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不算卦-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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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东边那家超市是大婶的舅家开的,平常跟着招揽外地人,把他们带过去然后高价卖给他们东西。从中赚取差价。
茅九作感谢状,然后假装不经意的询问:“大姐,我刚听你们说的刘家丫头是什么人啊?很漂亮?”他脸上作出不在意但是又对漂亮女人的好奇的表情。
大婶不悦,暗道刘玉兰果真是狐狸精,连个陌生小伙儿都被迷上了。
“什么刘玉兰,不认识。”
“大姐,您告诉我一点儿吧。我其实……”茅九左右看了看,没人,偷偷的说:“不是想知道那女人多漂亮,我、我是听说、听说……这儿有死人。我是觉得这些挺晦气的。要是让我住在一层有死人的楼,我宁愿搬走。”
茅九脸上露出对死人的嫌恶。
大婶便觉有些感同身受:“可不是?死人多晦气。不想着赶紧下葬,还想着报警。嘁,刘玉兰什么德性,都是自个儿招来的。死了就死了,还闹着查什么真相!扫把星就是扫把星。”
“报警?扫把星?”
大婶自觉失言,忙闭紧了嘴巴。抱着洗好的衣服埋头匆匆离开,任茅九怎么询问她也不再说。
茅九洗完衣服,走回房间,一脸若有所思。
陆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茅九在沉思,样儿挺严肃,深不可测只可远观似的。可他早看穿了茅九严肃外表下的温和,走过去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想什么?”
茅九抬眸,说:“我在想刘玉兰的死。”
“怎么说?”
“我推断吧,刘玉兰是被害死的。凶手在这栋楼里,就藏在四楼。”
陆六静静的听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茅九回想水房里几个女人说的话:“有个女人说刘玉兰是晚上的时候被人害死的,她们说的清白身子、干净之类的话可以推断出刘玉兰是遇到了强奸,而且不止一个。刘家人说她还清白干净,但其他人都不相信。有人要报警,不肯现在就让刘玉兰入殓下葬。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儿的人都不欢迎刘玉兰和那个要报警的人。”
刘玉兰长得漂亮,应该还很时髦。这样就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被排斥和厌恶。当然是女人厌恶,男人则是觊觎。
现在这里的人都希望刘玉兰赶紧下葬,觉得她不干净。不希望闹出其他事端,那个说要报警的人就被称之为扫把星。
原本茅九倾向于报警的人是刘家,但后来隔壁那个大婶说了句扫把星,那就应该只有一个人。联想一下,就可以猜到这人就是周嫌。
周嫌,周嫌,名字都是嫌弃和厌恶。住的地方也不过是厨房里面的一个小木板,可见他不受家人欢迎,更不受邻居欢迎。
不知为何,茅九对这儿的人有些厌恶。这儿的人愚昧、自私甚至于冷漠,从刚才那几个女人的话里可以推断出她们对刘玉兰的遭遇非但不同情反而是觉得活该,排斥她的死亡。
因为刘玉兰长得漂亮,被强奸就是不知检点。甚至于将她被强奸归结于她的淫乱,诅咒她下地狱。
茅九觉得很不舒服。
连同为女人都如此想法,他能对其他人抱有多崇高的想法?
陆六说:“你推断的,八九不离十。”
“嗯?”
“我出去转了一圈,大概收集了一些信息。知道了一些事儿。”
陆六平静的缓缓的说出他出去转了一圈知道的事情。
其实跟茅九推断的没多大差别,刘玉兰是这儿的住户,住了不到一年。她是跟父母和兄长一块儿住的,父母重男轻女,兄长好吃懒做,一家三口全靠刘玉兰去城里当化妆品导购小姐养着。
刘玉兰长得漂亮,又时髦。在这栋全都是无趣自私容貌平凡的女人的鸽子楼里,无疑的,她成为最吸引男人的亮点。
同时,她也遭到了所有女人的嫉妒。
那些女人在背后说闲话,说刘玉兰在外面卖,是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
刘玉兰忙于工作和养家,根本不知道这些流言。久而久之,这些流言就在鸽子楼里传遍了,所有人对她鄙夷,小孩嘲笑欺负她,女人老人指指点点,男人则是肆意骚扰她。
就连她的父母都厌恶她,她却还不明白谣言从何而来。
在被所有人孤立的时候只有周嫌站出来保护她,相信她。刘玉兰毫无意外的和周嫌相爱,但周嫌也不是多幸运的人。
周嫌从小住在这栋鸽子楼里,不得父母喜爱。他被称为扫把星,因为他害死了他的哥哥。
说来可笑,就是两个孩子一起去玩水,大的死了。但因为大的太优秀,周嫌就被父母责骂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优秀的大儿。
再加上周围邻居三不五时的说周嫌是扫把星,克死了优秀的大儿,将来也要克死父母。
民间有一些说法,说是扫把星就要虐着养大。反正是亲人仇家,不若开始就虐待着养大,让扫把星心存畏惧,不敢克亲朋邻居。
“简直荒唐!”
