在了天空中。
  所有人神色恍惚地看着一片空荡荡的天空,只有湿透的重衫能证明刚才不是一场幻梦。
  琼初界中,雷霆暴怒地在天地间肆虐,所有人都似蚕蛹般被层层包裹在陡然生长出的一片片绿叶之内,柔软的嫩叶竟仿佛凝固成最坚硬的晶体,琥珀般将人包裹其中,一旦被雷电劈出裂痕,很快又有新叶生出来,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将雷电死死挡在其外。火花四溅,很快在林间蔓延成一片大火。
  顾怀和凌容与在绿叶包裹黑暗中紧紧相拥,仿佛连为一体,一缕生气在两人鼻息间流转,耳边雷声轰隆,仿佛已占领了这整片天地。
  顾怀感觉凌容与抱得比往日还紧,像是恨不得把他藏进内府,不由自担忧沉重之中挣扎出来,胡乱在他脸上亲一口,失笑道:“别担心,就算要自毁仙根,我也不会离开你。”
  凌容与勾起唇角,忽没头没尾地道:“我问过古师兄,父亲和母亲就要出关了。”
  “……”顾怀微微一颤。
  凌容与含住了他微烫的耳尖:“圭泠界的幻色飞鳞百年才得一尾,共十五尾,他们迎亲所用都是符咒而已。”
  顾怀咽了咽唾沫,紧张道:“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说这个么?”
  凌容与一笑,恍若未闻地接着往他耳朵里吹气:“我若迎亲,就用真的。”
  一股麻痒自耳尖蔓延至脖颈,顾怀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嗯。”
  而此时的另一个叶茧之中,云彻骨正面色惨白,神思不属,眸中写满了绝望的恨意,连声音都在颤抖:“报仇,我要给师父报仇!”
  黑暗中吴江冷神色镇定,安抚地将一个符咒塞进了他手中,轻声道:“放心,这是瞬移符,我们先离开这里,日后救出黄夫子,以图将来。”
  云彻骨将他的手连同符咒一起紧紧攥住,像是拉着最后一根浮木,将手背都抓出血来:“好,我们一起。”说着他捻诀施了一个大光明咒,火光在黄符之上一闪而过,刹那间照亮了两人的脸——吴江冷的脸上冰消雪融一般,竟勾着一抹得偿所愿的微笑。
  “轰——”
  不知多久,只听外面雷声渐渐平息了下来,顾怀等人纷纷破茧而出,低头一看,下方已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烬,琼初界毁得比菩提灵界还要彻底,连最后一缕生气都消失了。
  仿佛是为了拼死弥补自己轻信于魔的过失,楚承剑在最后一刻捏碎了玉符,耗尽灵力,身死魂销。
  顾怀压下黯然,立刻与出泉宫众人再次摆开了涅槃焚天阵,这一次他以周身灵力驱动真火,让阵法随着凌容与千变所化的脉络一直延伸开去,刹那间流火织就一张天罗地网,自灰烬中探出头来的魔还未看清四周景象,便已惨叫着灰飞烟灭。
  直至日暮时分,血色残阳映照在一望无际的灰烬之上,昭示着四方魔的彻底消亡。
  然而立在半空中的出泉宫弟子及七界峰众人静默地望着下方,人人脸上都是一片肃穆沉重之色,不知谁一声轻叹,回荡在寂寥荒芜之中:“礼乐常失,哀杜阮之哭,文圣难再,痛黄黎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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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鸿蒙》记载,琼初界覆灭在一个秋日,在那之后,整个修仙界都陷入了一片沉重肃穆之中。杜阮与黄黎所行固然是一条绝路,却唤醒了所有修士心底的隐忧——修仙界废百道而崇武道久矣,这数百年间,有多少修士死于不折手段的残酷斗争,又有多少人,修的是仙,所为却比魔更可恨?这样真的是对的么?若是不对,又有别的路可以走么?这一回,包括七界峰在内的整个修仙界都被敲响了警钟,各门各派纷纷开始论辩此事,形成了各种流派,史称‘琼初思潮’。”说到此处,流瀑之旁的石台上,一身青衣的夫子顿了顿,微微一笑,“那之后不知过多少个日出日落,修仙界中终于又发生了一件被视为七界一统之始的大事。”
  弟子们按捺不住地追问:“什么,什么?”
  青衣夫子轻咳一声,昂首宣布:“甲戌年二月初五,也就是三百五十八年又五十九天前,圭泠界的少主,嫁给了彼时钟寂界,菩提灵界,流舒界的三界之主。”
  沧海桑田,高岸深谷。
  出泉宫覆灭百年之久,虽顾怀已率众人尽力重建,却终究难以将之恢复如初。
  当时倾泻而下的翊鹤湖水蔓延千里,淹没了一切,十三峰塌陷沉入湖中,化为了大大小小二十三座岛屿。顾怀便在湖心重建起水阁九曲回廊的水榭,又选了相隔不远的一座岛屿,在上面修建了十三座山殿的琉璃殿宇。不论是变成了疏影岛的疏影峰,还是变成了孤诣岛的孤诣峰……其上的出云殿,千龛阁,玉兰树,楼阁洞府,玉树琼花,皆一如当年。
  只不过如今的出泉宫比起往日规模还要大,湖水弥漫之处与外界相接,不设封印或宫门,散修亦可踏风荷入内一观。
  这一日,燕顾怀和凌容与便要在当初日神祭的北炎峰所化的北炎岛上行天地之礼。
  不知多少修士自四面八方涌来,烟水散开,整个湖面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这不仅是自琼初界覆灭后,几个月以来陷入悲痛反思的修仙界里发生的一件喜事,更是圭泠界,钟寂界,流舒界几界联合的大事,许多人都预言这将是七界融合的起始。
  顾怀是被司空磬划着小船送到北炎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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