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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封刀-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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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说话的乃是座于下首的男子,黑衣轻甲,头上戴着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他面目,只能隐隐窥见轮廓。
  男子皱了皱眉,问道:“既然是狼崽,为何不趁早宰了?”
  赫连御轻笑道:“自然是有用处。”
  顿了顿,他又端详着杯中酒液,虽未饮下,但观其色泽已是极美,道:“西域的葡萄酒?”
  “主子新得的美酒,特遣在下为宫主送来品尝。”
  “无事献殷勤,这可不像你们主子的作风啊。”
  男子笑道:“的确是有事要详询宫主,但此酒为谊不为酬。”
  赫连御面具下的嘴角轻轻一扯:“哦?”
  男子道:“前番截杀楚珣之事不成,如今他已回到天京,后面恐怕会生出无尽的麻烦……主子希望,宫主能再相助一把,铲除这个隐患。”
  赫连御挑了挑眉:“要是在天子眼下杀皇家子孙这般容易,你家主子为何不自己来?葬魂宫做的是杀人买卖,而不是送命,就算是想要鸟尽弓藏……可也还没到时候呢。”
  男子面纱下脸色一凝,知道这位喜怒无常的葬魂宫主不是好敷衍的傻瓜,要是真动了怒,他带来的区区三十人根本不够看。
  所幸赫连御如今也没有撕破脸的想法,淡淡警告了一句,就转了话头:“不过,这趟买卖虽然做不成,却可以做另一笔生意。”
  男子借坡下驴道:“宫主所言是……”
  赫连御不答反问:“刚才被押下的少年,你可知道他是谁?”
  男子一怔,适才他求见赫连御,被带到练功室外等了半个时辰,正有些不耐烦之时突见秘门生变,下意识地令人弯弓搭箭,却只当是赫连御抓来练功的“人牲”造反,并没多想。
  现在赫连御有此一问,看来他之前是猜错了。
  思索片刻,男子摇头道:“请宫主赐教。”
  赫连御道:“他叫顾潇,是这次救走楚珣、坏了大事的人。”
  一言出,男子先是一怔,接着便陡生煞气,声音瞬时沉冷下来:“是他?!”
  “林校尉先别急着把他碎尸万段,听我说完。”赫连御手中酒杯微微倾斜,一线如血酒液徐徐洒在地板上,“你就没想过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还有,那个把楚珣两人送到眠枫城的女人,又是谁?”
  男子神色一凛,解开护腕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七寸长的刀口,沉声道:“我曾带人在路上伏击他们,可是那个女人武功高强又经验老道,暗中还有一队十分擅长潜行和探察的不明人士相助,我们不仅没留下她,还出现了死伤,险些被发觉身份。”
  “那个女人,就是这狼崽子的师父。”赫连御手里的酒杯被捏碎在掌心,化为齑粉从指缝中漏下,“她叫顾欺芳,是江湖上隐居多年的惊鸿刀。”
  “惊鸿刀”三字一出,男子脸色大变,把“顾欺芳”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一会儿,眼中精光闪过,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是前掠影统领顾铮的独女?”
  赫连御颔首道:“正是。”
  他很能理解这人为何如此激动,“掠影卫”是高祖所创的天子暗卫,于江湖、庙堂之间辗转盘旋,号称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高祖打下的江山,少不了顾铮及其掠影卫的功劳。
  二十一年前,顾铮因涉秦公案被凌迟处死,掠影卫也自此解散,那些曾经令无数官吏和江湖世家心惊胆寒的“影子”从此泯然于众人,再也不见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斩草除根,也不是没人想过招揽麾下,可是谁都没能找到他们。
  然而若说天下间还有谁能重组掠影卫,必定不会是已经将他们伤透的皇家,而是他们曾追随一生的惊鸿刀。
  顾铮已死,其女顾欺芳当时虽年幼,但这些年过来已不逊其父,只是她人如其名,恰似惊鸿掠影昙花一现,除了早几年行走江湖时的闯荡,后来就没了任何声息。
  直到现在。
  男子坐不住了,他起身拱手道:“宫主若能拿下顾欺芳,当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主子得了掠影卫,定不辜负宫主今日功劳!”