茅九皱眉喝道。
人之命格,除却出生之时生辰八字已定下来的命盘,成长过程中还有许多因素影响到人的命。即便他对算命卜卦不熟悉也知道人的命是最难说的,没有绝对的极贵之命,也没有绝对的极差之命。
世界上任何微小的变化都能带来改变,又怎么能轻易的将所有糟糕的事情推到一个人身上?
所以茅九最是厌恶那些相信所谓扫把星、克亲克友孤寡之命的迷信思想,就因为这些说法就毫无缘由的虐待憎恶同血缘的血脉。
殊不知,一切都是相对的。爱与憎恶是相对,凶与吉是相对,克亲克友的孤寡之命也是相对的。
打个最明显的比方,陆六那命格,是他平生所见最凶的命格。命学上来说,他要克父克母克尽亲朋好友。
但事实上陆家所有人不仅活得很好而且一家运势都是极显贵的,陆六那极凶的命格非但没有克死亲友反而将其护在了羽翼之下。
原因就在于陆家人对于陆六的命格非但没有疏远,反而竭尽全力要保住陆六的命。
事实上,极端命格的人都很难存活下来,因为他们压不住命格。极端命格就必须要有符合命格的命,比如说陆六那命格,天生煞星,也是天生的将星。
注定要一生活在杀伐中,即便是幼年时期,这样的命也会初显端倪。而且因为是幼年期,反而更容易夭折。
在这太平盛世,陆六那命格,他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可他不仅平安的活了下来,成长为极其出色的男人,活得恣意洒脱,备受宠爱。
陆家人难保不知道陆六的命格,大贵之家,当是接触过高人,也该是知道陆六的命格。他们没抛弃陆六,恐怕还千方百计的设法保住陆六。
所以说这命,不是绝对的。有时候,人定胜天。
陆六有些讶异茅九的冷厉和愤怒,但更多是欢喜。眼里多了欢喜,也多了暖意。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命格,幼年几度历经生死让他惜命也更懂得珍惜所有爱他的人。因为命格,他更为明白自己的幸运,也更为珍惜爱护他的亲人。
他也经历过别人的恐惧和疏离,那些一旦知道了他的命格就把所有廉价的喜欢统统收回去,唯恐被他的命格连累的人,其实在他的生命中是居多的。
也曾有过将自己遭遇到的不幸怪罪到他身上的事情,而他无法辩驳。
国人信命,胜于相信自己。
对于这些人,陆六没办法也不会强迫他们认同。
但茅九的态度,仍旧是让他感到欢喜和温暖。
“不过是邻居两三句闲言碎语,身为父母不去相信自己的孩子反倒相信外人而去虐待自己的孩子。真是……”茅九无法找到词来形容,只能感叹:“愚昧!”
愚昧又冷漠。意外时有发生,遭遇到了却只会沉湎虚无,不去相信自己的孩子反而沦为伤害孩子的帮凶。这样的父母,不配为人父母。
“因为被打上了扫把星的标签,周嫌不仅为父母所嫌弃,还被邻里厌恶躲避。周嫌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变得孤僻、沉默、懦弱但也是公认的老好人。”
“老好人?”