  “场面话就暂不必说了。”赫连御勾了勾唇,“顾潇是她的徒弟,此番又落在我手里,顾欺芳必定来救人,不过……”
  男子急不可待地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引来这贱女容易,拿下她却还要费点心思,毕竟是出身掠影,做惯了夜行潜伏的勾当。”赫连御嗤笑一声,“因此,要借林校尉和你手下的人一用了。”
  男子道:“只要能拿下顾欺芳,任凭宫主吩咐。”
  “好说。”不置可否地应了声,赫连御轻轻击掌,“来人。”
  殿外一人躬身而入,不敢抬头直视,道:“属下在!宫主有何吩咐?”
  “把那不知死活的少年人,给我带上来。”
  那人应声出去,不多时就回转,身后的两名守卫用长戟架着顾潇,把他一路拖到了殿内,留下斑斑血迹。
  长戟撤回,顾潇失了支撑顿时扑倒在地,他用右手撑着地勉强支起上半身,仅这一个动作,就几乎要耗光他积蓄的力气。
  “真可怜啊。”赫连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刚从乱葬岗里扒出来的尸首。”
  顾潇痛得浑身发抖,可他倔脾气上来,死都不肯露怯,闻言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道:“怎么,见你小爷骨头香,畜牲忍不住要啃两口吗?”
  话音未落,那男子就走到了他身边,一脚踹上他腹部,顾潇立刻滚出三丈远,后背重重撞上了墙,五脏六腑疼痛欲裂,张口就吐出了鲜血,呛咳不止。
  男子冷冷道:“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何必跟要死的人一般见识?”赫连御含笑的声音响起,“左右不过是几句话的慈悲,让让他也无妨。若是听不下去,不妨去后殿看看我新抓的‘人牲’,也是颇有意思的。”
  这话里有逐客的意思,男子识趣地离开,一时间殿内只剩下赫连御跟顾潇两人。
  赫连御缓缓走到顾潇面前,蹲下来用指套勾起他的下巴,尖锐的一端几乎要刺破他的下颚。
  “你这双眼睛,让我很不喜欢。”他喃喃道,“可惜你还没看到人间最美的画面,还不到挖了的时候。”
  顾潇说不出一句整话,只能“呸”了他一口血水,可惜被侧头躲过了。
  “再有下一次,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赫连御松开手,“想激怒我杀了你,没这么容易的,顾欺芳还没亲眼看到你的惨状,你还没亲眼看到她败亡,哪会让你轻松闭眼呢?”
  顾潇勉强咽下喉间血,道:“我师父到底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个问题他在飞云峰下已问过一次,那时赫连御不作回应,现在倒是给了他一个答案。
  “怨仇?”赫连御仔细想了想,忽然笑了,“我与她远日无怨,近日也无仇,我……只是恨她。”
  顾潇皱了皱眉,就听他继续道:“恨或者讨厌都不需要理由,有时候第一次见面,你都会恨不得让一个人死无葬身之地……正如我看见顾欺芳第一眼,就是这么想的。”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顾潇却听得背后生寒,他骂道:“你这个疯子!”
  赫连御道:“你知道疯子生气了,会做出什么事情吗?”
  顾潇冷笑道:“有种就来,我不怕你。”
  “话可不要说太早,毕竟我生气的时候,连自己都怕。”赫连御低笑一声,忽然话锋一转,“端清这些年,过得好吗?”
  顾潇听他提起自家师娘,心里蓦地一跳。
  赫连御自言自语道:“应该是不好的,毕竟他一个早该清修避世的人,偏偏跟顾欺芳一个贱女纠缠在红尘里,心法内力都易不稳,早晚会不得好死。”
  顾潇道:“你什么意思?”
  “我想见端清了,你说他会不会来?”赫连御有些期待,语气里也带上些许孩子似的雀跃,“他来了就最好,我要当着他的面把顾欺芳身上每一块血肉骨头都剁下来,再砍了你的四肢,让你跟个虫子一样在血水里蠕动……呵,他那时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
  顾潇听得头皮发麻,不安分地想要逃离,可惜根本无法动弹。
  “我要送你去一个地方。”赫连御笑着对他说,“那个地方叫‘泣血窟’,是我闭关的地方,里头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但是有很多尸体。你要是渴了饿了,就找具新鲜的啃两口,不会饿死的。”
  顾潇一口血又涌上喉咙,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看着赫连御,可惜对方还戴着面具,让他看不到真面目,只能牢牢记住这一个残忍愉悦的眼神。
  “对了,里面还有被我灌了疯药的‘人牲’,他们谁也不认得,藏在任何地方,最喜欢攻击别人,你小心别被他们抓到,否则要是被活吃了可不怪我啊。”赫连御伸手摸了摸他嘴角的血,“看在端清的面子上,等会儿我会给你一把刀防身,但不要想着找死。因为你就算真的死了,我也会拿你的尸体去跟顾欺芳做交易,不想拖累她又让她心血付诸东流的话,就在那之前好好活着吧。”


第78章 破茧(四)
  “行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句话,大概是骗鬼的。
  这是顾欺芳第一次来迷踪岭,眼下正是一片昏黑,旁人入此山岭恐怕转到天亮都找不到路,唯有顾欺芳深谙夜行之道,整个人完美融于暗色,几乎化成了一只飞鸟,无声掠过山林。
  然而迷踪岭里有无数羊肠小道,九转十八弯,被草木虚虚掩映,乃是浑然天成的迷阵,哪怕是顾欺芳也觉得晕头转向。就在这时,她耳朵一动,听见不远处有人声,便悄然隐于树上,只露出一双眼窥探。
  前方漆黑山壁下,倏然移开一道暗门,泄露出点点灯火。顾欺芳借着这零星灯火捉眼看去,山壁上忽有暗影耸动,赫然是不少岗哨,都借草木土石遮掩身体,匍匐其中一动不动,倘若有人莽撞前去,登时就要被围攻。
  一队黑衣人拖着几条塞得鼓鼓的大麻袋从中走出,转头对岗哨说着什么,山风呼啸,卷来些许交谈声,只可惜听不真切。
  顾欺芳皱了皱眉,鼻尖闻到一丝血腥味,眼见这些黑衣人往左侧去了,她再回头看看布满岗哨的山壁,手在树干上一按,身体借力跃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山壁左侧不远处有一道山沟,人未近,山风就卷了恶臭扑面。顾欺芳腾身落在山石之后,由于此处草木不比之前茂密,倒是让月光亮堂了些,映出眼前一切。
  山沟里也都填满了这样的大麻袋,只是大部分血迹都已凝结发黑,散发出浓烈恶臭,有残肢断臂从破损的口袋里漏出来,新腐掺杂,袒露在乾坤之下。
  离得近了,说话声也就清晰了些,当先一人道:“这条沟快被填满了,烧了干净。”
  他们说话时都看着面前那条沟,没注意到后面有一个袋子微微动了动。顾欺芳眼神一敛,看着他们转身把麻袋都丢了下去,回头就要向来路走去。
  就在此刻,她从树上一跃而下,人未落地,腰间惊鸿刀已离鞘而出,但见血光飞过,当先那人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喉间便横出一道血线,顷刻气绝倒下。
  他身后四人俱是一惊,口中“谁”字尚未出口,顾欺芳已迫入四人之间,转眼间接了四攻八守,嘴角一翘,惊鸿刀在手中一挽,人也顺势一转,便是惊鸿刀法第五式“横波”。
  “横波”之名婉约得很,却如石子入水荡开波澜,顺势蔓延开去,刀势虽柔,却一式逼命。待她转过这一圈,四人喉间都多了一条血痕,切开气管,几可见骨,伤口的皮肉却平整光滑,分毫不见翻卷。
  点点血珠汇成一线从惊鸿刀刃流下,顾欺芳也不急着拭去,她走到山沟前,凝眉看了片刻,忽地出手挑开其中一只麻袋,里面的“尸体”猝不及防,惊恐溢于表面。
  他好不容易装成死人离开了那鬼地方,定然是不肯再死一次。愣怔片刻,这人的右手悄然靠近腰后,那里还藏了一根钢针。
  只是他还没碰到,就听见女子压低的声音:“你若在我面前动武,我就让你真做个死人。”
  走江湖的人可以不聪明,但一定得识时务。闻言,这人将手放开,仍不掩警惕地看着她,声音沙哑:“你是谁?”
  “问你两个问题,然后各走一边互不相干。”顾欺芳不理他,眼睛一眯,“第一,你可有见过一个十六岁模样的少年?”
  这人道:“我是四天前被抓来的,地牢里有不少人,如你说的那般少年起码有五六个,怎么知道你问的人是谁?”
  所谓地牢,想必应是刚刚那处山壁之后。顾欺芳眉头更紧:“那赫连御在哪里?”
  “他三天前杀了十几个人后再没出现,我不知道。”
  这人端得识趣,顾欺芳也不难为他,刀鞘迅疾如风拍了过去,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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