“因为他不敢拒绝其他人的请求,所以很多人看见他都会让他帮忙干活。四楼以外的人见了,就都不痛不痒的评价了一句老好人。”
其实那句老好人还是带了不明显的贬低和不屑的,或许在他们看来,周嫌比他们还要低等。
茅九对这儿的人有了强烈的排斥感和厌恶感,周嫌之所以被当成扫把星。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邻里毫无顾忌的说法才让周嫌父母相信了。
而且刘玉兰的流言也是这儿的居民传出去的,随意一两句话就毁掉了一个人,夺掉一个人的性命。最为可怕的是,他们对此毫无愧疚,甚至是理所当然。
“刘玉兰是唯一没有歧视周嫌的人,和他关系走得近。周嫌就喜欢上了,两人互相喜欢。后来刘玉兰死了,周嫌不肯让她入殓下葬,报了警,坚持要查出凶手。”
刘玉兰是夜里下班回来遭遇劫难的,据说当时就在鸽子楼下面的绿化带。到了第二天才被发现,尸体都凉透了。死因是胸口插了根铁管,血流尽而死。
那伤不是致命伤,只要救治得当,及时送医,人不一定会死。
茅九觉得可惜,沉默了会儿陡然察觉到不对。他猛然抬头说:“不对!鸽子楼共有十几层,几千个人住着。就算是深夜一两点,在楼下挣扎叫喊,不会没人听见。”
难道说有人听见了有人看见了,却不想多管闲事惹祸上身,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甚至是见死不救?还是说觉得刘玉兰就是个卖肉的,哪怕被玷污了也是活该所以不管不理?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觉得这栋鸽子楼的居民恶心冷漠到了极点。
陆六开口说道:“也不一定,不是有几个人一起害了刘玉兰吗?捂住她的嘴巴,就听不见声音了。”
茅九沉默。
陆六也沉默了下来,而且没忍住点燃了根烟抽。
两人都知道前一种可能性较大,后一种可能性较小。
刘玉兰是被铁管穿过胸膛血流过多而死的,那铁管是绿化带上的铁栅栏。哪个人要强奸她的时候会把她带到铁栅栏那儿?
怕是刘玉兰挣扎出来,想逃跑的时候误戳中铁管。在这逃跑的时间哪怕只有几秒也足够她喊救命,而在深夜两三点,寂静的夜晚,高声的尖叫足以划破这份安静。
可是,没人出来。没人救了刘玉兰。
茅九已经可以肯定,住在这栋鸽子楼的居民,不是人类,是披着人皮的冷血的怪物。
第38章 六点
“周嫌报警了?”
“报了。”
“警察什么时候会到?”
“周嫌偷偷报了警; 估计要明天才能到。”
“明天?”
怎么那么晚?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儿。
“外头路坏了; 就这两天的事儿。到明天才能修好。”
“这儿的人都知道周嫌报了警?”
“都知道了。原本是偷偷瞒着的; 但周嫌那弟弟听见了; 大肆宣扬出去。”
周嫌的弟弟?
茅九也没对周嫌的亲人抱有多大的期待; 有那样将周嫌视为仇人的父母; 在耳濡目染的环境下,周嫌的弟弟能对周嫌多好?
“现在周嫌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刘玉兰的父母也禁止周嫌靠近刘玉兰的尸体; 不准他祭拜。而且他们还赖上了周嫌。”
“怎么说?”
“之前刘家一家全靠刘玉兰养着; 刘玉兰死了。他们没人养,又听说了周嫌扫把星的说法,都闹着是周嫌克死了刘玉兰。周嫌得赔偿; 听说刘家要了很大一笔赔偿款。”
“刘玉兰明明是被人害死的; 身为父母不去查找真凶反倒是因为莫须有的流言而敲诈周嫌。简直是女儿死了都要利用她的尸体捞一笔钱; 这种父母……”同仇人有何异?
周嫌父母如此,刘玉兰父母也是如此。两人也算同病相怜。
突然; 外头传来喧闹声,女人尖利的呵斥和男人无赖的斥骂从对面的走廊里传来。茅九和陆六对视一眼,往门外走去。
两人站在走廊看向对面,只见对面走廊围满了一些人。中间有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的上了年纪; 男的正当壮年。两人对着一个低垂着头有些懦弱的青年咄咄逼人; 隐约能听见他们骂青年是扫把星; 要他赔钱。
茅九走过去,很快就到了对面的走廊,从人群中挤进去。因为只是身处于围观曾经发生的事情的位置,所以现在围观的人对于茅九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仿佛茅九不存在。
茅九挤到了最前面,看到周嫌。周嫌低着头,不断被正当壮年的男人推搡怒骂。从言语里可以判断,男人正是刘玉兰那好吃懒做的哥哥。
另一个则是刘玉兰的母亲。
侧头看着大开的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